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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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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新年,山下的人忙活着备年货,山上的人也纷纷回山准备过节。
祁关倒想往外边跑,被师叔给拦住了。
“每年过节都往外跑?我们无所谓,你做师父的过节还不和风铃一起?”
被训了话,他也只有老老实实待着。带着风铃东跑西跑置备年货,还给她买了件新衣服。
风铃真是长大了,个子窜高了许多,都到祁关胸前了,胳膊腿也有劲了许多,穿着新衣服又苗条又匀称。一套剑法能收放自如,能挥出风声来,也能耍着轻功在院墙上到处跑了。
天天练功学习有趣的事也不多,要过年了风铃跟在祁关屁股后边也不嫌累。鱼都是她在河里逮的,养的鸡祁关杀了一只,剩下的都是她学着杀的,虽然下刀时也嗷嗷叫得跟生前被四处追着的鸡一样。
山里没什么开阔的地方,不好放炮。今年三十晚上吃了饭,祁关拿了专门买的烟花,轻功施展,窜到高处点了扔上天。
烟花炸开,红的绿的,月亮衬着,山里也明亮起来。
“风铃,好不好看!”
风铃被他抱起来转圈,咯咯直笑,“好看!师父最厉害了!”
旁边有其他人收的男弟子,还没有风铃大,朝自己师父投去期盼的眼光,也要举高高,被师父一句太沉了抱不动无情拒绝,几位长辈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才是过年嘛。
过了初九,师叔也就应他往外跑了。
“你不是想出去么,一年了,去吧。今年不用去靖州了,你找的人,去京城了。”
祁关心下一震,看着师叔说不出话。
“有些人可遇不可求,是你种的因,也是你得的果。咱们这一脉对结亲没有要求,得到就珍惜,得不到就放手,一切顺其自然。”
上元时节的京城,灯火通明,百姓欢笑,一夜鱼龙舞。
傅业成调职京城后,就将家中老母也接来京城,今夜不轮他当值,他就陪着母亲外出游玩。
街上甚是热闹,人们左围一圈右聚一堆,放烟花的,猜灯谜的,对对子的,小孩子拿着花灯嘻嘻哈哈相互追逐。
“儿子,你看什么呢。”
母亲拽了拽他的袖子,他猛然回神,一晃眼,看到他刚才出神盯着的地方正站着一个姑娘,姑娘看他又看过去,娇俏地提了灯遮了半张脸。
“那姑娘真是标致,儿啊,你也不小了,太平年月,娘也在你跟前儿,是不是该想着让娘抱个孙子了。”母亲拉着儿子的手臂,看着身边一会儿就走过几对佳人,或是一家几口儿一起,忍不住念叨。
“娘,您可真是说笑了,媳妇儿都没有呢,倒想着抱孙子了。”傅业成笑得无奈,眉头却不自觉轻轻皱起。
他方才就是在想祁关,祁关总是在过节的时候找他,原先在靖州,别人合家欢聚,有人陪,他也不会想家。来京城后的第一个春节,母亲在身边,他倒有想念的人了。
他身负职位,定在一处就不能走动,祁关也自有要做的事,两人一年就见一次,祁关会寻了空来找他。
“我说的话你可听进去啊,你自己要是找不到,娘就托人给你说媒了。”
“别!”见这一声有点吓着母亲,傅业成赶紧赔了笑,“再等等,再等等......我还没想好。”
“儿啊,你实话跟娘说,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有。”
“在哪认识的?”
“靖州。”
“你既然喜欢,怎么不在那儿就娶了呀?”
