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曲》金桫椤

16、第 16 章 沐浴过后，

　　沐浴过后，那些青紫好了很多，浑身上下散了架的骨头肉也都接了回来，我缓慢的拖着身子回到榻上，想着之前所有零散的碎片，想整理出点头绪，却总是回到一幕幕被欺凌的画面。
　　敖启为何对肈钥儿这样执着，哪怕她变为一樽傀儡，一个木偶也愿意和她玩下去。他爱的是肈钥儿，还是他当初所付出的最单纯的感情，或者是初识的那段时光。总之，他爱的不是我，他们之间，跟我一个头发丝的关系，也没有。
　　在这座宫殿中，我和肈君儿、桓妃，都没什么区别，都是始终走不进他内心的局外人，就算与他有些微不足道的交集，也都牵扯王位利益，江山稳固。在失去利用价值时，便会被丢弃。
　　他早就知道我不是肈钥儿，但是他不愿意去考虑，只要每天对着这张脸，用尽他所有的柔情，去关怀去疼惜，那么最终得到的也是这具躯体中的任意一个灵魂的回应与抚慰。
　　可是他如此爱肈钥儿，为什么要亲手杀了她呢？还是这样的残酷，让她永生永世不得超生，那岂不是连给自己托梦的机会都没有了么！对啊，他要的就是无法托梦，一定是钥儿有什么重大发现，关系到整个王族，所以他才会痛下狠手的。
　　浓雾外的城市，既然以前那里就是皇城的一部分，如今为何又会被舍弃在城市之外呢？那的人都去哪了？是进到了城中，还是被灭族了？在浓雾之外的最外面会是什么呢？
　　所有问题都无法解答，还需要去探查，找到了钥儿的仇人，还要为她报仇，那愚忠的彧钟，还在与我约定着。可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做什么呢？
　　敖启快步走进殿来，道：“焜灵来犯，你准备下吧。”
　　呵呵，戳破的窗户纸，就这么呼来喝去了？我凭什么要去替你卖命？
　　我没动，没抬头，没出声。
　　敖启拿出战袍，拉起我，就要给我穿上。
　　我甩开他的手道：“凭什么？”
　　敖启道：“钥儿，听话，百姓们需要你。”
　　我道：“别拿百姓们说事儿了，你们这么做是为了百姓？”
　　敖启道：“来不及了，钥儿，别任性。”
　　我道：“我叫王一一，不是你的肈钥儿。”
　　敖启居然笑了笑道：“一一，别闹脾气了，是我不好。”
　　我道：“咱们好像不认识罢！”
　　敖启道：“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去战场，城中的百姓是无辜的。”
　　我试探道：“城外的百姓就该死么？”
　　敖启的脸色变了变，随即道：“城外的百姓大多数都进城了，你看到的遗骸只是一小部分，他们被焜灵所伤，来不及逃进城中。如果你再拖延下去，可能就会有更多的荒废的街道。”
　　我将信将疑，不过大战在即，确实也由不得我跟他唇枪舌战，于是我叹了口气，任由他熟练的帮我穿上战袍。
　　敖启没有忘记捏一个保护罩的诀，也依旧拉着我的手，送我上西北的祭台。甚至，我看出他还想亲吻我的脸来告别，不过最后他还是放弃了。
　　只道了句：“一一，保护好自己。”
　　敖启，你太让我琢磨不透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要做什么？
　　想必式神与我还是通灵的，在感觉到焜灵来之前，我就见到了它。有了上一次受伤的经历，怕是它也害怕我真的在这儿挂了，影响到它的复仇大计罢。
　　式神道：“式神是可以独立活下去的，只是一旦受伤后，无法回宿主体内会无法快速好转。”
　　我看了看它，还是黑乎乎一团，道：“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式神道：“你知道对于式神来说，疗伤的良药是什么么？”
　　我突然想起了那些陶罐里装的亮晶晶的雾团。
　　式神道：“那些陶罐叫魂瓶。”
　　一个礼花在我心中炸裂，同时焜灵前呼后拥的飞了过来，我忘记了掐诀，只呆呆的拿着香，看我的式神，一边守住祭台上所有法器的墨青色，一边与红色的焜灵缠斗在一处，翻转腾挪，撕碎、吞噬、击退都只在一刹那间。
　　我突然很想问，既然这样，想杀死我的式神是否就要先杀死我？
　　彧钟战斗的十分游刃有余，居然还降落到祭台上，以人型显现出来，板着张脸道：“你受伤影响不到我的。”
　　说罢又变成一团黑气，投入到战斗中。
　　我对着它的方向道：“那你上次为何会伤的那样重。”
