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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元德八年, ...

  •   元德八年,西北狄部大举进犯。
      突哈被齐军收复时,齐军与狄部做好商议,突哈活动范围三分之二划给大齐,三分之一划给狄部。傅业成调京,算是赵长津有意为之,不在个人安全,而在试探。边境明面屯兵不多,大将换了胡庸。前三年都相安无事,第四年刚入冬,经过秋日草原哺育的狄部兵强马壮,也良终于动手。
      也良广结同盟,在其地界兴建城池,这些年部族壮大一倍不止。又出兵突然,以雷鸣之势冲破两处在原突哈领地界限,接着冲往坪关。守军不敌,节节败退,坪关竟然失守。同时也良另一路大军直扑靖州,靖州守军陷入围困境地,不夺回坪关,靖州迟早被攻陷。
      朝堂迅速集结兵力十万,粮草辎重在前,皇帝带兵亲征。
      大军驰援,傅业成作为护卫将军紧随赵长津左右,到了靖州,主帅临时调换,由傅业成替下多日奋战不得休息的胡庸,接管靖州防卫。
      皇帝坐镇州府,兵力布置、伤亡、敌情等一一上报,对面二十万兵力一鼓作气势头正盛,齐军形势不容乐观。
      城外防线日渐收缩,紧逼城门。将官与兵部官员作沙盘推演,敌军一路由北向南,一路由坪关向西,做夹击状,势要堵死靖州东北最宽阔的防卫面。
      如今援军已到,众人商议出三路向外突围,一路冲往坪关,同时调配京城以北营口关囤聚兵力疾驰坪关,以夺回坪关;一路从靖州西门出城,奔绕至狄北路军后方,截断补给;另一路向正东北,过双头岭,分散狄军兵力,坪关夺回后可撤回。
      兵力分配讨论完毕,众人散去歇息,喝茶吃饭。几个原先就搭班指挥作战的人重聚一起,说几句叙叙旧,谈几句现下重点。
      “哎业成老弟,成家了没有。”
      “没有。”
      “不会吧,京城那么多好家子,一个都没看上?!”
      “我没心思。”
      “娘们儿嘛,回家有个人给你暖床,身上哪都是软的,你倒还是那样啊,不知道享受。”胡庸给他倒了杯酒,想起另一件事儿,“我记得以前和你关系不错的那个祁先生,几年不见,现在怎么样了?”
      傅业成拿筷子的手一顿,脸色如常,看不出情绪,“......我不知道,我们也有几年没见了。”
      “他要是来了也不知道怎么样。”
      “让他来干什么,打仗,他能干什么。”
      “嗐,这不总感觉少个人嘛。”
      “都是以前的事,还提什么。”傅业成淡淡笑了笑,不准备往下说。
      胡庸几人看他这样,有些摸不出味儿,也不好深问,再拿起酒杯,就说起突围的事。突围以双头岭一路最为关键,也最为凶险。谁来带兵?
      不止胡庸想去打,有的从新城狼狈撤回来,又在靖州守了这些天,都憋了一口恶气要撒。
      “此战力求成功,我去最保险,胡大哥你们劳累多日,不应再犯险。”他一抬手,就止了胡庸等人想要争的意思,“一会儿回去看陛下意思。”
      傅业成现在话少很多,讨论战况、制订方案、安排各项事宜的时候发言,果断干脆没有一句废话,少与人争。京城三年,这身上到底是有些变了,更是沉稳,让人信服。
      “双头岭一战,傅业成来带。”
      赵长津话刚落,胡庸就起身行礼,抢着前去。傅业成还年轻,前途无限,连家都还没成,也没有孩子,做兄弟的不愿意他去送死。
      “胡庸你去坪关。”赵长津心中也早已定下人选,他也不舍得让傅业成去双头岭,但他是唯一的希望,“不得抗令!”
      开始下雪了,赵长津看着天上纷纷扬扬飘的雪花,心里更是一紧。他其实是在赌,这个方案实际不够稳妥,因为胜负全靠人,靠军队官兵上下一心,靠他们不畏生死,靠傅业成,还有另一个人。
      双头岭之所以叫双头,就是两侧各一岭峰,大路在中间,齐军要想由北绕至狄部军队后侧,必要通过此处。显而易见,此处必有埋伏。
      傅业成领精兵一万,就看这小小双头岭,狄军吃不吃得下。
      关外的雪不同关内,关内雪轻,温温柔柔落在人身上;关外雪急,夹着冰粒,寒风如刮刀,打在脸上生疼。
      四面冰冷寂静,唯有此处杀声震天,热气蒸腾。
      被箭射入胸膛翻下马匹,又抽刀和人对砍,刀刃削过脖子,人和血柱同在空中翻滚。
      将士们冒着箭雨冲上岭坡,从坡上滚落的尸体不分敌我。
      雪踩在马蹄下和泥土混合,洒上血,又冻上。
      一万人拼杀一天一夜,损失一半,山谷岭坡上尸体堆积如山,终于冲破埋伏。
      牵制兵力目的达到,狄兵又派兵围追堵截,傅业成带兵且打且走,一支孤军在两路敌军之间周旋。
      远在东南的三清山云雾袅袅,除了松柏还是苍翠的颜色,其他树木莫不染了红黄。
      瀑布下的深潭其侧有一巨石,石头之上一人翻转腾挪。流水飞溅剑身,剑气一出,水珠成串,阳光之下倒映出彩虹。那道剑气照着岸边松木已有划痕飞去,一人环抱大树摇摇欲坠。
      眉须飘飘的老者踏水而来,拂尘一甩把下一道剑气甩进泥土,微微一叹落在他的身边。
      “你这几日练剑煞气太重了,草木皆有灵,你朝他们较劲作甚。”
      祁关盯着那棵树,拿剑的手有些发抖,“师叔我......我不知道,这几天我总是心神不宁。”
