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枫啤酒】寄生 ...
-
赶来的时候洛丹已经给受伤的精灵上好了药，蜘蛛散落在周围的残缺尸体在五月的高温下散发出苦腥味，瑟兰迪尔攀爬上树，破开像海面一样绵延的绿色树叶时看到太阳已渐渐西沉，他跳下树蹇眉道：“今天赶回去的话，克里斯和芙丽有点勉强，在森林里过一夜再走吧。”
众人点点头，收回蜘蛛四周散落的箭矢，又郑重地将那两名木精灵子民埋葬后，一起向北移动了一点距离，直到闻不见那些血腥味才扎营停下来，这个时候天已经渐渐黑了，密匝的树叶吞噬掉了大部分阳光，昏暗给森林里刷上厚厚一层。
精灵们在路上就捡了一些树枝和松果，安顿下来后，安德里在树林空地里升起一团明亮的火焰，瑟兰迪尔决定先带着安琳去周围采摘一些可以食用的水果，人类好像比精灵更容易饿，他这样想着，瞥了身边的安琳一眼，不忽略她肚子的咕咕声都难。
安琳很直白地感觉到自己被某人无声的鄙视了，她悄悄地按了按肚子，清了清嗓子小声为自己打圆场：“小孩子长身体，是饿得快些……”
还是第一次看见小孩子会这样老成地说自己是小孩子的，瑟兰迪尔淡淡地收回视线没有说话，不过，她一直都这样不是吗，感觉比一般人成熟很多，自己一直懒得去深究，好像也已经习惯了。
安琳的视力在黑夜里总是很差，这种症状很像夜盲症，在缺少光线的情况下，看什么都觉得比白天更模糊，每一次眨眼后，双眼的焦距像相机调焦一样需要一个渐渐清晰的过程，视野里的叶片枝干连着脚下那片土地都相互推搡侵染，光影的分界线像擦了马赛克一样模糊不清，她使劲闭了闭眼睛，才能暂时清晰地看清楚视野里的一切。
在连续几次被突起的树根和植物根茎绊得踉跄后，瑟兰迪尔终于看不下去，他搭上安琳的右肩揽住她，同时放缓了速度帮她避开脚下那些障碍物，安琳眨了眨眼睛愣了一会，最终还是顺从地没有挣脱，谁叫她真的看不清周围的景物呢。沉默了一会，她突然开口：“瑟兰迪尔，我们要不要捕些猎物？蛋白质，呃，我是说肉类对伤员来说比纯粹的水果蔬菜更好。”
瑟兰迪尔低头瞧了她一眼，摇摇头：“不容易，这个时候大部分动物都回巢了，而且克里斯是个素食主义者，他觉得杀害那些生物是十分残忍的。”
“可是今天……”
“如你所见，克里斯有时候善良得简直过分，每年的狩猎都不会有他的身影，所以清除蜘蛛时他都是我们中最纠结的那个……他觉得自己这样很懦弱，平时我们都会回避这类问题，你最好也不要在护卫队中提起。”
安琳乖巧地应了一声，接过瑟兰迪尔采摘的野生小番茄装在袋子里，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问道：“瑟兰迪尔，嗯……你还记得上次帮我问的问题吗？”
昏暗的傍晚里看不清他的表情，瑟兰迪尔好像低低地笑了几声，“他不在这里，你大可不必这样小声，”他伸手提溜过她，恢复了以往没什么感情地声线：“好像也没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看他当时的表情好像被吓到了一样。”安琳腹诽：换谁都会这样。瑟兰迪尔对某人的内心os完全没有察觉，继续道：“我从他结结巴巴支支吾吾的言辞中总结了一下，温柔，漂亮，射艺好，大致是这些，。”
安琳有点无语，安德里这说了相当于没说，森林里的女精灵们哪个不是温柔漂亮射艺好，不过不管怎样，自己都有一个可以告诉努尔雅的答案了。
回到巨绿宫殿的安琳倚着过廊闭目养神了一会，她这几天感觉自己好像生病了，训练时常常觉得胸口沉闷，呼吸急促，稍微运动一会就支撑不住地喘气，更可怕的是大部分时候对于森林里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来，只想安安静静地坐一会或者放空一切躺一会。
