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曲》金桫椤

18、第 18 章 像是人的生

　　像是人的生命一样，这里的术师也有一死，寿命虽长些，却终有一天耗尽元气，化为尘土。式神也是一样，宿主的离世本就是一种无形的消耗，而随着它们经年日久的无法返回共生之地，便会耗尽灵力，此时就是吞噬再多，也不济于是。
　　上古时，有一位很暴戾的式神，在宿主往生后贪图活下去的希望，便大肆吞食无辜百姓的魂灵，可是以数量取胜，就顾不得质量问题了，于是不管是纯净或是不够纯净的灵魂都被它所吞食，最终它却无法驾驭那些能量，被反噬了。
　　彧钟它吞了敖启带回来的魂灵，却从平静变得躁动，从单纯走向贪欲，想必敖启早就做好了准备，对我和式神出手。那些不够纯净的灵魂，只是他埋下的一根刺，随时靠这点扳回一城。
　　我们在这迷雾之中，超过了20个时辰，仍旧是大雾弥漫，不能视物，可却从未感受到有任何事物靠近。我竟不知，为何自古都认为这迷雾是吃人之雾，不敢踏足半步。
　　古籍上记载，这迷雾可使人不便方向，且迷雾之中常盘桓着焜灵，入雾之人，生还者寥寥无几，曾有一术师误入迷雾，十日后方还，疯疯癫癫之举后便奄奄一息，留下句“极乐净土”便死了，于是便没有人敢于去尝试走出迷雾。
　　况且自古流传下称，唯有天子才知道走出迷雾的方法，并且也只有听从天子的旨意，才能保护城中的百姓，不受焜灵的侵害，故而人心所向，便不再有人抗旨而出。
　　我对迷雾之外还是很好奇，不知道这个地方走出去，会是什么样子，不过总觉得要比世世代代生活在这一亩三分地要强。发展的眼光看问题，闭关锁国迟早会被强行打开大门的。
　　我们不能永远躲在这个废弃的屋子里，要想做点什么，就是要走出去，可是这里根本辨不清方向，朝哪边走才安全，确实难倒了我。高中时期，我的地理就十分垃圾，虽然后来凭借我的死记硬背，总算是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可是忘的也快。
　　别说是让我理论联系实际，把所学的用起来，就是现在让我空口白牙的说说理论，我都想不出能够用到那条定律。
　　式神见我一筹莫展，便道：“其实你只需用灵力拉出一道线，我们尽量的远离，再视情况，顺着线回来，即可。”
　　老子摔啊，这是一个魔幻世界，为什么我要用科学解决这些问题呢？我为什么不用法术呢，真是的，我怎么没想到呢！
　　于是我对式神道：“行，你教我罢！”
　　式神道：“你我本不隶属于同一种亚种，来自不同的意识领域。”
　　我道：“等等，你的意思是你不会？”
　　式神道：“人类术师的法术，确实与我不通用。”
　　我道：“那就这样，你出这条灵力线。”
　　式神道：“怕不能持久。”
　　我道：“焜灵你都能打的过，灵力线不持久？”
　　式神道：“我本为灵体，化为真身只能维持很短暂的时间。”
　　我想了想到：“既然这样，你不是要我把身上的衣服撕成条相连罢。”
　　式神倒是没有回答，只是眸子里透出了赞许之色。
　　天啊，我是个正经太子妃没错，可我的衣服真不多啊，这儿的人都是一秒咒符换衣的，我根本没在乎过我的衣服是否华丽，件数是否够用。若我没有到迷雾尽头就耗尽所有衣衫呢？若是焜灵来攻烧去所有痕迹呢？若不是你个黑老弟只想占我的便宜罢！
　　我道：“这城外的废墟反正也没用了，不如你飞到哪就将此处的屋舍毁去，造出一个固定的符咒罢！”
　　式神点点头道：“之前我用过各种方式留下记号，最终都会被清除，这也是我在迷雾之中时常丧失方向的缘由。”
　　我道：“可是我的衣服就能被留存下来么？”
　　式神道：“皇室的衣服都有符咒加持过，是不会轻易被毁去的。”
　　我心里念叨着，你小子，都想好了啊，不直接问，还提什么我不会的法咒，让我在这儿矮一块，真是面黑心更黑啊！
　　我隔空取物拿出些平时不舍得穿的衣服，式神一个咒术，把它们变成了连续的布条，看起来十分妥帖了，我们便向一个方向缓慢飞去，并将这条线放下，作为回来的标记。
　　没有想到这大雾之中，只有布条留在道路上才发出了点点的光芒，而其他各处仍旧陷入在迷雾之中，可是这些光也只是闪烁比别处远了些，最终还是消失在视线里。