      “靖州那边又打起来了,皇帝御驾亲征,战事胶着。”
      “你可去可不去,无论去否都有利弊。去了,保大齐五十年太平,但从此江湖之人也上战场;不去,大齐损一百年名将,但以后战场仍是战场。”
      “你可想好了。”
      老者看着他跃至岸边,双手捧剑对着先人飞仙之处三拜,然后长剑毅然回鞘向山下奔去,笑着摇头。
      去了倒还有一利,再续前缘。
      靖州城内,赵长津按捺一切急躁情绪,等着战报。
      胡庸已与营口增兵会和攻打坪关,损失在预计之内,城西敌军分兵一半回头,准备吃掉胡庸的兵马。探报又得城北敌军连夜回援一万,且再向双头岭方向调兵五千。
      “陛下,让我去支援傅将军吧!”“陛下我去!”“我也去!”
      赵长津死死按着沙盘,却是让人带了八千兵马赶往坪关。
      “陛下!”诸位将军纷纷半跪行礼,恳请皇帝派兵救援。
      屋外雪下得更大了,一盏茶的功夫门前扫干净的路又盖了薄薄一层,屋内将军们还跪着,静得能听到外面雪落的声音。
      “什么人!揽住他!”屋外卫兵突然一阵骚动。
      门帘忽地掀开,闪进一个人影,众人再看,那人已拽着皇帝的前襟把人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屋内将军纷纷拔出佩刀指着刺客,驻扎靖州的将官倒是都愣住了,“祁先生!”
      “赵长津,你为什么不派兵支援!”
      “你终于来了。”
      祁关一愣,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怒极反笑,“好,你竟拿他的命来诱我出山。”
      知军情紧急,他也不再追究,放开赵长津甩袖而去。他翻身上马,房中冲出几人,“先生我们和你一起去!”
      赵长津跟着拨调精兵五千,站上城楼,看他一身青色长袍,□□白马,背剑一骑绝尘,身后骑兵整齐,战意震天。
      茫茫雪原之上,筋疲力尽的残军再次与狄人部队相碰,看看大旗,如果没看错,竟是也良亲自带兵。
      对面敌军着装整齐,精力充沛,而傅业成身后的士兵所剩不过一腔热血,铠甲破裂,长刀卷刃,箭矢所剩无几。
      “傅将军久闻大名啊,不要再强撑了,没有援军,你们还在坚持什么呢?来我这里吧,我必然比赵长津更加优待与你。”
      傅业成微微一笑,缓缓抽刀,身后将士发出吼声,宛如孤狼怒嚎,厉而狠,“大齐万岁!齐军万岁!”
      再入杀阵,活着的人全凭一种本能,求生的本能。
      长刀劈砍,白雪被一串串血珠融化。
      连日来傅业成身上多处受伤,只做了简单包扎,和众多战士一样是强撑至此。只要还没有倒下,这一口气就还有。
      胯下战马被一刀砍中,倒地哀鸣。
      身上血热,地面雪冷。血流尽,化为草肥,来年共作青翠。
      他翻落下马被人围攻,左劈右砍,应付困难。才将一人砍杀,不妨身后刀锋已至。他急忙躲避,刀锋划破他的手臂,鲜血涌出流进手心和冷汗混杂,让他难以握住刀柄。
      副官来解围,却被一口弯刀捅进心房。弯刀抽出,热血溅在他脸上。
      他举刀去挡那居高临下挥出的刀,震得他肩膀发麻,马上的人再一挑,就将他的刀挑飞。
      是也良啊,敌人的首领亲自来取他首级,他也是死的光荣了。他们在草原上周旋,消息不通,那两路应该都成功了吧,他也算不辱使命。
      只是三年了......如果出发前能再见他一面,他才是死而无憾啊。
      头顶弯刀抡起带起一阵风声,傅业成闭上了眼。
      祁关不知道他在哪儿,只靠直觉,背上剑嗡嗡作响之时,他终于望见远处雪原人影攒动,齐军旗帜破碎,不剩几支。
      前排的将官只见当先之人大袖一展,背后箭囊便各飞箭矢一支,在空中停滞,他再一剑挥出,剑气裹挟积雪生成一道弯月。
      “射!”
      千支箭矢伴着飞雪瞬间射出。
      他一跃而起,身下马匹被压垮在地,一呼一吸身形已然纵至百丈之外。
      混战之中,那人即便浑身血污,他也一眼瞧见。
      “大汗小心!”
      雪地之上,灰红色披甲兵士之中,青袍之人极其显眼。伴着箭雨,脚踩数名狄兵头顶,瞬息便至。
      也良及其身边众人眼看他举剑向下一斩,弯刀当即断裂。
      祁关一脚踹翻也良的马,剑尖挑起傅业成落在地上的刀,换剑为刀,刀锋劈裂空气,远处大纛被削了顶。
      狄兵瞬间大乱,齐军五千骑兵也已追上展开厮杀。
      也良被人救起准备杀出乱阵,却被他一刀掷出插在肩膀上。
      “也良,你该庆幸不是在中原见到我,否则我要的就是你的命!”
      他长剑在手,脊背挺直,挡在傅业成身前。
      傅业成撑着站起,怔怔看着他的背影,“......祁关?”
      祁关回身,朝他一笑,“三年不见,不认得了?”
      傅业成也渐渐扯开一个笑,身上再没了力,被赶忙揽进怀里,他费力地抬手,想去碰他,“祁关......”
      祁关握住他冻僵的手,手上血渍已然冻干。
      “救命之恩,傅将军拿什么来报?”
      “傅业成身无长物,只此一名,配不配得?”
      管他什么战场人马纵横,剑客一笑,手中剑丢在雪地上,扣了怀中人的下巴吻了上去。
      天上雪停,云层移动,阳光普照,剑光闪耀。