“我刚知道自己喜欢他,就到京城了。”
母亲不说话了,挽着儿子又在街上慢慢走起来,看到前面有卖糖堆儿的,掏出几文钱来买了一串给儿子递过去,“那咱先不提这事儿了啊,你愿意再说。”
街上人多,有钱人多,偷儿也胆大。傅业成一手拉着母亲,一手拿着糖葫芦啃,庆幸两人身上没挂什么有钱物件,一路让他瞥见被顺了东西的至少两次。
这么多人,不好管,并且也不关他的事。但前面的偷儿手艺不精,拿了人家姑娘荷包被发现,后边几个喊着,偷儿一头往他这儿撞,他也没办法干看着。拿着签子朝前一戳,偷儿一回头堪堪停住脚,签子正对着眼,推了人又要跑,他伸腿一绊,再伸手抓住人的胳膊往后一别,腿一顶偷儿的膝窝,偷儿就跪地上不得动弹了。
巡街的听了动静很快赶过来,看见是他一惊,赶紧拱手行礼,告罪巡逻不力。他没说什么,只是摆摆手让人把偷儿带走,然后对姑娘微微一笑,让她注意安全。
那姑娘一双大眼忽忽闪闪,从他手里有些迟疑地接过荷包,一直看着他都差点忘了道谢,扭头要走的时候,从袖里扯出一方帕子飞快塞进他手里。
傅业成拿着帕子收也不是,想还人也早跑了,母亲高兴地合不拢嘴,他也没心思再逛,带着母亲回府。安排母亲睡下,他掏出那张手帕,看到上面绣的芳名,更是头疼,兵部尚书家的闺女。
祁关跳进他家院子的时候,正瞧见傅业成对着桌上一张帕子发愁。
“桃花运够旺啊。”
“再旺,这心不也早早给出去了。”
祁关被他逗笑了,“京城我还第一次来,陪我转转?”
“那是必然。你累不累?剑卸下吧,城里可不允许带。晚上吃饭了么,我知道有几处小吃很不错,还是去吃元宵?算了元宵一会儿回来我给你下几个,我娘手包的......”
那帕子就随意扔在了桌上。
傅业成母亲对祁关还有印象,除了送家信那次,祁关还去看望她过几次,给她说说傅业成在边关怎么样,让她很是感激,所以也很是热情。知道祁关要在京城逗留,就让人收拾房间给他住,让他们哥俩好好玩儿。
京城不比靖州,上边多少眼睛盯着,傅业成干的活是轻松些,但京城守卫也不敢稍有大意,祁关不好像以前那样到营里跟着他。再说京城就这么大,不去皇宫两天就能踩完,哪像在靖州,傅业成会带着他到只生了短短一茬草的草原上策马狂奔。
“宫里去过么?”
“我怎么没去过,有时候上朝我也得去听着。”
“嚯,京官儿就是不一样啊。”夜里祁关拉着人转悠到宫墙根儿下,鬼鬼祟祟,“里边禁卫军统领熟么?”
“熟,我安排的。你干嘛呀,你没喝多吧,去宫里边转?!”
“走吧,没人会发现的,我还救过赵长津一命呢。搂紧了啊,今儿爷就带你来点儿刺激的!”
不容人再反驳,祁关揽住傅业成的腰一跃上了宫墙。
足下轻点,踩过汉白玉的砖,踏过澄黄的琉璃瓦,在红色宫墙留下飞影,最后在坐着十一只神兽的屋脊停下。
轻风吹过,屋檐下的铃铛叮咚作响。
下弦月斜挂,祁关拥住还在喘气的傅业成,衔了他的嘴唇。
赵长津忽然收了份奏章,兵部尚书写的,竟然是请他帮着牵个线,自己女儿跟傅业成。哦豁,他家闺女终于有肯嫁的了。也是,傅业成年纪轻轻,有功又名,又长得英俊,上朝的时候换一身朝服站在堂上,正显肩宽腰细,到现在还是连正妻都没有,多好的结亲对象。
牵线说媒这事,老头儿相中了就自个儿跟人说呗,还让他来凑热闹。感情人傅将军明里暗里就差把不同意当面说出来了,那这老头儿还较个什么劲呐,为了自己女儿未来幸福老脸可豁出去了。
兵部尚书家的女儿听说资质很不错,怎么傅业成不愿意呢,人姑娘手帕都主动塞过去了。赵长津专门派人留意了些日子,没兵部尚书开头,还真没人想到朝里有这么好一位结亲的对象。老尚书几次登门都没成,傅家突然就热闹了,家里有年龄刚好女儿的,都去拜访了。
好像傅业成母亲看中了好几个,但是傅业成一个也没同意,都客客气气把人送走了。赵长津思索几番,不喜欢就不喜欢吧,不能因为这个事让这傻将军把朝堂上这些人得罪完呀,傅业成自己不在意,他可在意。他唯一一个看好的将军,只要傅业成在,跟狄人打,他就有底。
过了新年的第一道嘉奖,皇帝赐婚。出了朝堂,天上飘起雪,新年第一场。
“傅将军,小女姿态也有,也担得上才女一名,感情什么的,成了亲再培养也无不可嘛......”
