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魂录》绿野沙

2、第2章 桃林绵延，

　　桃林绵延，仙雾缭绕。
　　孟歌同少年从断崖的一处瀑布中被冲了下来，两人狼狈地倒在水潭中咳嗽。
　　“咳……这，这是什么地方？”
　　孟歌眼带惊奇地看着眼前，此时明明应是阴冷黑夜，可这里天光大明，晴空万里，空气中飘散着馥郁的花香，桃林，瀑布，崖壁，一切好似虚幻。
　　刚刚跳进井里，被水淹没不到一瞬，他们就来了这里，孟歌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少年已经站起身往岸上走去。
　　孟歌忙爬起来跟上去，“你把我带来这里做什么，这是什么地方啊！”
　　少年回身看她，脸上的污渍已经被洗得七七八八，露出一张瘦削苍白的脸。
　　“这里是井下结界。”
　　“你怎么会知晓井下有结界……啊，这是你布下的？”孟歌瞪大眼。
　　这样的结界，怕是像师傅那样修为的人才能布施，孟歌立马否定了自己猜测，果然少年说道：“不是。”
　　其他多余的字眼，少年似乎都不屑多说。
　　孟歌在他身后偷偷撇了撇嘴。
　　“那魂餮不知道井下有结界吗？”
　　少年没有回答她，而是靠着一棵桃树树干坐下闭目，孟歌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她坐到了相邻的另一棵树下。
　　如果魂餮发现不了这儿的话，那么只待拂晓后，他们出去就好了，季凌廷那墨迹怪应该也找来了师傅。
　　对了！
　　“结界出口在哪儿？”
　　“不知道。”少年动作不变，仍闭着眼睛。
　　“什么？！”孟歌站起来扑坐到他边上，“你不知道怎么出去就推我下来，那我们要是一直找不到出口，岂不是要在结界里待一辈子？”
　　少年疲惫地眯起眼，“那你更想被魂餮抓去？”
　　“那倒不。”
　　孟歌也不着急了，躺到一边，大不了过会儿她再放神思去找师傅。
　　她自小在隐神谷长大，直到一年前师傅才让她和季凌廷下山捕灵，历练术法，但他们最远都没有走出过隐神谷方圆三十里。
　　外面的世界，是否既自由，又快意恩仇呢？
　　少年看到他的衣袍一角，被女孩毫不顾忌压着，他扯了扯，没扯动。
　　孟歌倒是意识到了，她“嘿嘿”地笑，“不好意思啊。”
　　她抬身把他的衣角抽了出来，手里把玩着一根桃枝，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没听到回答，她扭头，却见少年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唉，看你这么瘦弱，就给你赐名小瘦子吧。
　　殷朗是真的睡着了，并且这一次，出奇地睡得很踏实，是他一年来睡得最沉的一次，如果不是——
　　旁边的女孩突然“呸呸”了两声，树上的桃花瓣落在她张开的嘴里，她爬起身。
　　“小瘦子，醒醒，快醒醒。”
　　殷朗从短暂的睡眠中清醒过来，看见日光和眼前少女放大的脸，有些晃神。
　　“我在此处为何用不了离神术，刚才我的神思放不出去。”
　　“我不知道。”
　　“什，什么？”
　　得，她还是自己想办法吧，合着这小瘦子什么都不知道就把她推来了。
　　刚才他们是从瀑布涌出处出来的，要不试试原路回去？
　　“快走。”少年突然皱眉起身。
　　“啊？”
　　少年脚步有些快，孟歌尽管比他高出一些，也跟得有点慌忙。
　　“你不是不知道怎么出去吗？”
　　“快点，魂餮来了。”
　　“什么，这么快就追来了？”
　　两人穿过桃林，在大片桃林中央，居然还有一片沼泽地。
　　孟歌傻眼。
　　“别跟我说出口是这儿。”
　　小瘦子给了她一个淡定的眼神，表示肯定。
　　“你刚刚不是说不知道出口在哪儿吗？现在又知道了？”
　　小瘦子闻言，皱着眉靠近她一步。
　　孟歌慌忙往后退了两步，“不许推我！”
　　孟歌显然是对之前被他推下井里还心有余悸，而这回可是沼泽地，万一这不是结界出口，她岂不是陷进去就死定了。
　　“没时间了。”
　　“什么？”
　　天色明亮的结界突然昏暗下来，粉红的桃花渐渐变灰黑色，大片大片从枝桠上脱离，孟歌瞪眼看着这一幕。
　　“快跳！”
　　瘦弱的少年一把抓住孟歌的手腕，孟歌再次被带入沼泽地的一瞬间，心里想的是，这小瘦子怎么力气这么大。
　　两人进入沼泽地，甚至都没有挣扎，便瞬间回到了石头洞之中，这回是从石壁上方摔下来的。
　　孟歌揉着屁股爬起来，点亮火折子，今日应当是不宜捕灵，触什么眉头了不是往这儿摔就是往那儿摔。
　　少年就躺在她旁边，但他此刻闭着眼，孟歌拍了拍他的肩，“喂，醒醒。”
　　少年仍是一动不动。
