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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漠中的夜晚和殿下的眼眸一样凉啊。” 去找驰骋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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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泰宇一路杀到了京都,他自己都没料到现在的培国这么不经比。年轻人只想着自己这半吊子功夫估计也就和县里的其他人比比,没想到比武一路输上来的他还能被选上殿试。而且他真的不会什么正经武功,虽然一眼望去身材也不像是那些书生一样软绵绵的,但是他心里明白那是常年爬山采药的缘故。
至于为什么,倒不是因为贺兴说动了他,而是他那多年未见的母亲去世了。他从小便不喜欢自己这两个总是想着及时行乐的父母,十五岁就迫不及待的出来自己住了。但念在孝道上还是在母亲病危的时候去看了他们。母亲在床榻间最后的愿望是能够回到京都,将自家已经荒了的祖坟修葺一番住进去。孟泰宇明白自己之前所作所为着实不孝,所以也想尽心完成母亲的夙愿。若是能在此次公招中谋个一官半职,父亲也可以一起进京安享晚年,也算是回报生养之恩。
但是参与武官公招的结果就是:要多惨有多惨。他除了像躲山上的熊瞎子一样躲人家的招式以外,就只能靠耍小聪明让对方跌跌跤,再说,看着那些未来的将军们,意气风发的清秀少年、历经沧桑的稳重江湖人士,他都自觉不可能比他们更能保家卫国。乡野村夫能有什么资本?连文试都是靠以前看的闲书胡诌的,所以孟泰宇觉得自己能被选到京都是个奇迹,如果不是他幸运,就是上天要亡培国。
但是高人总是不觉得自己是高人。
此次主考官是明帝钦定的户部侍郎苏长醉,虽然是近些年来提拔上来不久,但秉性纯良,做了很多实事。他第一眼见到孟泰宇的时候就觉得此人并非池中之物。比武的确有些逊色,但是并不遮盖他的光芒。孟泰宇的文章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好,而是非常清晰,一些战术甚至都没有在以往的兵书上面出现过,交付给了几位老将军看,都获得了一致称赞。更重要的是孟泰宇非常注重培国的现实情况,知道怎样的资源能够最快调动,知道哪里的军队能够更好地奔袭、突击等等。这并不出彩但是足够用来打胜仗。文官出身的苏长醉又非常赏识这霁月光风的文章气度,也就存了私心,力排众议将他带到了京城参加殿试。
如果说以前还能勉强应付的话,现在孟泰宇才算真真正正犯了难。倒不是怕选不上,只是这接待的官员说一定要面见圣上一定要衣冠整齐,最起码不要着破衣烂衫。
这不就是明摆着说自己吗?!
要不然还能说那些金甲银甲的未来状元郎不成?
但是他是丝毫没有办法,来这里的路费还是乡亲们赞助的,自己那点靠行医拿到的钱早就没了。他现在完全一穷二白好吧?饭都快没的吃,在京城给人看病也需要名气,摆个小摊,生意好的时候也就管够一天的饭钱,接生婆都要比他能挣。所以他打算就这样去了。怎么了,短衫褐衣不好?又不是袒胸露乳给他们笑话。
所以在殿试那天诸人看到这个孟泰宇真的是个奇观,明帝也惊了一下。
不过这个奇观不是他的衣着,而是孟泰宇长得过于风光,在破衣里反而仙风道骨的,仪容乱而不丑。有句俗话怎么说,衣装靠人鞍靠马。所以他踏进殿上的第一步明帝就看到了这个天朗气清的年轻人。
沈廉堃也挺中意这个年轻人。他明白花里胡哨的武功和文采对于现在的局势来说并不适合。更重要的是越是朴实就越是好掌控,想那孟泰宇刚刚从乡村来京都无依无靠且懵懂无知,若是给他一些好处提携一番,日后官场上对他沈廉堃自然会死心塌地。
明帝虽然多看了几眼这个年轻人,不过还是没有把他钦点为武状元的想法。若是武状元被定为偏向书生的类型,怕是对国家人才的发展产生畸形的影响。又顾及到他的学问比较务实,所以最后将孟泰宇敲定为榜眼,是以亲赴战场。
土棘所在的地方是培国东面的大漠以东,原先也是个逐水草而居的民族。定居的历史不久,但是因为几代帝王都难能可贵的励精图治,发展很迅速。实力强了之后觊觎更广阔的领土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不过培国也不是好欺负的主,所以两国一直耗到现在。相同的崛起经历实在让人放心不下,再加上培国日后还要经历大动荡……
“王爷,先回去吧,这大漠一到晚上凉的很。”副将在晏城身后轻声唤道。
晏城并没有听到,依旧站在城墙上望着落日长河,沙丘像一条条蜿蜒的蛇爬行在天际。风很大,他的衣服鼓了起来,头发是风的形状。自从来到东疆,除了带兵打仗,他就没怎么束过头发。
“想家吗?”晏城突然问他。
副将一僵,怎么能不想。他驻守在这里有四年了,孩子都已经能够出去打酱油了吧,他却还没见过自己的宝贝儿子。一想到这里,他就有点哽咽。
“等最近的这一仗打完,我就给你三个月回去看看家人。”晏城回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副将慌张跪下:“部下哪里做的不对请楚王殿下责罚!末将忠心耿耿绝无……”
“三个月后你不赶回来就军法处置。”晏城叹了口气,语气稍微严厉了一些。
副将抬头,询问的看着这位面容妖冶的王爷。
晏城在将士们眼中绝对不是一个好人,虽然使用奇诡之术取得了战争的胜利,打仗时也常冲在前面以一敌十,但是他喜怒无常,军法严苛,为人又不易接近。近身的将士们都比较战战兢兢。
“这一仗后他们大概是不敢越过大漠了,我们可以稍作休整。你们该回家看看的都看看,回来之后还得打硬仗。”
可以说是见最后一面。这回副将听懂了。
“属下明白。”
晏城笑了,扶起他,仔细端详了一下。是个非常年轻的副将,算是年少有为。眉宇间有着别样的机灵和诚实。副将也看到了背对着落日的晏城,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很悲伤。东疆的秋天来得早,天气已经很凉了,但是晏城的袖筒里灌进去的风似乎更凉。
副将还看到,叱咤风云的楚王殿下的眼眸很亮很深,“大漠中的夜晚和殿下的眼眸一样凉啊。”他在后面小声的说,并且将声音融化在风声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