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魂录》绿野沙

5、第5章

　　两人刚要迈出结界，就听见一声女声唤道：“歌儿。”
　　“小棋师姐？”
　　杨棋在看见殷朗时，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对他神色默然地点了下头当作招呼了。
　　杨棋在这里做什么？
　　“我跟你们一道去。”杨棋是从杏林另一边而来，可她是老辈弟子，早已不需要捕灵，孟歌心中疑惑。
　　三人一起走出结界，指尖捏决，施了瞬移术，到了一片树林中。
　　树林中瘴气很重，又是夜晚，两米之外难以视物，只是捕灵者因常在夜间行动，捕灵靠的更多是耳力，因此他们的耳力都非常敏锐。
　　孟歌施术，将瘴气清散了些，隐约能看到几只恶灵飘过，只是不一会儿又被瘴气包裹了。
　　“我们分散，崖头集合。”孟歌道。
　　“好。”
　　殷朗点头，交代道：“瘴气重，小心些。”
　　三人就地分散开来，孟歌从腰间扯下缚灵囊，就在她这一动作之际，立刻有恶灵冲她门面袭来，她忙一闪身躲开，迅速施术将恶灵控制住，纳入缚灵囊。如今的孟歌，一般的魂餮也可以收服，这等低级恶灵自然也不在话下，她迅速处理了几只恶灵。
　　凡捕灵者，以收服超度为主，不提倡打到魂飞魄散，除非知晓他生前是个十足的恶人，无法超度才可以打散。
　　孟歌束紧缚灵囊，里面的恶灵挣扎一阵后归于平静，缚灵囊可以让恶灵处于暂时休眠状态，这时，她突然听到远处的林中传来一声孩子啼哭。
　　孟歌对于恶灵的尖叫声早已免疫，只是在夜晚的树林里听到小孩啼哭实在有些诡异，她一下子头皮一阵发麻，一阵凉风从脊背直冒而上。
　　孟歌驱散了些瘴气，那孩子啼哭声时有时无，她只好小心翼翼地仔细辨别声音的源头，偶有恶灵不知死活地偷袭于她，她不时地停下脚步来收服，哭声越来越弱，渐渐地，有些像是猫在低吼，她加快了脚步。
　　突然，一只手搭到她的肩上。
　　孟歌头皮一炸，本能反应让她立刻出掌向后拍去，那人敏捷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我。”
　　孟歌定睛一看，迎着月光，她看见眼前的男子黑色的眸里难得有丝笑意。
　　孟歌松了口气，怨道：“为何先前不出声要跟在人身后，故意吓我啊。”
　　殷朗道：“并非故意。”
　　并非故意，他收服完足数恶灵便来找她了，见她脚步小心翼翼，便想悄悄跟着她，只是看她背影，竟像是显露出一些害怕来，脚步也加快了不少，他这才现身，没想到她又被他吓了一记。
　　“我刚听见那边有小孩儿哭。”孟歌见到殷朗，心中的恐惧也就消失殆尽了，“走，去瞧瞧。”
　　“嗯。”殷朗非常自然地护到了孟歌前面。
　　两人在林中摸索一阵，只是没了声音，走到一半孟歌也分辨不清方向。
　　“应是就在附近了，要不我们分开找找？”
　　殷朗看她一眼，道：“一起吧。”
　　孟歌戏谑一笑，“怕呀？”
　　殷朗郑重其事地点了一下头，突然间，他一手环过她的肩膀，将她带到自己身前，连同自己隐匿于一棵粗壮的树干后，孟歌刚要出声，殷朗伸手轻轻捂住她的嘴巴，手指了指前面，示意她看前方。
　　只见不远处有个人走过，瘴气太重看不真切，但那女子却出声轻唤，孟歌心下一惊，是杨棋师姐！
　　“孩子，竹儿，你在哪里？”
　　“我的好竹儿，娘来寻你了，娘对不住你，你出来好不好？”
　　“乖宝贝，娘带你回家，娘带你回家。”
　　杨棋声音很嘶哑，语调有些虚飘，在夜间的林中尤为诡异，孟歌屏住呼吸，脑中闪现过了许多想法，最终还是不得解。
　　杨棋自历练回来之后，她以为她只是性情变得沉稳些了，现在看来另有隐情。
　　而在她身后的殷朗，此刻目光沉沉，他如同一只蛰伏在暗夜中的野兽一般，一旦谁侵入他的领地，他可以立刻猛扑上去撕碎侵略者。
　　杨棋的事，今夜或许是个突破口。
　　殷朗的手臂还环着孟歌，他能感觉到身前女孩连大气都没出一口，很是全神贯注。
　　孟歌平时用皂角洗发，此刻她的发间传来淡淡的皂角香气，她现在太安静了，他的手臂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她细颈间的脉搏跳动，突然间他感到胸口有一丝不适，仿佛有几只蚂蚁在一点点啃噬着他的心脏。
　　是从何时开始，他见到孟歌，常常会有这样的不适感，这种不适感让他焦躁，让他莫名其妙地想对着孟歌发火，他记不得了，似乎是从年少时的某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放肆、大胆的梦开始的。
　　他的思维停转了好一会儿，直到杨棋高兴地惊呼一声。
　　“竹儿！”
　　身前的女孩挣开她，跑上前查看情况，怀中的温暖渐渐消散，他抬起手臂看了看，跟了上去。
　　“师姐！”
　　孟歌看清杨棋手中的东西，心中一骇，却是见她抱着一具烧焦的小孩尸体！看身量至多三四岁。
　　杨棋抱着孩子，恍若未闻，脸上还挂着诡异的欣慰的笑容，嘴里喃喃：“孩子……我的孩子……娘找到你了，娘找到你了……以后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了……”
