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乱——恨水迢迢》*紫伊*

10、第四章 不识小子是红妆（二） 月光无

　　月光无声无息透过纱窗洒下一地银霜，我静卧着，看那银霜渐渐漫上我的床榻，直至把我也融进寒光。我下意识把被角往上提了提，听见远处更鼓敲了三响。

　　三更了，我仍无寐。一直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左右着，思前想后却是杂乱无章。

　　他说：你就先留在这，等你师傅回来，再看你师傅的安排。

　　他并没有追问我的名字，就叫我“小谢”。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他唤来，总觉得那是由他心底发出声音，带着或浓或淡的情意，像是在唤我，又不是在唤我……

　　噢！我这是怎么了？尽想这些无用的，兴许人家根本就没别意思，我倒瞎琢磨起来，真是丢人。我咬了咬唇，懊恼着把自己蒙进被窝里，狠狠的命令自己：睡觉！

　　我的眼睛是听话的闭上了，可我的心仍然不受控制的天马行空起来。也不知是我的胡思乱想还是我做梦了。朦胧中，我和他并缰策马，奔驰在无垠的绿野，他不时的对我笑，笑声朗朗，他叫着：小谢！追我啊，追上了就算你赢……

　　我顿时豪气万丈，扬鞭策马，可那马儿就是“得儿，得儿……”的慢慢悠悠，急得我恨不能把自己变作马，我不住的催喝“快啊！快……”那马儿发起脾气来，一个腾空将我甩了出去……

　　我猛然惊醒，坐了起来，怔忡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咚咚咚……”有人敲门。

　　我忙道：“是谁？”

　　“呵呵！你个懒虫，还不起来么？将军巡营都回来了。”邢风在门外笑骂道。

　　我差点从床上滚下来，这都什么时辰了？我连忙道：“起了，就起了。”

　　“你小子，第一天就偷懒，我看你还是回马棚去喂马得了……”邢风喋喋不休的数落我。

　　我胡乱整理一番，赶紧给他开了门。

　　“别以为在将军手下，你就可以享福了，我告诉你……”邢风话到一半愣在那，跟见了怪物似的。

　　我左看右看，没觉得自己什么地方不对啊！我伸手在他眼前一晃，问道：“邢大哥，你干嘛？傻了啊？”

　　邢风回过神来，挠了挠头皮，喃喃骂道：“你小子怎么长的比女人还俊的……”

　　我的脸唰的一下通红，我都忘了，之前我脸上是抹了灰的，现在都弄干净了，难怪昨天卫宇轩见到我也怔愣一下。

　　我甩了他一记白眼，嘟哝了嘴道：“胡说八道。”我现在是一点也不怕他，别看他满面虬髯，长的虎体熊腰的，实是面恶心善，粗中有细之人。

　　“谁胡说八道？那翠红楼的姑娘也没你白嫩……”他又开始瞪我。

　　我虽不知道翠红楼是何处所，隐约觉得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他拿我跟她们去比，不禁让我有些生气，我回瞪他：“我就白了嫩了怎么样？谁规定男人就不能长的好看。”

　　他讪讪道：“那倒也是。”

　　我问：“你找我有事吗？”

　　他突然又理直气壮起来：“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小子有没有偷懒。”

　　我笑，他定是担心我才一早来看我的。

　　“你还笑，以后再偷懒，看我不揍你。”他假模假样的耍起威来。

　　我笑着，拖长了音调道；“知道了，大哥……”

　　送走邢风，我赶紧去见卫宇轩。门口的侍卫告诉我，他巡营回来，又练了会儿功，现在正在里面准备沐浴呢！

　　我道；“那我呆会儿再来好了。”

　　“哎！你别走，反正你也没事做，帮我把这个给将军送进去，再看看将军还需要些什么，我去给将军备早点。”那侍卫拉住我，不由分说的把一包东西塞我手里，推我进了屋。

　　我刚想转身逃走，却听见屏风后卫宇轩道：“顺喜，皂角给我送进来。”

　　我犹豫道；“将军，我是小谢，我帮您去叫顺喜啊！”

　　“不用了，你来也一样。”他无所谓道。

　　我就像被钉子钉住了似的，迟迟迈不开脚步，怎么一样？完全不一样啊！我可是女的，怎好看你洗澡……

　　“小谢，你干嘛呢？快送进来，我等着用呢。”他有些不高兴了，催促道。

　　我心一横，这可是你自己要我进来的啊！我绕过屏风，他正背对着我。我扭着头，半闭着眼，抖抖索索把皂角递了过去。

　　他接过，又道；“给我搓下背。”

　　“啊？”我为难着，心中后悔万分，谁知道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沐浴，早知道就不来了，还有那个该死的顺喜……

　　“啊什么？搓背都不会吗？”他闷声道。

　　“哦！”我只好拿起棉布在他背上擦拭起来。

　　昨天他练枪的时候便是打了赤膊，身材健美挺拔，胸脯宽厚，腰身窄细……我闭着眼回想。水是凉水，可我的手却隐隐发烫，轻轻拂过他的坚实的背，却有些凹凸不平。我睁开眼，只见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有几道狰狞的伤痕。

　　我的手就顿在那，心莫名的痛了起来。

　　“很可怕是吗？”他慢声道。

　　“当时，一定伤的很重，是吗？”我难过着，答非所问。

　　“呵呵！这点伤算什么，战场上刀箭无影，挂点彩是极寻常的事。”他淡然笑道，仿佛是在说一件无关轻重、微不足道的事情。

　　“将军千万保重，您若有什么闪失，那滇城怎么办？”我只要一想到他还有可能再受伤，就着急起来。

　　他回过头来，看着我，嘴角轻扬，微笑道：“你是在担心我呢？还是在担心滇城？”

　　我局促着，支吾道：“小人都担心，不过……小人更担心将军的安危。”

　　他眯起眼，问道：“为什么？”

　　“小人听军营里的兄弟说起，当初绍国围攻滇城时，将军就站在城头起誓‘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正是这种无畏生死的精神鼓舞了三军将士，浴血奋战了整整三日，让兴师而来，志在必得的绍国军队无功而返，将军从此声名威振，所以，小人以为只要有将军在，滇城便在，所以，小人更担心将军的安危，所以，将军更要珍惜自己，为了滇城，为了南疆，为了成国……”我一气说了许多话，真心诚意，发自肺腑。

　　他深深看我，似要将我看穿。

　　我避开他的目光，佯装认真给他搓洗，心却怦怦跳的厉害，呼吸也乱了。

　　他的目光很快黯然，慢慢转过身去，闭上眼靠在了浴桶边上，像是极疲惫的样子，懒懒道：“小谢，你先出去。”

　　我困惑着离开，是我说错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