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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日子一晃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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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就过了两年。
“孟歌!孟歌!”
孟歌正在瀑布旁边的大石上练剑,瀑布声太大,她没听见季灵廷的声音。
季灵廷一蹦蹦到了石头上,孟歌毫不留情地向他出剑,两人过了几招,季灵廷接得吃力,忙求饶道:“好了好了师姐,我认输!”
孟歌把剑扔给他,去接起瀑布水喝了两口,问他:“找我干嘛?”
“我特地跑来告诉你一个惊天大消息,不行我不说,你自己先猜猜?”季灵廷坐到石头上,一脸八卦。
孟歌道:“是谷内又死了只兔子,还是彩云师姐又打罚了谁?”
“我说你能不能好好发挥一下你的想象力啊,这次的消息绝对不一般!”
孟歌甩了甩手上的水,躺倒在石头上,看着一片澄澈的天空,天很大,可她看见的只有这么一片。
“山就这么大,人就这么些,我的想象力早就扼杀在这平平无奇的生活中了。”
季灵廷起身蹲到她旁边,推了推她,“哎,既然你也想出去,不如我们与师傅申请出谷历练。”
“师傅不会让我出谷的。”
季灵廷也叹了口气:“倒也是,谁让你是师傅的私生女呢。”
孟歌是孟仙之女这事,是谷中众所周知的秘密了,只是孟仙从没有公开承认过此事,想来她也是私生女,因此大家也不好在明面上提及。
孟歌一下起身捏住他的两颊,使劲往外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谁说我就一定是私生女了!”
季灵廷疼得求饶,“师姐师姐我错了……哎呀对了对了,我还没告诉你那个惊天大消息呢,殷朗他……小棋师姐和咱家小朗朗有事!”
“什么事啊?”孟歌茫然道。
季灵廷道:“哎呀,就是,就是男女间的,郎有情妾有意那回事。”
他一脸“快问我”的得意神态。
“什么?”孟歌非常配合,眼里充满了好奇八卦的意味,“你怎么知道的?有何迹象?”
“咳,”季灵廷摆正坐姿,凑近孟歌悄声说道:“昨夜我起来如厕,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不猜。”孟歌冷漠道。
“不猜我也告诉你,昨夜我看见小棋师姐,偷摸进了小朗房内,这大半夜的,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说他们是不是有事?”季灵廷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的情况,“只是进去了之后就没了声响……”
“我昨夜出谷捕灵,不在房中。”一声清冷的声音自两人背后响起。
两人背后议论当事人,被逮个正着,吓了一跳,孟歌忙起身尴尬笑道:“小朗啊,其实这也没什么,你都十七了……都是季灵廷,背后嚼舌根,”孟歌猛地踢了季灵廷一脚,“你有时间能不能好好去打坐练功。”
“啊!我说孟歌,你刚刚还一副很感兴趣的嘴脸,现在就全往我身上推,太缺德了,小朗朗,你管管她!”季灵廷一把抱住殷朗的胳膊。
殷朗两年内,吃食跟上了,也跟着谷中弟子练功习武,早已不是当年面黄肌瘦的小个子,俨然是一个身长玉立的成年男子了。他生得英俊,不常笑,虽看上去冷了些,但早年初入谷时眉间的郁气却早已消失殆尽。
“你少撒娇!”孟歌抱住殷朗的另一只胳膊,瞪眼挑衅季灵廷,“我都说了我不听,你非要往我耳朵里灌。”
两人一看又要呛声,殷朗及时出言制止:“灵廷,说说昨晚。”
顺带,他不动声色地把手臂从孟歌手中抽出来,孟歌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但殷朗貌似不经意地避开了她的眼睛。
“嗯?你昨夜真的不在?”
殷朗给了他一个眼神。
季灵廷拍了拍脑袋,不解道:“难道我看错了,你那屋老鼠进去都怕饿死,小棋师姐总不会是进去偷东西的吧……你刚捕灵回来,还没回过屋子?”
“嗯。”
孟歌道:“走,回屋看看。”
孟歌拉了他的袖子,殷朗又抽开了。
“我自己去。”
“哦。”孟歌不明所以地应他,心里回想着什么时候得罪这小孩了,就算是背后八卦他,他为何不给季灵廷甩脸就给她甩脸。
季灵廷左看右看,也觉得殷朗对孟歌态度有异,于是打着哈哈道:“我去看看他。”
他追上殷朗,目不转睛地边走边盯着殷朗的侧脸,殷朗终于忍不住道:“作什么看我。”
“你和孟歌闹别扭了?”
“没。”
季灵廷拉住他,两人停下脚步,他严肃道:“还说没有,瞎子都能感觉到你这浑身别扭劲儿,怎么了这是?”
“没事,我有些疲乏。”
“噢……那走吧。”走了几步,季灵廷又忍不住絮叨起来,“孟歌性子跟我很像,没什么心思,甚至她比我觉悟还差,要是她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可定要明着跟她说了,要不你气你的,她笨她的,最初你进谷也就孟歌对你最好,好似你才是她的亲师弟,护你跟母鸡护着鸡崽子似的……”
“我知道她对我好。”殷朗打断他继续滔滔不绝,他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刚刚自己为何那样,过后我去道歉。”
“理解,我猜你是到叛逆期了。”
殷朗不再理他,自顾自走了。
究竟刚刚为何心里突然闷闷的,他也不知道,就是下意识地想对着孟歌发泄不悦郁闷的情绪,难道真如季灵廷所言,他到了叛逆期?