傅业成勉强笑着点头,但是一句都听不进去,他甚至有些站不住。送别将来的“岳父”,他扶着墙慢慢往家走,一抬头,看到路口等他的人。
“你脸色很不好。”
“这几天家里都是来提亲的。”
“我看见了。”
“陛下让我和兵部尚书家的女儿成亲。”
“好。”祁关应得没有半点犹豫。
傅业成一时脑子转不过来弯,“......你说什么?”
“我想了好几天,你应该成亲,不用顾虑我。”
“你把我当什么了?!”声音有点大,引得路人侧目。
“回去说。”
桌上摆了壶酒,第一壶,没人说话。到第二壶,不同以往,祁关眼睛还是清明。
“伯母希望你成亲,也想抱孙子;和兵部尚书结尾亲家,对你在京城只有好处;并且你也应该有个孩子,你们家就你一个孩子,如果你战死,你还有后人留在世上。”
祁关语气平静得像是事不关己,傅业成万万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气急一把拽住他前襟低吼,“那你呢?你呢!我们算什么?!”
祁关垂着眼,睫毛一颤,握住他的手,“我们......还是朋友。”
傅业成颓然坐下,袖子带倒酒壶,酒杯从桌上滚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他捂着脸,再开口声音嘶哑,“不......你让我怎么再分出心给另一个人,我也只会给一个人......”
祁关从他身后抱住他,咬着牙,“那好......我们缘分至此!”
低头唇齿交缠,相互争夺着空气,口腔里血腥味蔓延。
祁关粗暴地扯他身上衣物,傅业成抓住他的手想阻止,却根本挣不开,眼里溢出泪。
泪掉在手上,烫得祁关心里有一瞬不忍,他喉结上下滚动,最后还是哽住。他去亲吻他脸上的泪,衣物脱落,只剩一件里衣。
屋里没有来得及烧火盆,祁关抱起忍不住发抖的人,轻缓放在床褥上,拉过一床被子盖上。
窗外雪下得大了,落在院子石桌上,又化作一滩冰水。地面薄薄一层雪,有人走过,带起淌水的声响。
傅业成是真的冷么,靖州的冬要冷得多,他策马狂奔,冷风从衣领灌入,奋力挥刀厮杀,里衣又被汗湿。战斗结束时,脸手都冻得通红,再挽起缰绳,才知道手已冻僵。
后来遇上祁关,回家后水还没烧开,他先用内力握住他的双手揉搓,等他泡过澡,又拿了膏药给他涂抹,以免生冻疮。
祁关也把衣物解下,倾了身去亲吻他,抚摸他,力道大到似是想记住每一寸肌肤和伤痕。虽然他用药已帮忙消去不少痕迹,还是留下不少狰狞的疤。
傅业成手搂上他的脖子,摸到肩上那处抹不掉的剑伤,眼里又起了雾。
衾被下气息火热,二人身体紧贴,胸腔心鼓敲得早已乱了套,声音就在耳旁,震耳欲聋。
膏药打开,淡淡檀香散入空气。
傅业成难耐地闭上眼,脖子不自觉仰起,手抓着床单,起了青筋。
祁关含住他的嘴唇,把一切呜咽不甘堵上。
快乐与痛苦交缠,傅业成不敢叫,只能紧紧搂住身上的人,在他肩上留下一个血印。
多情人易做,薄情郎难为。
“护道之人向来独行,能跟你共守天下太平,我已然知足,其余我不敢再求......”