　　不知飞了多久，我还是感觉一直在迷雾中打转，前面不似有出路，这时式神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原路返回。”
　　不就地安营扎寨，却要走回头路，我本来有些不解，可是回路刚到一半，便再也寻不见我的那些衣服撕出的布条了。如果依式神所说，这些衣服受到过皇室的加持，那么有能力毁掉它们的……并且，看来有人已经悄悄的潜入了这迷雾，而没有对我们出手的原因还不是很明朗。
　　不是说除了当代皇帝，没有人知道这迷雾的法则，也就没有人能够活着从这里走出去，那么，难道是这位高高在上的家伙亲自来追我们？他为何不出手，只是销毁了我们归路的路标呢？
　　看来式神这次也是试探，并且答案已经在它的预料之中，只是想必它也没有想通，如果前路出不去，而回去的路又被隐藏，我们该往哪个方向去呢？
　　一个什么忙都帮不上的凡人，一个有影无形随时需要能量补充的式神，在这时常有魔物出现的迷雾中，究竟何去何从。
　　果然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不分昼夜的迷雾中，终于有东西在向我们靠近，式神也感受到这一事态变化，立刻警觉了起来。
　　我道：“是焜灵？”
　　式神道：“没有法器的加持下，与它们硬拼也是有风险的。”
　　我道：“靠我是没戏了。”
　　式神道：“随机应变。”
　　那种内心底对焜灵的恐惧又涌上了心头，那种夺命的痛感在痊愈了以后还时时会发作，我不想再次尝试那种感觉。
　　越来越多，越来越近，我屏住了呼吸。
　　迷雾被一道道红色的痕迹划开，那些狰狞的燃烧着的面孔，向我们俯冲过来。这一次式神只是呈现一种防御的状态，紧紧盯着究竟会是哪一只先冲上来。
　　没有想到一向凶猛的焜灵只是在离我们不远处来回飞舞，甚至俯冲到很近的位置，但就是没有一只冲进了战斗范围，像是不断确认我们的身份和位置般，盘旋纠察，保持安全距离，却从未打算放过。
　　箭在弦上，战斗的号角随时吹响，而越来越多的焜灵也在慢慢向我们包围着，这种压抑的气息，让我不禁吞了一下完全不存在口水，冷汗也随即滴了下来。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感觉到有一种完全没有感受过的压迫感缓缓的袭来，这种气场的强大，甚至要高于我第一次见到当今皇上，虽然他也是气势非凡，却也没有到如此地步。
　　式神从心底道了一句：“焜主来了。”
　　在劫难逃了，这样多的式神，拼死一战还有些把握，可是若是它们的首领来了，还能有多大胜算。
　　式神又道：“毫无。”
　　我心想：“完了。”
　　只感觉到式神又嘀咕了句：“招架之力。”
　　就在我的心更凉之时，式神突然转变了迎敌的方式，瞬间由剑拔弩张的状态，化为一个气息，钻进了我的心中。好的，这下我的心暖了！估计下一秒中留下一具冰凉的尸体了。
　　不过转念一想，不会的，一会儿肯定是被烧死，怎么会冷呢！
　　不对啊，这个没义气的家伙，为何大难临头，躲我这儿来了，这是来跟我同生共死的？
　　式神道：“还记得上次我为何受伤么？”
　　我道：“被焜主烧的？”
　　式神道：“学霸就是学霸，推演的很准确。”
　　我心道：“玩儿完！”
　　焜主犹如众星捧月般，在无数焜灵的开路下，降临在我的面前，可是却不是想象中的貌似五殿阎罗，四方地煞，爆目圆睁，三尺獠牙，只是红光包裹中的一只山鸡？不，凤凰！不不不，凤或者凰！
　　它翩跹而至，没有任何的多余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指示，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再下一个弹指，我便被这大鸟，放在了自己的背上，于是便向着西方飞去。
　　在我的冥冥中知道这个方向一定是西方，却不知道在这呆了三天都辨不出南北的迷雾中，我又是哪个神经搭对了，竟然突然间清醒无比。
　　这迷雾果然是庞大的，我望向下面，有无数废弃的城池，一座连着一座，越向西就越稀疏，最终变得没有了人类活动迹象一片片沙漠。也许这些废墟曾经也繁华过，这些地方也都住着乐享生活的百姓，可最终他们去了哪里，究竟被谁所灭，也许出了这迷雾就全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