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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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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进了谷,过了杏林,便看见正在大殿前晨练的众弟子。
“从后面绕过去,别引起慌乱。”
孟歌掩护着殷朗绕至大殿后面,从殿后一路穿到屋舍区域,迎面见孟仙信步而来。
“哟,这又扛的谁啊。”
“师傅,正要找您,杨棋师姐被恶灵咬伤了肩膀,我止住了血,但邪祟伤人的口子无法痊愈。”孟歌又将昨夜之事从头到尾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遍,只是避开了一些杨棋说的关于殷朗的那些话。
殷朗将杨棋放到屋中床榻上,将包裹住小孩尸体的外衣掀开,只见那具焦尸渐渐变小,从杨棋的手中脱落下来,最终变成了一小截人的指骨!
殷朗捡起那截指骨,看指骨便可推测它的主人,不过也就三四岁。殷朗将指骨紧紧握回手中,眼神阴沉。
活人指骨幻化人形,当今世上只有一个人用此邪术。
孟仙和孟歌一进屋,孟歌不见杨棋怀中焦尸,忙问道:“那小孩呢?”
殷朗把手摊开,孟歌看不出那是什么,刚要去拿,殷朗的手转了方向,递给孟仙。
孟仙接过去,道:“他怎会与我的弟子杨棋扯上关系。”
“他在找我。”
孟仙闻言,看了看殷朗,一双眼露出了然。
孟歌眨巴着眼睛,道:“你们在说谁啊?”
孟仙绕过二人,去看床榻之上的杨棋,自己门下弟子沦落至此,实在让他痛心。他伸出手掌,覆在杨棋肩上,掌间灵力攒动,孟仙放下手,只见杨棋原本被恶灵咬伤的肩膀渐渐恢复,只留了些血迹在衣物上。
外伤好医,只是她的神智,不知该如何医治。
杨棋从晕厥中慢慢醒来,看见师傅的脸,心下稍安,虚弱道:“师傅,你怎在此。”
“师姐!”
孟歌将杨棋扶起,半靠着床柱。
杨棋道:“歌儿……你们都围着我作甚……我怎么了?”
孟歌坐到杨棋床边,诧异道:“师姐,昨夜之事你都忘了?”
“昨夜……?我昨夜在杏林中练功,夜深便回房歇息了,昨夜出了什么事吗?”杨棋不解问道。
殷朗与孟仙对视一眼,孟仙道:“歌儿,你去给你师姐打盆水来,再去厨房取些食物。”
孟歌应下,出了屋子。
等脚步声走远,孟仙语气一转,看着杨棋的神情变得威严凌厉,道:“为师只给你一次机会,说罢。”
杨棋沙哑道:“弟子愚钝,不知师傅要弟子说什么。”
“你不知从何说起,就由我问。”孟仙手心展开,将那截指骨给她看,道,“第一问,你与酆都之主姚方录,如何结识?是何关系?”
杨棋身体猛地一震,瞥过头去许久不答话。
“看这指骨,是个孩子吧,约摸三岁。”孟仙继续说道。
杨棋眼中有泪沁出,她猛地翻下床跪到孟仙面前,抓着孟仙的衣袍,颤抖道:“师傅,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竹儿。”
“事情原委,你如实道来。”
杨棋看了一眼殷朗,这才说道:“我本在外游历,三年前途径酆都城外,结识了一个男子,后来……我便有了他的孩子,起名为竹,本来我们就这么相安无事,我以为我们能一家三口相守到老……可孩子出生那日,我的丈夫却没了踪影,自此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般,一直到半年前,姚方录的人掳去我和孩子,我才知晓,我枕边的丈夫,他根本就不是人,他被魂餮附了身,那魂餮,是姚方录旧部,他还亲手……烧死了我们的孩子。”
杨棋提到这儿,巨大悲痛让她从丹田之中涌出一口黑血,无力地瘫倒了下来,孟仙忙封住她几个周身大穴位,将她扶坐到床榻上。
杨棋面色惨败,勉力撑着身子。
孟仙面露痛色,道:“先别说话,凝神,此事等你身子养好。”
“不,师傅,让我说完。”杨棋握住了他的手臂,仿佛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他们……咳,他们告诉我,世间唯有一人,可救我的孩子,他就在我们隐神谷,就是这个人。”
杨棋指向殷朗,“此人,师傅,万留他不得,他是……咳。”
殷朗道:“你想说我是姚方录的人。”
杨棋眼中遍布红色,她道:“难道不是?你还有何诡辩之词?”
殷朗朝孟仙作了一揖,说道:“孟前辈,我若是姚方录部下,他又为何告知杨棋我可以召回孩子阴灵,若要救回孩子需得先灭我生魂,一个外人家的小孩,和他手下之人,他更偏倚谁,这岂非自相矛盾?”
孟仙神色有所松动。
“因为你叛逃了酆都!姚方录自是不会放过你!”
“叛逃?”殷朗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理由想得倒是充分,我再问你,隐神谷偏安一隅,且在结界之下,如此隐秘之处,他又是怎知我在这里的?若是如你所说我是酆都叛徒,莫非我还能亲自去告密?”
杨棋后槽牙隐隐咬紧,只是看向孟仙时神态又变得虚弱凄惨,“师傅,那酆都之主是何等人物我们都知道,他自有他的办法,倒是殷朗此人,年纪虽小但自小浸淫在酆都那样的环境下,阴险狡猾,师傅万万不能信他。”
孟仙似信非信,看着殷朗道:“殷朗,你入我谷之前,一直在酆都?”