      ——完——

      后记:

      战场上的事,看见的人不多,回城的时候倒是不少人都见了。

      恰城门外两军交锋,那着青衫的剑客弃马不用,抱着浑身是血的人,一跃而起,衣袂翩翩,穿过拼杀乱阵,踏上城楼,然后踩着各家房顶,去了军营,留下一路惊诧的目光。

      祁关肯定是不会在意别人说什么的,傅业成失血过多在他怀里昏过去,所以并不知晓他干了什么。

      赵长津来探望过,看看床上还在昏睡的人,再看看屋内坦坦荡荡倾心照顾的人,想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太酸了,酸到无话可说。

      把人救回来也不来禀报一下,他当皇帝的还只能从别人嘴里听八卦,他也想看平常顶天立地的将军被人抱在怀里的样子啊!

      但是毕竟也有他的错嘛,班师回朝之后,刚好碰上贵妃生了,又是个儿子,儿子太多争皇位啊,他想要女儿!

      他就瞒着人把孩子裹巴裹巴,自己抱着做贼一样跑到傅业成家里去了。

      业成兄啊,送你个儿子,怎么样,咱这皇帝够体恤下属吧,这不就能跟傅母交代了。

      给我好好养啊,不是名将是良相也可以嗷!

      傅业成很为难,祁关对皇家很嫌弃,并不想养。门后探出一个头,是祁关的徒弟,一个很飒的姑娘,哦对叫风铃,看了一眼就满眼放光把孩子抱走了,让他长出一口气。

      小孩儿抱都抱出来了,再抱回去他岂不是很没面子。

      陛下,我该怎么跟家母说这孩子哪来的呢?

      你生的,或者祁关生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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