她无聊地将杯子里最后一点橙汁倒到始终不开花的花盆里，月光楹的种子已经撒下去两年多了，仍然不见发芽，安琳渐渐地觉得这类神奇的花需要被神奇地浇灌，玉米汁，胡萝卜酒，托洛格饮料，她想到什么就浇点什么。
抬头看天时，一望无际的天穹恰好披上了一层漂亮的晚霞，大概到时候了，甚至自己有点迟到，安琳取下一件轻薄的外袍，打开门前往宫殿的塔楼。护卫队每次完成意义重大的任务时，瑟兰迪尔都会邀请那些木精灵们宴饮，只是这次出乎意料地邀请了不属于护卫队成员的安琳，惊讶之余她本来想拒绝，看了眼瑟兰迪尔看似没什么表情但实际带着敢拒绝你就惨了这类表情的脸，嗫嚅了几下还是答应了，这几天的训练自己表现地不算好，再推辞掉宴会就显得太不识时务了。
不过她深信，所谓庆功宴，不过是王子找个机会喝喝宫殿珍藏的好酒罢了。
宴会设在王子寝室的下一层，安琳赶到的时候，发现他们都开始喝第一轮了，她准备做做样子等宴会散场，谁料刚坐上座位，瑞秋就端了一杯枫啤酒过来，说要和她喝一杯。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安琳泪目，正打算推辞，对方干脆地和她碰了杯，自顾自地仰头干掉自己那杯枫啤酒，她无奈地后退了一步，一口气灌完了满杯冒着泡沫的啤酒，宴席上的精灵们都起哄般大笑着鼓起掌来，瑟兰迪尔摇开一杯深色的葡萄酒，手扶着额头眼神若有若无地飘过，微弯的眼梢像在无声地笑。
瑞秋有点惊讶，自己一半是想和这个武艺还不错的人类小女孩喝一杯，一半确实是想开玩笑般给她使个绊子，没想到对方还真是干脆，她最终挑眉嗤笑两声：“哼，酒量倒是可以。”
鼻尖萦绕着麦芽的香味，安琳轻轻吐了一口气重新坐下，准备随便塞点东西吃掉再早点找个借口离开，但那群豪爽干练的木精灵可不会答应，见识了安琳的酒量和飒爽的风格后，一个个都来和她划拳，于是乎，被护卫队精灵们重新认识的安某人，在他们热情地碰杯里，只能把提前偷溜出门的计划无限延期。
酒过三巡，窗口溜进来的晚风吹熄了几处火焰，剩下的烛光跳映在墙壁和烛台上，摇曳着温暖的晕黄光线，长桌上杯盘狼藉，烤得焦嫩的烤鸡早已冷却，淋上蛋液的面包倒在竹篮里的吸油纸上，瓷盘边缘露出的半截生菜叶挡住快要滚落木桌的酒杯，吃剩的乳制奶酪融化了一半，半浸没了同一碗盘里的两颗樱桃，那些自称酒量好的木精灵们挣扎着从座椅上站起来，纷纷相约踉踉跄跄地回去，还算清醒的安德里把最后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精灵扶出门后，偌大的宴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安琳抱着膝盖坐在座椅，一个人慢慢地喝完剩下的最后半杯玉米烈酒后，吹开垂在眼前的发丝，将酒杯搁在膝盖上静静地发呆。
瑟兰迪尔安静地坐在长桌的一端，拔开弧形的酒壶木塞，又给自己斟了半杯，纯郁醉人的红酒跃进玻璃杯撞击出清亮的声音，瑟兰迪尔撑着额头望向痴了一般的安琳，不禁好笑。今天晚上，这个未成年的女孩喝了三杯枫啤酒，两杯宫殿珍藏的上好葡萄酒，半杯浓度极高的麦芽酒和一杯罗马尼安特产的玉米烈酒，不得不说简直酒量极好，他端起酒杯默啜了一口，漂亮的蓝眼睛在晕黄烛光下闪着迷离，思维倒是越发清晰。
大概过了五分钟，看她还是保持那个呆呆的姿势一动不动，瑟兰迪尔饮完最后一口酒后将玻璃杯倒扣在桌子上，站起身子朝她走去，看来自己还得把这小姑娘给送回她的房间去。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话语里带着微醉的红酒甘凉：“走吧，我送你回去。”手落到她右肩的一刹那，安琳猛地抖了一下，好像有点害怕地向椅子后背缩了缩，瑟兰迪尔有些奇怪，蹲下身子揽过她，迫使对方正视自己的眼睛，后者软软地没什么知觉般仰头看他，那双黑色的眸子纯净得像是黑夜融化后滴落而成，盈盈有两处水光闪烁。
