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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四章 不识小子是红妆(一) 我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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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跪久了会是这样难受。膝盖处的痛楚很快曼延到全身,痛的我冷汗淋漓,眼前似有一团白光不住的晃啊晃,晃的我头晕目眩……
耳边又响起他的话:跪到谢大人回来……谢大人何时才能回来?我绝望的想,现在我连坚持一刻都艰难万分,又如何撑的到谢大人回来?邢风不是说要帮我求情的吗?为什么还不来……
在我把邢风的名字念到第八百遍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邢风,飞快的向我跑来,边喊道:“小兄弟,小兄弟,将军要见你……”
我闻言,再也支持不住,扑通倒地,喘着气道:“大哥啊!你终来了,哎哟!我的腿……”
邢风一把将我从地上拉起,眼中尽是揶揄的笑意:“你刚才不是说没关系吗?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就趴下了?”
我的两条腿此刻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又麻又涨又痛,站也站不稳,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狼狈不堪,听他取笑我,我干脆自嘲道:“我这就叫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笑了笑,从腰间取下一个水壶递给我:“喝点这个,再走几步,气血就顺畅了。”
口渴的我赶紧接过,一仰头就咕咚咕咚喝了下去,顿时,一股辛辣的气味直冲脑门,腹中更是如着了火般,灼烧起来。
我剧烈的咳嗽,咳的眼睛眉毛全拧在了一块,我把水壶往他手上一塞,问道:“你给我喝的是什么啊?”
他瞪大了眼:“酒啊……”
我张大了嘴,想说:我要的是水啊!大哥……你也不先告诉一声,差点烧死我!
可看他一脸无辜莫名的表情,我只好咬着牙狠狠的蹦出两个字:“谢谢!”
他很正经的回我:“不用,你喜欢的话都给你好了。”
我连忙摇头加摆手:“君子不夺人所好。”
虽然腹中难受,但气血果然顺畅了许多。邢风扶着,我一瘸一拐的也能走了。所幸的是卫宇轩的衙署离的并不远。
邢风说卫宇轩为了便于指挥作战,巡视各营,便将衙署设在离南门较近的地方。
我看那衙署并不气派,若不是挂了块牌子在那,我定会以为这是滇城一处普通的宅子。而现在有了这块牌子,这里就成了滇城最最重要之所。
进了衙署,邢风带我往后堂而去。老远,我就听见有人一会儿低吼,一会儿大喝。
邢风小声对我说:“将军正在练武,你呆会儿见了将军可别再逞能,说点好听的。”
我揉了揉还是酸痛的腿,苦笑道:“就算把你的胆借我,我也不敢了。”
没想到,他又瞪我“你也就这点出息。”
我结舌,你到底是要夸我呢?还是想损我?
绕过一方大插屏,是一个大院子。两旁各放了一排兵器架,刀、枪、剑、戟、流星锤……还有些我也不认得。再看院东的梨树下,卫宇轩正打赤膊,使一条丈二长枪,舞的虎虎生威,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我不禁叫起好来。
他闻声,转过头来,见是我,便收了长枪,宛自擦汗,又喝了口水,才瞅着我,面无表情、漫不经心道:“看来罚跪一个时辰太少,邢风,让他再去跪着,过一个时辰后再带他来见我。”
邢风为难着:“将军……他……”
我知他并非真的要罚我再跪,只是想我低头认错罢了,我略一思忖,故意皱了眉道:“将军,你就开恩赏小人四十军棍算了,噼里啪啦一阵也就过去了,这罚跪实在吃不消,再说,小人跪在那……也有损将军威名。”
他挑了挑眉,冷声道:“听你的口气,我罚你是罚错了?”