“不错。”殷朗毫不回避。
“我隐神谷虽一直隐于世间,少与各仙门为伍,但我们也是名门正派,你明知酆一直和各仙门作对,为何入谷时不曾提起你是酆都之人。”孟仙转过身,背对着杨棋,看着殷朗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精光。
殷朗坦然地看着他,道:“谷主不曾问起。”
“如此说来,你倒也确实可疑……”
话音未落,门被“啪”的一声打开,屋内三人俱愣了一歇,孟歌将手中的木桶和食盒放下,脸上带了些怒气。
“师傅,不管殷朗曾经如何,但他在谷中两年,他是什么样的人谷里上下都可以为他作保,他也从未给隐神谷带来任何麻烦,师姐是不是在外头历练得失了智,这会儿空口白牙地冤枉起人来了!”
“歌儿!”孟仙瞪圆了眼睛,道:“不该你管的你别管!出去!”
“那什么是我该管的!师傅为何总拿我当小孩儿看,我在谷中从不与人相争,就是不想让您觉得我是个长不大的半大孩子,我任何事都可以让,但您不可以怀疑殷朗,更不能伤害他!”
殷朗闻言轻皱了眉头,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说不上是感动,似乎有一瞬的……嫌弃,但慢慢地,眼中浸满了笑意,他低下头,没有让任何人看见他带笑的眼。
“我们走。”孟歌抓住他的手臂,一如第一次救下他一样不由分说。
孟仙勃然大怒,在他们正要走出房门时施术,孟歌瞬间被定住,他大步走上前去揪住孟歌的耳朵,吼道:“反了你了!”
“疼疼疼,疼啊师傅!”孟歌身体动不了,被揪住耳朵涨得面色通红。
“孟前辈!”殷朗握住孟仙的手臂,手下略微施力,孟仙看了他一眼,旋即松手。
“晚辈失礼,”殷朗道,“孟歌自由散漫惯了,这样冒犯也是为了护我,还请孟前辈别苛责她。”
“你又有何资格为我真传弟子求情。”孟仙道。
孟歌听这话,心中更是为殷朗抱不平,顶嘴道:“殷朗入谷是师傅默认了的,那也就是自家人,怎么没有资格了。”
孟仙冷哼了一声,“翅膀还没长硬就学会护犊子了,来人,把她给我抬出去,关进禁闭室!”
孟歌脸色一变,倔强和叛逆不复存在,连忙道:“师傅,弟子认错,弟子太冲动了。”
从院外走进两个年轻弟子,其中一个问道:“师祖,关多长时间?”
“师傅!”
“先关两天再说。”孟仙语气十分随意,他对孟歌一向是小惩大诫,但关禁闭对孟歌来说,已经算是大惩了,她近两年来两次关禁闭,都是为了殷朗。
“师傅,弟子关禁闭是小,只希望您能查清真相,师姐和殷朗的话都有存疑,不可随意下定论处置任何一方。”
话闭,孟仙挥了挥手,两名弟子将孟歌抬了出去,路遇季灵廷正要回房,看见孟歌被抬着出来,凑上前幸灾乐祸笑道:“哟,这是打哪儿来,往哪儿去?”
孟歌见是他,翻了个白眼。
“打娘胎里来,往坟堆里去。”
“呸,晦气。”
“季师叔,我们正要带小师姑去关禁闭呢。”
“关禁闭,”季凌廷拦住他们去路,问道:“哎你又犯了什么事儿?这回惹祸居然没带上我?”
孟歌眼珠转了转,笑道:“两位可爱的小师侄,要不把我交给季灵廷,让他背我去禁闭室,就不劳烦你们出力了?”
其中一个憨一点的弟子说道:“那不行,你与季师叔关系好全谷都知道,万一季师叔将你放了呢。”
孟歌瞬间一脸刚正不阿,摆出一副师辈的样子教育道:“我谷虽不如其他仙门条文细规繁多缛杂,但也不至于松懒散慢到这种地步,谷主下达的命令谁敢违抗,你这是不信任咱谷主还是不信任我呢。”
季灵廷也摆正了脸色,配合道:“不错,谷主罚我等,我等向来自认领罚,从不敢浑水摸鱼逃避责罚,就算不相信你们小师姑也该相信我吧。”
“师傅说过,谷中弟子最会浑水摸鱼之人就是季师叔您了。”
两个年轻弟子对视一眼,绕过季灵廷走了……
孟歌心中扶额,季灵廷啊季灵廷,你看看你在小辈面前的名声。
季灵廷气结道:“不是,谁是你们师傅啊,背后论人长短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本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
一声干脆利落的女声传来,季灵廷看向她,她一手还怀抱着木盆,显然是刚洗完衣服回来。
“原来是彩云师姐啊,我就说呢,这两个小弟子聪明伶俐,做事谨慎负责任,师姐教得好哇!”
彩云笑了一笑,对于季灵廷油嘴滑舌的谄媚之语,她早已见怪不怪,完全免疫。
“师傅这阵儿事情多,你别再去烦他,否则又多挨我几鞭子。”
季灵廷挠了挠脑袋,跟在彩云后面,问道:“他老人家最近忙什么呢,不就是要闭关了吗?”
彩云道:“不知,不如你去问问歌儿,她为何被罚关禁闭。”
彩云将木盆放到井边,刚要进房内,见季灵廷还跟着,无奈笑道:“我要歇息会儿,你还跟进来?”
“哦。”季灵廷这才反应过来,“那我走了啊师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