两人进了屋子,仔细查看了一番,屋内并无异常。殷朗的屋子为两进,第一进屋内陈设仅有一张案几,两把矮凳,殷朗爱看书,屋内唯一值钱的大概就是那几摞书了。
“难道我昨夜眼花了……对了,孟歌送你的护灵盒呢?”
殷朗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银盒,道:“我随身带着。”
“要不说孟歌对你偏心呢,这护灵盒我问她讨要了不下百回,她倒好,二话不说送了你,只是你体质特殊,给了你也好,也让你免受那阴灵侵体之苦。”
护灵盒是隐神谷的上古法器,可安置阴魂,还可修复破损魂魄,唯有魂体完整才可被引渡入轮回。当时孟歌将护灵盒送给殷朗,其实是孟仙的意思,如此殷朗体内的阴灵有了好的去处,也不必再宿居在殷朗体内,说起来,殷朗虽没有拜孟仙为师,但孟仙对殷朗的关照,不亚于真传弟子。
“说起来,小棋师姐自半年前历练完归谷,性情和之前比起变化了许多,现在不爱理人,也很少笑……别说,倒是跟你有些像哈哈哈。”
殷朗道:“我何时很少笑了。”
季灵廷看着他冷峻的脸,肯定地说道:“现在。”
把季灵廷赶出屋子后,殷朗走到里屋,掀开床上的被褥,果然床板上又多了两个血色的字。
救我。
杨棋在他入谷后才历练归来,听谷中弟子不时会提到,她这次回来确实如季凌廷所言,性格与之前大相径庭,白日里常常一人,足不出户。有些以前关系近一些的去问她在外面的经历,但她只是敷衍几句,不会多言,后来旁人也就不再自讨没趣地去过问,与她交流的人少了,渐渐地,大家也似乎忘了她。
殷朗发现她不止于谷中弟子所传的异样,是在她回来的第一个满月之夜。
那晚,他无故从睡梦中转醒,一转身杨棋站在他床边,饶是他平时再冷静也实在被结实地吓了一记。
窗外月光衬得杨棋面色惨白,她眼神一片死寂,空洞地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
“救我。”
第二次之后,殷朗就在每月满月之时,出谷捕灵,不待在屋内,毕竟谁也不想在睡梦中突然被这么吓一回,回来之后,他便发现床板上的血字,写过三回,都是这两个字。
殷朗给自己倒了杯水,为何偏找上他,杨棋到底要他如何救她,她好端端的又为何要救,这一切必须要弄清楚了。
孟歌次晚要出谷捕灵,正走出房门时,看见殷朗就坐在她的院中。
“小朗,”孟歌出声喊他,“你大晚上不睡觉来我这里做什么,找我?”
“嗯,我和你一起去捕灵。”看见她出来,他已率先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孟歌看见他腰间别着缚灵囊,肩上还有些夜深的潮气,像是在院中等了很久。
她追上他道:“你昨夜刚出去过,今天怎么不好好睡一晚,这个月你已经捕足数了吧。”
“灵廷今夜给谷主掌灯,你一个人不安全。”殷朗向来少言寡语,无论什么事情他都能以最言简意赅的语言表达。
孟歌笑着去捏了一把他的脸,道:“你不气我了呀!”
“我没有气你。”
孟歌仔细辨别了一下他的神情,看样子确实没在气她,大约是前夜捕灵累到了,心情不佳,孟歌向来豁达,也就把这事丢一边去了。
孟歌知道,殷朗是个很好的孩子,他虽年纪还比她和季灵廷小上一岁,但心思深沉,做事比她和季灵廷都沉得住气,师傅将他当作真传弟子一般教导,也是有道理的。
他们在一起相处了两年,孟歌从没有过问起过殷朗的童年,在她救回他之前,他都是怎样生活的,孟歌从那时他的眼神中就知晓,那不会是段值得回忆的过去。
“师傅再过些时日就要闭关了,下次再见师傅不知道要过多久。”孟歌道。
“不过三五载,谷主与我说过。”殷朗背着手,随意与她闲聊。
月色清凉,两人并肩在杏林中,结界出口就在杏林中一处。
“他倒是什么事都跟你说。”孟歌语气不免带了些酸意,“以前师傅最倚重的弟子是百草师兄,众弟子中最疼的就是我,你现在呀,两者兼备。”
殷朗听见她酸溜溜的语气,不禁觉得好笑,于是唇边也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道:“你这吃的是哪门子的醋。”
“我偏爱吃醋!”
殷朗道:“谷主知道你很想出去历练,他说你功夫虽欠佳,但术法在众弟子中出类拔萃,倒也不是不行。”
“师傅当真这么说了?”
“嗯。”
“啊啊啊啊,小朗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孟歌开心地蹦蹦跳跳,去接前面树上飘落的杏花。
殷朗看着她无忧无虑的笑容,忍不住道:“孟歌,你有没有想过,外面的世界并不如你想象中那般好。”
孟歌闻言,神情瞬时严肃了起来,道:“没想过。”
不过她立刻又露出笑,“那又如何,无论是好是坏,我都想去亲身经历,你看你,年纪虽比我和季凌廷小,但见识比我们都广,这不就是外面的世界带给你的么。”
“多看书也能增长见识。”殷朗道。
孟歌听到“看书”两个字就头大,她默默扶额,决定不再跟他继续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