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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   孟歌被两个小辈抬到禁闭室,恭恭敬敬地将她扶坐到软垫上。
      “小师姑,过会儿到饭点我们给你把饭送来,你且安心待着,我们先走了。”
      师傅施在她身上的定身术仅有片刻,到了禁闭室不久便自动解开了,孟歌活动了会儿身子,盘腿坐到软垫上闭目凝神,想到刚刚的事,方才师傅在说要将她关禁闭之时对她使了眼色,她一时疑惑,这才乖乖领罚,而小朗,按他平时的个性,即使是被误会了也不会辩解,可方才他竟与杨棋师姐剑拔弩张地当面对质,这并不符合他一贯行事作风,倒像是……故意将矛头指向自己。
      孟歌刚想用离神术,又想到这禁闭室神思也无法出去,便泄了气,方才她去得晚,只是听见他们说小朗似乎曾是酆都之人。
      酆都,姚方录,她也听历练回来的师兄弟们提起过,略知一二,酆都原本就是一座邪城,而当年还是个闲散方士的姚方录,却不知用何方法,无声无息地便接替原城主崔添坐上了酆都城主之位,在他接管酆都之后,又暗地笼络当年鬼族佘嫪的几个重要部下,十多年前的戈魂之役,能封印佘嫪也有他推波助澜的因素在,可惜姚方录多方收拢邪道之人,算不得好人,如今势力盘根错节,合众仙门之力也难以歼灭,唯有持衡才是长久之道。
      孟歌决定出去后还是要问一下殷朗年少的事情,否则对他一无所知,总觉得他会随时有一个新的包袱被抖出来,让她也措手不及。
      孟歌午后吃过小弟子送来的饭菜,便趴在桌上沉沉睡了过去,昨夜捕灵后都未好好休息,着实困乏,一觉就睡到了戌时,听见殷朗清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醒了?”殷朗盘膝正坐在她十尺外,眼睛缓缓张开,听见她的声响也不曾侧头。
      孟歌揉了揉眼睛,睡得迷糊,她木木地问道:“小朗,你怎么在我房里……”说罢她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身处禁闭室,小朗也在这里。
      她猫着腰绕过矮桌,蹲到殷朗面前,问道:“你怎么也被关进来了。”
      殷朗看着他,久久不曾开口说话,眼眸沉得像坠入湖中的暮色一般,殷朗虽一向寡言少语,喜怒不形于色,但毕竟还是少年,情绪并不会藏得完全不露声色,在平时,孟歌虽也是个迷糊的,但多多少少是能感觉到殷朗的喜怒。
      只是现在,她却完全看不出殷朗的情绪。
      “怎么了?”孟歌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殷朗闭了眼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紧,许久,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睁开眼看着孟歌说道:“我来道别。”
      孟歌像是尚未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只是重复他的话,“道别?”
      “嗯。”
      孟歌原以为他会解释一番,却没想到他简简单单回应了一声,就没了下文,她心中突然有丝慌乱,只能继续追问道:“为何道别?你要去哪里?”
      她的语气也带了些焦躁。
      殷朗道:“你可知我当初为何不拜谷主为师?”
      “你那时说你不拜任何人为师。”孟歌疑惑地看着他,当初他说这话,孟歌只当他是性子傲,还能有什么原因。
      殷朗闻言,神情有些松动,眼中带了丝丝柔和的笑意,难得语气中像带了些调侃的味道,说道:“你把我的话倒是记得清楚,”他拉了孟歌坐到自己身旁的软垫上,继续道:“当时我年少口气有些狂妄,然孟前辈心性豁达,待我与你们真传弟子毫无二般,只是,一开始我便知道,我在谷中待不长久,两年,已是超出我预期。”
      孟歌惊异于殷朗温柔的语气,殷朗很少一次这么多话,平时他给她的感觉总是冷硬的,甚至偶尔是带着些侵略性的,今晚却格外的不同,孟歌问道:“为何你早早断定待不长久?”
      殷朗看了一眼女孩,她眼神清澈,不沾任何世间污浊,当初她救他时,不知是他本性如此,还是因为体中有太多怨气横生的阴灵作怪,他那时看到她的眼睛,心中只有艳羡、嫉妒,他一直在黑暗中苟且,他们生来不同。
      “看我干嘛,说呀。”
      “今日杨棋的话,你听去了多少?”殷朗问道。
      孟歌不想给殷朗留下个爱听墙角的坏印象,嘿嘿笑道:“也没多少,听了末了几句我就冲进去了。”
      “我与孟前辈,今日是在杨棋面前作戏。”
      “我进禁闭室后回想了一下今日之事,也多少感觉出来了。”
      “嗯。”殷朗大方地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杨棋三年前被魂餮伪装之人所骗,两人诞下一子,那魂餮,就是你我初遇,你从它手中把我救下的那个。”
      孟歌惊得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是姚方录的部下,当初他奉姚之命,将我扔进深林之中召灵,我记得那时我与你说过不必救我,你固执不听,”殷朗提起这事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了一丝温柔的笑意,“你不救我,它也不敢吞了我,只是折磨我逗个乐。”
      孟歌听到此处,想起殷朗刚入谷时,数几十只阴灵汇聚成一团黑气在他体内攒动,不由得心疼,她悄悄抓住了殷朗的袖子。
      “姚方录为何这样对你,你与他到底有何渊源?”