　　“喂。”孟歌又拍了拍他的脸。
　　他的头被拍到一边，露出脖子后面一块带血的尖石——
　　受伤了。
　　“喂，小瘦子快醒醒，醒醒。”孟歌用手摸上他的后颈，摸出湿漉漉的一片血，她也一下子慌了神。
　　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呼吸，可极其微弱，若有似无。她曲起手指，两指贴在少年伤处，为他渡送灵力，伤口渐渐愈合，仅留了一块淡淡的疤痕。
　　少年慢慢睁开眼，孟歌正松了一口气，少年突然间狠狠吐了一口血。
　　“这是为何？”孟歌更卖力地为他输送灵力。
　　从他体内渐渐涌出黑气，包裹住了周身，突然黑气凝成一团，朝孟歌迎面袭去，孟歌猝不及防被拍到洞壁之上，她方才渡送太多灵力，早已体力不支，这一下撞得她险些晕了过去。
　　她正龇牙咧嘴间，看见那团黑气瞬时又钻回了少年体内。
　　孟歌起身，走过去探向少年鼻息，他呼吸渐渐恢复如常，却还未有转醒迹象。
　　她想了想，从腰间拿出一张符箓来，借助符箓施法画出结界，封住了井口。
　　她将双臂从少年腋下穿过，将他往洞口拖去，魂餮能追到井下结界，不知会不会再追出来，这洞中并不安全。
　　她把少年放在洞口，靠着岩壁坐着，她向外望去。
　　外面正是拂晓前的黑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从林间枝叶沙沙的响声中，还夹杂着好些恶灵的呜咽声，这段时间虽短，但却极为凶险，恶灵在这段黑暗期间，最是急躁，伤人更甚。
　　“滋滋，滋滋。”
　　孟歌感觉有几只恶灵正朝着他们过来，她闭上眼，指尖掐诀，正待施法，却感觉到它们突然慌乱逃窜而走。
　　东方破晓，恶灵退散。
　　有一人自林间飞跃下来。
　　孟歌长舒一口气，跑出山洞，喊道：“季灵廷！”
　　“有没有受伤？”季灵廷问道。
　　“我让你寻师傅，他人呢？”
　　季灵廷无奈道：“师傅让我们自己解决。”
　　“认真的？”
　　“嗯。”季灵廷严肃地点头，“不过他给了我这张符箓，说是可制住魂餮一时。”
　　“……这个我有，魂餮已暂时被封在洞中的井下结界了，我们快走。”
　　“井下结界？”
　　孟歌道：“嗯，在这荒山野岭中有这样繁复的结界幻境，很是奇怪……回去再说，先过来抬人。”
　　季灵廷朝她身后望去，“这是你救下的小孩？死了？”
　　“晕了，你背。”
　　“你怎么不背。”
　　“我为救他散了好些灵力，没力气了。”
　　季灵廷这才不情不愿地将小瘦子挂到背上。
　　“带回谷里？”季灵廷道。
　　孟歌犹豫了一下，道：“只好带回谷，这样，先带到百草师兄那儿，等他醒了就送他出谷。”
　　隐神谷，传言中的仙门之地，世外桃源，曾经想要寻谷求道的人络绎不绝，不过寻常人并不能寻到隐神谷，古时隐神谷仙人布施结界，将整座谷隐匿山中，常人看不透结界，便会在山中一直绕圈，后来世人也渐渐以为隐神谷只是传说中的仙谷，并不一定存在，便再无人问津。
　　两人将人拖到药草庐，里面的主人正拿着镰刀认真地除药草地里的杂草。
　　“百草师兄，来看看这人！”
　　穿着青衫的男子头也未回，慢慢吞吞地说道：“等着，我先把草割干净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交流道：师兄的间歇性除草强迫症又犯了。
　　孟歌上前，“师兄我来帮你割草，你先看看那人，他脉象平稳但一直昏迷，方才我见一团黑气进他体内，不知是什么毛病。”
　　百草回头看了一眼躺着地上的少年，说道：“无碍，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你们先抬到里头去。歌儿，你踩到我的药草了，注意些。”
　　孟歌连忙退开一步，“哦。”
　　过了半个时辰，百草才将杂草打理干净，打了水洗净手进了屋子，却见那两人都已不见踪影，留了个瘦小的少年坐在床榻上，他摸了摸后颈，复又看了看手，似乎在回忆什么。
　　“醒了？”
　　少年看向他，问道：“这是何地。”
　　“隐神谷，我房内，醒了就走吧。”百草自顾自走到竹案前拿起书翻看。
　　少年下了床榻，走到门口停了会儿，问道：“往哪儿走？”
　　百草终于抬眼看他，见到他的眼睛却突然皱了眉，他放下手中的书朝少年走来，将食指放到少年眉心，少年戒备地后退，却突然被定住，一双眼睛戒备地盯着他，他眉心中有团黑气涌出，顺着百草指尖缠绕。
　　“为何会有如此重的煞气，你是何人？”
　　少年一被解封，立刻往外跑去，百草出掌，一掌将他拍到地上，少年被拍得从嘴中涌出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