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曲》金桫椤

17、第 17 章 近来我常在

　　近来我常在睡梦中惊醒，总是梦到城外的废墟，梦到那些被吞噬的灵魂，还有肈钥儿最终化为齑粉前的一刻。这些噩梦缠绕着我，让我无法正视自己枕边熟睡的人。
　　自最后一次出战回来后，我便与敖启和好如初了，虽然我人生中的第一次体验很差，可是为了弥补那天的创伤，他是发了疯的攻击薄弱之处，让我欲|仙欲死又欲罢不能，他对这具身体的了解程度远胜于我，心中虽然不愿意接受，可是临场则是欲拒还迎。
　　我和他越是琴瑟和鸣，梦中的异相越是险象环生，每当我浑身被汗水打湿惊醒过来，都会觉得心中像是亏欠了什么，心脏处空空荡荡，却有酸涩之感在蒸腾。
　　我知道式神在怪我，对肈钥儿的死始终毫无作为，甚至对妄图加害自己的人也可以视而不见，就更不要提民不聊生的百姓，和为此丧生的亡魂。我每日里沉浸在小恩小爱上，无法自拔，面对大是大非，无动于衷。
　　可是我不愿意去想这些，敖启从来没有慢待过我，反而一直是我在挑三拣四，在无理取闹，而他处处包容，处处退让，如今我们二人也算摒弃前嫌了，让我如何再去背叛他。
　　我以为相敬如宾的日子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可是色令智昏终究都会被冷水泼醒，只是我从未想过，会来的这样快。
　　一日敖启从朝上回来便有些欲言又止，在我几次三番的追问下，他才将实情告诉我。原来敖启的母后不知在何处听闻我无法驾驭自己的式神，令它在外胡作非为，惹是生非，恐怕它有一天会祸害百姓，大肆吞噬魂灵，要我将它锁起来。
　　锁起来听着好像十分简单，却是要在召回式神之后喝下一种特殊的符咒，将宿主的心取出，放入玲珑密保箱，才能将其暂且封印，若是他日，想要释放式神，再将心脏取出，还到宿主本身，即可。
　　我听了这番话后，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心是人类身上最重要的器官，把心挖了，这个人还能活么？神话里有比干挖心后只要不提无心便可继续活下去的故事，可是我行么？况且式神究竟做了什么天理不容之事，为何要封印于它呢？
　　敖启知道我的顾虑，便嘱咐我挖心之事，无需担心，有幻贞大师在，就算是只有一些破碎的肢体，也不会么有命的。他安慰我，式神总是在外游荡，确实会惹人非议，况且它本身就是以吞噬魂灵才能强大自己，长此以往，百姓如何自处。
　　他们这是要卸磨杀驴了，不需要第二个式神存活于世，所以担心唯一有能力伤害到未来君主的式神会反戈一击，就先下手为强，将它除了，以免将来有所掣肘。
　　看着敖启那无辜又纠结的目光，我突然很想笑，他的演技堪比职业演员啊，要是让他30秒内落泪，我看都富富有余。今日他挖了我的心，恐怕明日就会对我弃如敝履罢。
　　我借口要考虑下，做些心理建设，让他给我一点时间，于是他很配合的同意了我的请求，说是回宫复命去了。
　　我对敖启的人品，也算知道一二，他愿意与我情投意合，骗我个三年半载的，我都愿意配合他演出，什么鹣鲽情深，永浴爱河，这些都可以，毕竟身份已经摆在这儿，除了他敖启的后宫我能去哪里？
　　最重要的是在潜移默化中，我对他真的很喜欢，那种喜欢说不出，不仅是因为他英俊、温柔，几次三番救我，保护我，疼惜我，或者是甚为相合的鱼水之欢。如果是婚姻三大要素，爱情，金钱和性，他都是不二人选，那么我为何不会喜欢他呢？
　　也许是我平生第一次谈恋爱，沉迷就沉迷吧，就算醉生梦死的只是我一个人，我也希望永远不要醒。
　　可敖启在一件又一件的事情上，让我知道，他不仅心术不正，且是个十足十的满口谎言又心狠手辣的伪君子。他对肈钥儿有多么爱，那么他的人品就有多么渣。
　　我一直以为，只要他选择爱我，我会一直沉沦下去，哪怕为了他肝脑涂地都在所不惜，可是他总是在我为爱跳火坑之前，狠狠的给我一记耳光，让我不得不清醒。也许不是他敖启只爱自己，我也一样，只是爱上爱情。
　　作为新时代的女性，三观不正到跟个渣男索要爱情，我看我真是瞎了眼，还瞎了心。