不应该允许她喝这么多酒的，瑟兰迪尔耸了耸肩，他最近有把安琳带进护卫队的想法，所以今天的宴会才带她进来相互提前熟悉一下，虽然此前并没有人类加入过精灵王国的护卫队，但他觉得自己训练的学生有这个实力。
他拿掉对方紧攥着的酒杯放稳在桌面上，下意识地牵过手将她带出门外。入夜后的宫殿很安静，一路上静悄悄的，只听见两人一轻一重的脚步声，瑟兰迪尔低头发现安琳一直呆呆地仰头，不禁好奇发问：“你在看什么？”
“美丽之物，”她没有丝毫犹豫地答道，眨了眨眼突然又笑起来，“你可真漂亮，比努尔雅还要漂亮。”瑟兰迪尔微微挑了挑眉，似乎心情颇好：“美貌对敌人可没什么用处，况且，我认为你说的那个词语，应该叫俊美。”问的人随意，答的人也随性，她似懂非懂，摇摇晃晃地拉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跳上了阶梯。
可惜醉酒后的安琳在次日清晨醒来时丝毫不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了，宴会后那一觉大概是她这个月睡得最舒适的一次，当清散的晨光扫过眼睑时，她又像平常一样半睁着眼，靠着床背欣赏窗外的风景。不过也好在她忘记了，要是知道自己昨天晚上是牵着瑟兰迪尔的手回来的，安琳非羞愧地找块豆腐撞死自己不可。
完成上次清理蜘蛛的任务已经有半个月了，黄昏之际，安琳揉了揉有点晕乎的头，烧了热水洗澡后，早早地就换了衣服躺在床上，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一直向瑟兰迪尔请假推掉训练，今天连晚饭也没有胃口吃掉。她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祈祷它不要再继续那样疼痛下去，精灵不会生病，而她多半是感冒了。
没有点蜡烛，她枕着宽大的枕头望向唯一明亮的窗外，天色开始慢慢变暗了，透着幽蓝的暗淡浸染到她的眼里，让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漩涡一样深不见底。感冒而已，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就好了，安琳这样想着，轻轻呼了一口气，刚闭上眼睛数到第十九只羊，木门就被敲响。
是努尔雅吗，安琳想起来开门，挣扎了几下还是放弃了，只能有气无力地对着房门应了一声请进。木门被打开，带进一阵松木清香，精灵的身影裹着阴影和傍晚的凉意走进来，安琳没有转头，仍然呆呆地注视着窗外。
清冷的男声带着夏日森林惯有的温柔：“努尔雅说你今天跳过了晚餐。”他找到桌上的烛台点上灯，拉过一把木椅坐在床边，语气里少了平常的慵懒随性：“你生病了？”安琳微讶扭头，对她来说，这是一个带着试探意义的肯定句。
清散的烛光跳动在睫毛尖，给视野上方铺上一层淡黄的微光，安琳看不清对方半垂眸子的神色，但被他语气里的情绪感染，变得略微紧张起来，她结结巴巴地安慰面前的人：“啊，小感冒而已。”瑟兰迪尔伸手把准备坐起身子的安琳给按回去，手掌抵着她的额角尽力地感受那股极其微弱的气息。
“别乱动，”他微微皱着眉，“不像人类中普通的感冒。”更像是被某种黑暗的东西给寄生了，瑟兰迪尔没有把剩下的半句话说出来，这样只会让她徒增烦恼和恐慌，他扫了一眼对方的神色，长而密的睫毛微微抖动，掩饰住了眸子里懊恼和担忧。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枫啤酒】寄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