床边已冷,檀香味还在,傅业成再也忍不住泪。
傅业成踏出房门的时候已过了晌午,下人来问要不要吃饭,他只让打水来,他要沐浴。
地上有了积雪,踩在上边嘎吱作响,母亲被人扶着来看他,问他二人可是起了冲突。他眼眶还红着,嘴角破的地方结了痂,对着母亲惨淡一笑。
“什么事一起吃顿饭不就好了?祁关呢?”
“走了。”
“走了?”
“嗯......他不会再回来了。”
还下着雪,傅业成也没有吃饭,着装妥当踩着雪亲自去拜访兵部尚书一家。言其早已心有所属,实在不愿耽搁小姐幸福,请其另寻夫婿,诚诚恳恳。
小姐在偏房听得一清二楚眼泪忍不住往下掉,她心高气傲凡夫俗子哪里看得上,然而他态度坚决要恳请皇帝收回成命,知二人不可强求,待其离开时,她从帘后走出,对其一行礼,谢其关照,就此作罢。
天色已晚,赵长津却听傅业成前来求见,还是头一遭。
“尚书女儿确实不错,你二人如在一起很登对,你就这么不愿?”
“臣心中之人......生死不愿辜负。”
竟也是个情种,赵长津无奈抬了抬眉,端起茶碗吹吹茶叶,沉默一会儿问他,“她是什么人,竟值得傅将军下此誓言。”
“他......”傅业成脸上终于浮现了一点笑意,一时脑海转过千百词汇也不知该如何描述,“您见过他,他救过您。”
赵长津喝下的茶水差点喷出来,霍然站起,想起那位对他爱答不理的剑客。他烦躁地背手来回踱步,最后却是放声大笑,“好啊好啊......你我君臣二人,倒都爱了不该爱的人.......”
“你可知这后位为何一直空悬,我已经和别人生了孩子,这从小的许诺我不想再辜负,不能给她,我也不会给别人。这皇位本是她的,她也义无反顾交予我手。她一人在宫中孤苦,我想找人照顾她,但又不舍得将她让给别的男人......我已是不幸,自然要成全于你,只是你家中还有老母,此举大不孝啊.......”
见他坚决,赵长津也知再说无用,“罢!”
看傅业成走出寝宫如释重负,长夜漫漫,赵长津倒被压得喘不过气。他披上披风,提着灯笼踏着积雪来到赵逸君的宫殿。屋里灯还没有熄,宫人见了他要禀报,被他屏退。
他轻轻敲门,“逸君,睡了么?”
屋内的人衣服也没有披,光着脚就下了地开门。
赵长津给她裹了衣服,她握着他在外面吹了一路冰凉的手,二人坐在床边。
“这么晚了,你怎么跑来了。”
“想你了。”
赵逸君嘴一抿,遮不住地笑,“对着那些妃子,你也这么贫。”
“那不一样。”赵长津反握了她的手,脸上笑意敛去,“姐姐......我给你找个人家吧。”
赵逸君一愣,鼻子一酸,忍住泪,笑着说好。她被他抱进怀里,泪水沾湿他的胸膛。
“夜里傅业成找我,拒了婚事......他有喜欢的人,他喜欢的还是一个男人......你说说,我看重的臣子怎么也这般离经叛道。”
“我能成人之美,可谁来成全我们呢?”
“姐姐,你为我做的够多了,我想有个人替我照顾你,你过得好,我心也就安了。”
风雪夜归,傅业成出去的时候没有带伞,回来的时候身上落了一肩的雪。傅母不知道他去哪里,在堂屋等到他现在。
“儿啊,冷不冷,娘给你下碗面吃?”
“我不冷。”对着母亲,傅业成忽然跪下,“娘,孩儿不孝,婚事......我推了......”
傅母本去扶他,一听又怔然坐下,前前后后,她明白了。自己的儿子,纵然十年未见,看见欢心的人那神情她会看错么。
“啊?业成......你就这样对娘么?你不想想我,我把你送到战场上有多不忍心,每日担惊受怕,怕你上了战场一去不回,如今连个念想都不给娘留么?!”
“娘!”傅业成朝地重重一磕,额头磕出血,定定看着母亲,却是身子一晃就往前栽去。
傅母抱着儿子坐在地上,劳累大半生的手皴皱,她摸着孩子的头发,无声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