“没错,绝对没错。”我忙否认:“将军罚的对,今日是小人越礼了,斗胆了,这样的处罚已经是轻的不能再轻了,小人心里感激的很,只是……”
“只是什么?说……”他放回了长枪,又取了把刀,用指在刀背上弹了一下,发出“噌……”的声响。
我听了,竖起一阵寒毛,生怕他一发怒,会把那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一旁的邢风暗地里扯我衣袖,拼命对我挤眼。
我定了定心神,道:“只是……只是怕有些弟兄会误会将军,认为将军并不是真心要赦了陆安平等人,是迫与无奈罢了,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我越说越心虚,吃不准他会不会又发起怒来。
“所以就拿你当出气筒是不是?”他冷哼着接过我的话。
“小人可不是这么想的,小人绝对不会这么想的。”我一脸郑重,赖的一干二净。
“哼,话都让你说了,你倒赖得干净了,若不是看在谢大人的面子上,我今日就算砍了你,军中弟兄也绝不会有半句闲话,不信咱们就试试。”他愠怒道。
我急忙点头又摇头:“信,信,不用试了。”
“念在你今日说的话倒有几分在理,我也就不再追究,今后若再敢贫嘴,我就赏你四十军棍,让你尝尝噼里啪啦的滋味。”他警告道。
我低头诺诺,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你就暂时留在衙署。”他沉默片刻又道:“呆会儿去洗洗,把自己弄干净了再来见我。”
我这才想起,自己到军营以后根本就没有洗过脸,洗过澡,又在马棚里呆了几日,又脏又臭的,先前不觉得,被他一说,顿觉浑身不自在。
邢风掩了鼻偷笑,我更是尴尬,窘的满脸通红。
邢风临走的时候,认真对我说:“将军能留下你是你的造化,你可得用心做事,别再耍贫嘴了,知道没?”
我苦着脸点头,我什么时候变成耍贫嘴的人了?
浴过后,换了身新衣,精神好了很多,不过腿还是疼,特别是膝盖处好大一块淤青。不过和我之前胸口的伤比起来,这就不算什么了。
有个侍卫来带我去见卫宇轩。路上,我问了他一堆问题:“将军平时喜欢做什么?看书?练武?还是别的?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
他不拿正眼瞧我,哼哼道:“你见了将军不就知道了?”
我无语,白问了。只好默默的跟在他身后一拐一拐的走着,脑子里尽是关于卫宇轩种种画面,时而威严,时而豪迈。他的眼神很是犀利,仿佛能洞察一切,他的笑也很诡异,让人莫名胆寒,但他还算是通情达理的……
在一处房门前,他蓦然停下,我走神“嘭”的撞上了他,差点摔跤。
他一把拉住我,狠狠瞪了我一眼,小声没好气道;“在这等着,我进去通报将军。”
须臾,我听见卫宇轩道:“让他进来吧!”
侍卫出来立于门边,做了个手势让我进去。
卫宇轩正埋头看一叠公文,不时提笔做些批注,神情专注,并不理会我。
我就站着不敢乱动,生怕惊扰了他。
这是我今天第三次见他,第一次见是轰轰烈烈,第二见是战战兢兢,我都不曾仔细看他,只一个笼统的印象,他是个很威武的将军……现在,屋子里只有我和他。窗外,月色融融,夜,如此宁静。
我暗暗打量他,柔和的灯光下他眼中的寒星隐去,只见双瞳如墨,温润如玉,望进去,就像校场上空那片清澄的天,远的无边……他的鼻,笔直高挺;他的唇,微抿着,坚毅中难掩一抹温柔。
此刻的他不是校场上那个气宇轩昂的将军,倒像是个风流儒雅的贵家公子。
“你看够了吗?”他蓦然问道。眼睛依然盯着公文,并未抬头。
我大窘,连忙将目光收回,心如小鹿乱撞,脸上似有火烧。
“看够了,去给我倒杯茶来。”他把公文合上,微微挑眉看了我一眼。
“哦……”我环顾四下,见茶壶就在我一旁的桌案上,我走过去倒了一杯,却发觉是凉的。我端着茶杯征询道:“将军,这茶凉了,要不小的去给您再沏壶热的来。”
他怔怔看着我,不答,目光深邃复杂,似乎有些惊讶。
我被他看的仓皇无措,气都要透不过来。
许久,他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犹豫了一下,告诉他我叫谢婉娉吗?如果他知道我是女子,会将我赶出军营吗?突然很害怕他会赶我走……而我,想留下,在他身边……
“我师傅叫我小谢。”我心虚的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
“小谢……”他轻轻念着,似温情的呼唤,看我的眼神也迷离起来。
我如同被下了魔咒一般,一颗心骤然间便不再是我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