　　孟歌刚要走近，殷朗拉住她，摇了摇头。
　　杨棋紧紧抱着那具小孩焦尸，喃喃声逐渐变成呜咽，她抬头看向他们这边，眼中竟凝出了血滴，不一会儿，血泪滑满了杨棋整张脸，看上去极为可怖。
　　“救救我的孩子，救我的孩子，殷朗，殷朗。”杨棋抱着孩子朝他们走来。
　　孟歌不知所措地看向殷朗，一是在想师姐为何要殷朗救她的孩子，更是被此时的情形惊骇到。
　　殷朗将孟歌护到身后，他语气如常，冷淡道：“为何要我帮你。”
　　殷朗从她神情中，看出了希冀，哀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杨棋啜泣道：“他说只有你能帮我……你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救救他……”
　　“他是谁？”
　　杨棋却兀自跪下，泣不成声道：“我求求你了殷朗，你救救我的孩子……对你来说很容易的，你是至阴之体，你可以把竹儿的阴灵召唤回来，只需要……只需要拿你的身体当容器，让我的孩子待在你体内，之后他就可以活了……”
　　用殷朗的身体当容器，殷朗生来生魂霸道，可压制体内阴灵，这办法本就行不通，除非是殷朗生魂消散，这也就意味着要殷朗死去，阴灵方可霸占他的身体。
　　孟歌听着，也算是明白了大概，她想了想，决定先稳住杨棋，于是她道：“师姐，不如我们先带着孩子回谷，回了谷中我们再想办法救你的孩子。”
　　杨棋道：“你真的愿意救我的孩子？”
　　殷朗却对刚才的问题锲而不舍，他又问：“他是谁。”
　　“他是……”杨棋慢慢道，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话头。
　　杨棋一双布满血的眼睛停留在他身上许久，仿佛要把他也看出两个血窟窿一般，慢慢的，她站起了身，神情一片凄怆，原先那丝恨意在她脸上渐渐放大，变得面目狰狞。
　　“你不会愿意救我的竹儿，你不愿意救他，你们都该死，你们都该死！”
　　“师姐你冷静点！殷朗是活生生的人，并非阴灵容器，你要复活你的孩子岂非是要殷朗死？”
　　“他本就该死！你当他是什么好人？”杨棋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他会害你！孟歌，别相信他，他会害死你！”
　　孟歌感觉到身边的男人肩膀有一瞬间紧绷，她伸手握住了他的，对杨棋说道：“师姐若是不将事情原委皆告知我们，我们帮不了你。”
　　殷朗感觉到女孩柔软，却有些冰凉潮湿的手握住他的，他指尖用力，反握住了她，却是紧紧握了一把就放开来。
　　将至拂晓，月色也被笼罩到阴云里，林中一片漆黑。
　　突然有恶灵朝着杨棋狠扑了去，在杨棋肩头狠狠地撕咬下了一块肉。
　　“啊！”即便疼到无力反抗，杨棋怀里依旧紧紧抱着孩子。
　　“师姐！”
　　孟歌循着声将恶灵制住，而殷朗迅速一记手刀，将杨棋砍晕过去。
　　“晕了？”孟歌讷讷道。
　　“嗯。”
　　“带回谷里还是？”
　　夜色太暗，孟歌看不真切殷朗的脸，只听到他说：“为何要问？不带回谷还能如何？”
　　“哦。”孟歌乖乖答道。
　　殷朗声音平静，但他的语气却带了诘问的意味。
　　他忍了一下，却还是没忍住，道：“你在想杨棋说的话。”
　　孟歌一头雾水，“啊？”
　　看到孟歌在夜色中的神情，一双无辜的鹿眼眨巴着，一脸的不明所以，永远像个傻子。
　　那就好，那就好。
　　杨棋说我不是好人，还说……我会害死你，你不记得这些话就好。
　　“……没什么。”
　　孟歌笑了笑，推了他一把，道：“把师姐背上吧……等等，我背师姐，你把……那个孩子带上？”
　　殷朗脱了外衫蹲下身，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无奈地笑了笑，他用外衫包裹住那具烧焦的小孩尸体，想从杨棋手中拿过来，杨棋却抓得死紧，殷朗没有硬拿，他将外衫裹住尸体，将杨棋和小孩尸体一起扛到了肩上。
　　孟歌在他身后，轻轻地，往身上蹭了蹭手心的薄汗，这才跟上去。
　　大概是天太黑，会加深人的恐惧。她确实没有在意杨棋的话，却在刚刚被殷朗刻意收敛的强势的气息所惊到，她不知道如果她刚才不装傻，殷朗接下去会做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各怀心思，一路无言。
　　东方现出了鱼肚白，两人也快出了林子。
　　孟歌看着扛着人，仍旧脊背直挺的走在前方的殷朗，心里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为何要这样猜疑小朗，他有多好，这两年光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殷朗和师傅还有师兄弟姐妹一样，他们永远不会伤害彼此。
　　孟歌释然，上前道：“出林子了，用瞬移术吧。”
　　“嗯。”
　　两人指尖捏诀，不稍片刻，就回到了隐神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