　　不容我在思维里左扇自己一巴掌，右打自己一勾拳，式神回来了。它就这样蹲在我面前，像只巨大的黑色拉布拉多。
　　我抬起眼，道：“你回来束手就擒的？”
　　式神道：“任君裁夺。”
　　我笑了笑道：“果然是愚忠。”
　　式神道：“想清楚了？”
　　我道：“彧钟，我现在只有你了。”
　　式神道：“演技还是用在渣子身上罢。”
　　我道：“是渣男，听话听一半。”
　　式神道：“你知道为什么他们要急于除掉我么？”
　　我摇摇头。
　　式神道：“你还不够通透。”
　　我道：“谁说学霸就得是人精儿子，我只对科学精通。”
　　式神道：“肈君儿的儿子有式神，将来不可预期，可在幼年之时却还不成气候，而对那种东西唯一有威胁的，就是你的式神。”
　　我道：“怕你一口吞了它？”
　　式神站起身，将那冷峻的脸贴了过来，在离我鼻尖一寸的地方停下来，道：“千真万确。”
　　我知道他的性子，就喜欢这般故作暧昧，却不会真的有什么逾越的动作，只是为了让我有突然的压迫感，让我难受罢了。
　　可是它这一次却没有瞬间跳开，而是突然一阵风的向我扑过来，用它全身的那阵雾气，扑面而来，让我一时间无气可吸，憋闷不已，还好这狗东西，没有扩张自己的体积，不然我就会因氧气不足，憋晕过去。
　　差点被自己的式神吹成了傻狗，我还真是倒霉的宿主。
　　好容易重新得到空气，顾不上管理我的发型是否还健在，式神载起我，便飞出了宫殿。想必是敖启早有准备，在我们冲出府门的一刹那，便有无数尖刀向我们飞了过来。只不过，这些所谓刀，只是刀气，而它们是由上万符咒化形的。
　　伤不了式神，敖启这也是下定决心要对我斩草除根，肉体凡胎的我哪里能躲的过这些，怪了，不惜先杀了式神养伤之地，再追杀彧钟。不过他们怎么就有把握能伤到一个式神呢，难道他们早就有了什么策略。
　　式神将我包裹在黑雾中，缩成紧紧的一团，随即打开了什么防御功能，让我毫发无损的冲出了包围。敖启真是愚蠢，若不这样狗急跳墙，我还不会下决心与他决裂，他先出刀，就别怪我也要放箭了。
　　我心中想：要么，咱们就直接冲到肈君儿宫里，吞了她孩子的式神算了，看看他们怎么办。
　　式神道：“幼年的式神是会和宿主命息相关的，如果你这样做了，就是不顾那幼童的性命了。”
　　我沉默不语，幼子无罪，我与她母亲有瓜葛，何苦伤到他的性命，毕竟他还那样小，以后保护子民的任务还落在他的身上。这帮人不仁，我也不能不义。
　　我道：“现在我们去哪？”
　　式神道：“迷雾之外。”
　　我道：“那里不危险么？”
　　是神道：“比城中安全。”
　　我回忆起那破败的屋舍，荒废的城市残垣断壁，心中有些苦涩，可是既然出来了，怕也只有那里不在皇室的势力范围内，也就只有那里最安全了。
　　式神没有带我回到肈钥儿之前出生的宅院，而是带我来到一个新的方位，这里的院落原来应该住了个大户，有着百年不破的铁门槛，房舍也都十分结实，若放在如今城中，也算是辉煌气派。
　　楼分三层，每一层结构不同，用处应该也不相同，最有趣的，该数顶层，那是一间毫无间隔的大厅，打场篮球，再安排几百观众都绰绰有余。
　　这样大的一个厅堂，没有任何家具摆设，以前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我心中默默问着，式神便答道：“用来给式神练化。”
　　我道：“练化？什么意思。”
　　式神道：“式神并不是生下来就有着非凡的法术，需要不断练化。而在练化式神的过程中，也是很艰难的，不仅要以灵魂作为代价，还要辅助很多的灵药仙物作为媒介。”
　　我道：“看来你吃了不少供奉。”
　　式神道：“你知道我为何得名彧钟么？”
　　我笑道：“因为你愚忠。”
　　式神道：“我当初在钥儿的练化过程中，从未吞噬过其它魂灵，而在我受伤之时，也都是钥儿再割舍自己的魂灵，若你是我，会否背叛宿主。”
　　我道：“你们二位本就是相生相伴，自然不会背叛彼此，何况她如此待你，难怪你只听从她的命令。”
　　式神道：“纯洁的灵魂便可练化出单纯的式神，可当我吞噬了过多的灵魂后，我发觉，单一的灵魂已经不能满足我的欲望。”
　　我心底吃了一惊，别啊，你可是我最后的保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