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魂录》绿野沙

3、第3章 “师兄！”

　　“师兄！”孟歌刚赶来，便看见少年被百草师兄打倒在地，她将食盒丢到一边，跑到少年身边，这时少年体内的黑气突然再次涌出，冲向孟歌，百草忙出掌挡下，拉开孟歌，黑气又瞬时钻回少年体内。
　　“这究竟是什么？”孟歌惊魂未定。
　　“他体内的阴灵。”
　　“什么，他被阴灵附身了？”
　　百草蹲到少年面前，仔细看他眼睛，想了想说道：“并非附身，是他自身生魂将阴灵吸食了，且看他煞气很重，像是吸食了许多。”
　　孟歌顾忌刚才那团黑气，躲到百草身后，也看着少年道：“这怎么可能，只有阴灵吃生魂的，哪有生魂会吃阴灵的。”
　　“的确不该如此，将他交予师傅，这样的邪物，最好封禁。”
　　少年微微垂下头，那双黑眸隐匿于头发之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百草起身，正要去抓少年，孟歌双手一拦，忙护到少年身前，“师兄不可！我和季灵廷偷偷将他带入谷的，被师傅知道我俩又少不了责罚，我将他带出谷便是。”
　　百草看着她，道：“责罚是假，你要护着他才是真。我们将他交给师傅，也未必会被封禁，若是放了他，他出去了也早晚会杀人食生魂。”
　　“我不会”少年起身，一双眼看着他，“我不会杀人。”
　　孟歌回身，看到他眼神倔强，但他的牙根却隐隐咬着，透出一丝委屈来。
　　孟歌道：“他救我一次，我信他，他不会杀人的，万一师傅要将他封禁，我将他带回来岂不是我害了他？”
　　百草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说对了，你们一开始就不应该将他带回来，隐神谷岂是人人可以涉足之地，再说此等邪物，从我们隐神谷出去，危害百姓是小，你让师傅在道上还混不混了。”
　　“……先留着他，我去探探师傅怎么说。”孟歌道。
　　“那他呢？”百草指了指少年。
　　孟歌看了看少年，一把拉住他，道：“师兄不必多管了，你帮我保密就行。”
　　“你要金屋藏娇？”百草说道。
　　“师兄，可不可以不要一脸正经地说这话？”孟歌牵起少年就走，看到食盒，一把拎起带走。
　　百草喊道：“不是给我带的饭吗？”
　　孟歌回头做了个鬼脸，说道：“现在不给你吃了。”
　　百草无奈地笑了，却在他们走后，微微皱了眉。
　　他如果没猜错，这小孩应当是至阴之体，与歌儿恰好不同，至阴之体最招阴灵，但他的生魂却能制住阴灵，护他活到现在……他究竟是什么人。
　　孟歌一路拉着他穿过一片杏林，少年拨开她的手，停下说道：“我要离开这儿。”
　　孟歌想了想，问道：“你家人呢？为什么昨夜会独自在荒郊野外啊？”
　　少年看她一眼，一言不发。
　　孟歌无奈道：“师兄说得有些道理，你异于常人，不能就这样放你走。”
　　少年闻言，悄悄握紧了拳，说道：“你也觉得我是邪物。”
　　孟歌道：“我如果觉得你是邪物就不会救你，跟我走。”
　　“你要带我去哪儿？”
　　孟歌停下，“是啊……带去哪儿呢。”
　　少年无语。
　　她想了想，拉着少年偷偷钻进了季灵廷的房间。
　　“季灵廷！”
　　季灵廷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你干嘛啊！书上说了，男女授受不亲，你能不能不要未经允许随便进我闺房……你把他带我房里做什么。”
　　“让他先藏你这里，百草师兄说他体质有些特殊，不能让他离开，我先去探探师傅口风看该把他如何。”
　　“为什么不藏你自己房里。”
　　孟歌哼哼笑道：“你不也说了，男女授受不亲。”