　　彧钟分出一小团黑气，化作那张脸，对我道：“保护你喽！”
　　我“呸”了一声，道：“那我还差点挂了。”
　　那张冷峻的脸破天荒的笑了，道：“不领情啊！”
　　我心里想，他一定知道，我对这张脸还是有几分钟爱的，所以每次对话的时候，还要变换出这样的脸孔来与我交谈。不过，那样冷峻的面孔，居然笑了，这太犯规了罢！
　　我道：“既然你说那罐子叫魂瓶，里面装的，是魂么？”
　　一团黑气再次降临在我面前，全身的化型，好似对这个问题的尊重一样，它的神情恢复了冷峻，道：“有百姓的魂，也有年幼的术师的魂，总之是纯净的魂，才能起效果。”
　　我不可置信的道：“可是，那些人怎么了？”
　　这问题太可笑，式神不屑于回答，于是我追问道：“那你以前就从来没伤过么？”
　　式神对着要扑过来却很无力的焜灵们祭出一击，黑雾四散，像是什么猛烈的毒药打在焜灵的全身，它们挣扎很厉害，而彧钟却不紧不慢的道：“很多次，你是想知道，钥儿会怎么做罢。”
　　我道：“是的，她那样的性子，怎么会让你吞噬别人的灵魂。”
　　彧钟望了望远处道：“是的，所以我一直在吞噬她的灵魂。”
　　我傻在原地，不知道该问什么好。
　　彧钟道：“就算敖启不将她的魂胎石斩断，她也活不了太久了，因为她的灵魂碎片已经不多了。”
　　我道：“所以，你爱她？”
　　彧钟化作一团黑云，追逐着想要逃走的焜灵，肆意咬杀，撕碎。
　　所以敖启觉得钥儿背叛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才痛下杀手的？不，绝不，事情没有这样多愁善感。
　　彧钟回到我的身边，只是一团黑雾，我与它对视着，两相无言。这时，敖启飞了过来，拉了我的手，关切的问：“一一，你没事儿罢。”
　　彧钟默念了一句“一一？”便又飞的无影无踪了。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心声，可能他懂得如何阻断不想让我听到的心声，只留下愿意让我知道的，而我恰恰不会这个。
　　敖启道：“有式神在，这点小场面不值一提。不过你也要处处小心。”
　　我点点头，没吭声。
　　敖启想带我驾云回去，而我退了一步，绕开了他的环抱。
　　敖启道：“一一，还生气么？是我不好，原谅我好么？”
　　我不想说话，不知道这个时候还能说什么。
　　敖启道：“式神是可以随时随地跟着主人，与她交流与她意识相通的，所以那种羁绊，不是每个人都能介入的。”
　　像是独白一样，他在讲她们的过往。
　　敖启道：“钥儿心地很善良，连花花草草都不愿伤害，每次与焜灵战斗，也只是击退，从不致死，更不会忍心看着他的式神，吞噬灵魂治愈自己。”
　　“而我同意了，所以我不是她。”我不屑的问。
　　敖启道：“不，你若是知道的话，也不会允许的，我知道。可是我不想让你跟她一样，我希望你能自私一点，能够更爱自己一点，更，更爱我一点。”敖启的目光有些委屈。
　　“她不够爱你，所以你杀了她？”我冷冷的问。
　　敖启道：“她灵魂的碎片不多了，我不想她的全部都奉送给那个式神，所以才，所以才……我每天都很后悔，可是我也没有办法不这样做。”
　　“你胡扯，你这叫爱么？你这是变态的占有，不要再演戏了，你谁都不爱，不爱钥儿，更不爱我。”我不想说，还是忍不住质问了出来。
　　敖启道：“一一，我知道，你很爱我，其实我从认识你，就知道你和钥儿完全不同，我没有办法把你们两个看成一个人。所以你不是她的替身，你是一张白纸，纯洁简单，我很珍惜你。”
　　“你就是像昨夜那样珍惜我的么？”我简直快笑出来了。
　　敖启道：“一一，对不起，我知道你跟它去了迷雾之中，单独的，我就控制不自己。”
　　“单独又怎样？”我嗤笑道。
　　敖启道：“我妒忌，我不想那样，我不允许它挑拨我们之前的关系，也不允许它独占你的时间。”
　　“它给我看了证据，又怎么叫挑拨。”我道。
　　敖启道：“它才是害死自己主人的罪魁，而想把这份愤怒转架到别处，再声讨再报复，就可以顺势原谅自己。”
　　“你也一样。”我转过身，不想再与一个糊涂人交谈，况且，这种半真半假的对话，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要相信，这些花言巧语，都是虚假的，可我的心却为他所动，甚至在他喊出一一时，已经原谅了他。
　　苍天大地啊，我疯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