      殷朗沉默一阵,说道:“他似是要借我召灵,但所召之灵皆被我生魂压制在体内,无法为他所用,所以至今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留我做什么。”
      言罢,殷朗起身,却发现孟歌不知何时抓住了他广袖一角,见他起身,孟歌神色有些慌忙,道:“你要走了?”
      殷朗见她如此,袖下的手紧了又松,最终克制地瞥过头去,稍一用力抽出袖子说道:“出去吧,我与孟前辈说过,免你明日禁闭。”
      孟歌慢悠悠地起身,心中毫无欢喜。
      救回殷朗时,孟歌只是见他可怜,瘦骨嶙峋,无处可去,因为是她带回的人,两年来她对殷朗处处维护,她也看着他从一个小瘦子长这么大,说白了也算是她养大了个半大小子,这突然要走,怎会舍得。
      两人行至山前瀑布,孟歌常在这里练剑,殷朗常在这里看她练剑,和季灵廷一起时,光明正大地坐上边看,他自己一人来时,偷偷地看几眼便走开。
      “你……可想好去处了?”
      “酆都。”殷朗道,“……幼时我对他有恐惧,故逃避了两年,但如果我继续留在隐神谷,这次是杨棋,下次不知又是谁。”
      “可万一他对你不利,以你的修为怎能敌他?”
      “他不会杀我,否则早可以动手。”
      孟歌无法理解他的想法,道:“他不杀你,可他再利用你召灵,再折磨你……”
      殷朗出声打断她。
      “你不想让我走?”
      殷朗语速极慢,看着她的黑眸一瞬不瞬,这样的殷朗,又带给孟歌一种陌生的压迫感,迫使孟歌不由自主退后一步。
      殷朗见状,抿紧了唇,收回了目光。
      孟歌心中松了口气,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呀!你不是说师傅本就有让我出谷的打算,这下刚好,对了,你何日启程?”
      “孟歌。”
      “怎么啦?”孟歌因为自己的想法还在兀自高兴中,语气也轻快了许多,以至于她没注意殷朗低沉下来的语调。
      殷朗没看她,他目光暗沉,看着崖壁之上悬直而下的瀑布,似乎在发呆,似乎是在透过瀑布看些什么。
      “你为何一直对我这样好。”殷朗语气很轻,像是梦中呓语,一戳就破。
      孟歌想了想,总觉得这个问题很熟悉……哦对了,这问题她曾经也问过师傅,幼时为了套师傅的话,让他承认自己是他女儿,只是师傅后来是怎么回答的?她也忘了,总之肯定没说出她想听的话就对了,孟歌决定要用点心思回答这个问题,不能让孩子失望。
      “你可知,我自小只有灵廷一个玩伴,只因师傅的真传弟子中,只有我俩年岁最小,其他师兄弟们只把我们当小孩看,至于年龄相仿的小辈,又碍于我和灵廷真传弟子的辈分,不愿与我们亲厚。”孟歌看着他的侧脸,语气从未有过的认真,“小朗,你我相处时间虽不如其他师兄弟,但在我眼中,你和灵廷一样,都是我最亲厚,最偏倚的亲师弟,你如果要走,我当然很不舍,也不放……心……”
      孟歌的手臂,猛然间被殷朗一把攥住,她还来不及细想,只见殷朗缓缓向她走近一步,她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但这一躲似乎让殷朗更为不悦,孟歌感觉到那只攥着她的手越来越用力,甚至有些生疼了,殷朗半低着头凑上来,他这像是要……孟歌心下慌乱,另一只没被束缚的手紧紧攥住,一掌还未拍出,堪堪停在殷朗胸前,就被一声叫唤打断。
      “孟歌!殷朗!”季灵廷看到他俩,喘着粗气跑来,“总算找着你们俩了!你们干嘛呢大晚上的还跑来练功吗,快走快走,前殿出事了!”
      殷朗攥着她的手卸了力,孟歌忙挣开,道:“又出什么事了。”
      “还不就是杨棋师姐……哎你脸怎么这么红啊,病了?”
      孟歌闻言,狠狠踹了他一脚,骂道:“关你屁事!”
      说罢,着急忙慌地转身就跑了,留下在原地嗷嗷叫的季灵廷和目光深沉的殷朗。
      “疼死我了……她这是怎么了又,你招惹她了?”
      “不知。”殷朗面无表情答道,绕过他兀自走了,等离季灵廷稍远了些,他才捏了捏手心,那里浸了一层薄汗。
      季灵廷随后跟上,边走嘴里边嘟囔:“就会打骂我,有本事谁欺负你的你欺负回去啊,总迁怒于我算什么好汉,夜叉,孟夜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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