　　“我方才口误，你不是女的，快带你自己房里去。”
　　孟歌踢了他一脚。
　　“啊！”季灵廷蹦起来，龇牙咧嘴地说道：“我说孟歌，你能不能别就欺负我啊！那么多师哥的房间不藏，你非要藏我这儿！”
　　“你小点声！他是我们两个带回来的，暂时不能告诉别人。”孟歌看向小瘦子，“你就待这儿，不许出这个院子，要是季灵廷欺负你，你就告诉我，听见没？”
　　少年看着孟歌关切的眼神，鬼使神差地乖巧地点了点头。
　　季灵廷翻了个白眼，往床上一躺抬起二郎腿，道：“你就是讹上我了……小子，你叫什么？”
　　少年不答话。
　　季灵廷挑眉，道：“他是哑巴？”
　　孟歌也不理会他，她把食盒里的饭拿出来一一摆在桌上，招呼道：“小瘦子，过来吃点东西。”
　　少年缓缓挪过去，孟歌把他按着坐下，把筷子递给他后，她也坐到他对面，道：“吃吧。”
　　季灵廷一激灵爬起来，踱到桌边一屁股坐下，道：“嘿，你们在我房里还把我当空气是吧，我也要吃！”
　　少年拿着筷子，静止了好些时候，季灵廷大半碗饭已经狼吞虎咽进去了，他才开口道：“我叫……殷朗。”
　　这话却是看着孟歌说的。
　　孟歌愣了一下，微微笑了，说道：“我叫孟歌。”
　　“我知道。”殷朗抬起碗，开始扒起饭来。
　　刚刚季灵廷喊她名字，他就记住了。
　　他已经饿了很久很久了，很久没吃到热乎的饭菜了，也很久没跟人同桌吃饭了。
　　季灵廷看着他的样子瞪大眼，忙夹了许多菜放进他碗里，“来来，多吃点，这是饿了多久了，可怜孩子，吃完了饭好好沐个浴，孟歌，你去烧水。”
　　孟歌听见他命令的口气刚想抬杠，想了想也该她做，季灵廷都贡献了屋子了，于是她挤出一个假笑，道：“好~”
　　饭后殷朗沐浴完，季灵廷给了他一套谷中弟子的青色衣袍穿上，孟歌走进屋子时，差点没认出来，她围着他转了一圈，夸赞道：“原来你长这么俊呢，比季灵廷可好看太多了！”
　　殷朗闻言，嘴角悄悄勾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你夸人就夸人，能不能别顺带着损我……不过是挺俊的哈。”
　　就这样，殷朗在季灵廷房内藏了半月有余，谷中弟子日日早起练功，隔上几天，夜晚便要下山捕灵一回，半月内，孟歌仅来过两回，第一回是告诉他，她师傅最近火气大，不敢提将他带进谷里的事，第二回，是季灵廷偷了她的护灵盒，她过来打他，抢回护灵盒便走了。
　　孟歌带他回来，却似乎快忘了他的存在。
　　直到一晚，季灵廷和孟歌出谷捕灵，拂晓过后，两人的缚灵囊已经装满了恶灵，返回途中，孟歌突然想起什么，惊叫一声，“对了！今早彩云师姐是不是要查房来着！”
　　“坏了，”季灵廷一拍脑袋，“快回去。”
　　两人不停地使用瞬移术，但赶回去还是晚了，殷朗已经被捆住双手，站在大殿中央。
　　十几个真传弟子分立两旁，中间座上的中年男子，没有一丝道风仙骨气质的人，便是隐神谷的谷主，他们的师傅，孟仙。
　　“说说吧。”孟仙的神情看不出喜怒，师傅也甚少真的动怒，但此刻他们都知道，师傅是真的生气了。
　　孟歌噗通一声跪下，季灵廷见状也跪到她一旁。
　　“师傅，是我执意要将他带回的，那夜我去捕灵，从魂餮手中无意救下他……”
　　“这些百草都与我说了，救人无可厚非，但你们带回外人，通瞒不报，还怂恿你百草师兄一起欺瞒，是不是该罚你们！”孟仙脸上终于露出了怒气。
　　一直沉默的殷朗却突然道：“他们为救我如此，谷主不必罚他们，杀了我就行了。”
　　孟仙意味不明地笑道：“别急，你自有处置。”
　　孟歌在他手臂上悄悄拧了一把，“说什么呢你，”复又一俯身，乖巧说道，“弟子领罚。”
　　季灵廷狠狠点了头，“该罚！”
　　孟仙点点头，道：“彩云，罚吧，灵廷二十记鞭，至于歌儿……关两日禁闭罢。”
　　季灵廷翻了个白眼，这么光明正大地偏心，师傅也真做的出来。
　　彩云面无表情地应下，手中凝出一根短鞭来，面向季灵廷，季灵廷委屈巴巴地瘪着嘴说道：“轻点，彩云师姐。”
　　彩云一脸铁面无私，用口型悄悄回他：“知道了。”
　　接下去的二十鞭子，果然打得不重，起鞭看似有力，但落鞭很轻，遭不住季灵廷演技好，哭喊得惊天动地，余音绕梁。
　　二十鞭末了，孟仙气道：“滚一边去，再打一百鞭也疼不着你。”
　　季灵廷立马止住了哀嚎，飞快地说道：“弟子马上滚。”说罢忙起身退到一边。
　　“这小孩，”孟仙指着殷朗，问孟歌道：“他是至阴之体，你可知晓？”
　　弟子们悄声议论，“至阴之体，与孟歌一样，都是罕见体质。”
　　“但至阴之体往往活不过出生当月满月，他怎么能活到现在。”
　　孟仙起身，走到殷朗面前，道：“至阴之体，却能凭自身生魂之力，压制体内阴灵肆虐，我活到现在，只见过一个人与你一样，那人是当年九煞门门主，殷无极，你可识得？”
　　殷朗抬头看向青衣的中年人，满眼戒备，他紧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九煞门？这不是当年的邪道吗？”
　　“殷无极死于十五年前的戈魂之役中，此后九煞门也散了，想不到他竟还留有后裔？”
　　“你们只知其一，我听说殷无极在最后关头合宗门之力，封印了鬼族佘嫪，也算是迷途知返，在戈魂一役中立了功劳。”
　　孟仙将殷朗手上的绳子解开，道：“不错，孩子，你别怕，殷无极虽一生骂名，最终却是为了正道丧生，你若无处可去，可以留在隐神谷。”
　　“真的吗？！”孟歌高兴地站起来，看到师傅立马严肃的神情，忙收敛起笑意，“咳，师傅，您让他留下，是可以……收他为徒吗？”
　　孟仙隐隐透出些笑意，道：“也要看他愿不愿意——我让你起身了吗？”
　　“哦。”孟歌吐了吐舌头，忙又跪下。
　　“好了，起来吧。”
　　孟歌“嘻嘻”笑着起身，说道：“师傅，他一定愿意的，殷朗你快说话啊。”
　　殷朗看见女孩灵动的眼睛，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不愿意。”
　　“为什么啊？”
　　殷朗说道：“我不拜任何人为师。”
　　孟仙毫不在意，反而大笑道：“果真有几分你爹的傲气！你若不愿当我徒弟，我也不能将你就这么放了，看来只好将你封禁了。”
　　“师傅不可！”孟歌急急说道。
　　殷朗面色毫无波澜，道：“请便。”
　　“殷朗！我不顾自己生死将你救回，你怎么能这样轻贱自己的性命！师傅，殷朗从未吸食过生魂，不曾害人，师傅没有理由将他封禁！”
　　孟仙打了个哈欠，说道：“我开玩笑罢了，你这丫头急什么，不想拜就不想拜呗，我也不差你一个徒弟，歌儿，你送他出谷，然后自行禁闭去，你们也都散了去，我要睡回笼觉了。”
　　“弟子告退。”徒弟们零零散散离开大殿。
　　“师傅，”孟歌喊住正要往内殿走去的孟仙，说道：“还请师傅留下殷朗，他无亲无故，也没有自保能力，上回他独自在荒郊野岭，若不是我他早就被魂餮吞食了，这么把他送出去等于让他自生自灭啊。”
　　季灵廷也上前说道：“是啊师傅，这小个子听话又勤快，吃得也不多，留下来给您扫扫院子打打水也可以啊。”
　　孟仙问道：“你无处可去？”
　　殷朗道：“是。”
　　孟仙摸了摸下巴，说道：“行，你想留就留，不差你一口吃的，你们自行安排，为师困了，不多说了。”
　　“谢谢师傅！”
　　殷朗作了一揖，道：“晚辈谢谷主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