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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二章 前尘如梦觅无踪(二) ...

  •   临近滇城,民生逐见萧条,不时可见从南边逃往北去的难民,几乎都是些老弱病残、孤儿寡母,衣衫褴褛……我的心情不免沉重了许多。
      在距滇城以北百里的一个小镇,我们弃船上了岸。
      谢大人却不肯再带着我走,要把我安顿在胖婶家。
      就在码头上,我哭的像个被遗弃的孩子那般可怜。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会那么伤心,只想着不愿与他分开,只有和他在一起,我才能心安……
      谢大人显然没有料到我竟会如此难过,有些不忍,轻抚了我的发,温言道:“不是我不愿带你走,实在是陆路比水路要艰辛的多,你伤势未愈,怎经得起颠簸,再说你一女子在军中也甚是不便……你就在胖婶家好好养伤,我会再来看你。”
      我拽住他的衣袖,抽泣着可怜巴巴的说:“那你一定要来看我。”
      他无奈的笑了笑,眼底满是慈爱:“你都记不得自己的名字了,大家也不能总姑娘姑娘的叫,如果婉婷还在的话……”
      他静默了片刻,神情黯黯,既而道:“以后……我是指在你恢复记忆之前,我就叫你婉娉,婉约娉婷,如何?”
      “婉娉……谢婉娉……”我呓语着,一直空落落的心蓦然被一种叫亲情的感觉填充的满满的,我也有名字了,有亲人了……我用力的点头,泪水簌簌而下。
      他用拇指轻抹去我的泪,语声轻颤:“傻孩子!好好照顾自己,要听胖婶的话,嗯?”
      我再重重点头,哽咽难语。
      烟波千里,暮霭沉沉,我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呢喃着:你一定要回来看我……

      胖婶家就在小镇东南,临着河水,篱笆隔成一个小院落,种了几株桑树,青枝绿叶、郁郁葱葱,有紫红色的桑葚隐约其间,甚是诱人。
      胖婶很热情的将我迎进屋,用自己的衣袖弹了弹长凳上的灰尘,让我坐下,笑道:“家里也没个人收拾,都脏的不成样了,你先坐着,我拾掇拾掇。”
      “我来帮您。”我忙道。
      “别,你别动,坐着,坐着就好,这点活还不够我干的,你坐着就好。”胖婶不由分说把我按回凳子上。
      我尴尬的坐着,看胖婶独自忙碌,很是过意不去。
      “何大叔呢?”我这才想起大叔并未与我们一同回来。
      “哦!我让他去买只老母鸡回来,在船上,你不是喝药就是喝粥,人都瘦了一大圈了,也该弄点荤的补补身子。”胖婶扫了地又开始涮锅洗碗。
      我忙道:“怎好叫你们如此破费,你们能收留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说什么收留?谢大人把你托付给我们,我们高兴还来不及……你可别跟我见外,你就把这当自己家,需要什么尽管说。”胖婶笑呵呵的。
      我知道她的话诚意十足,可我并不能就此心安理得做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闲人。我也笑道:“那您也别把我当外人,有什么可以让我做的您尽管说。”
      胖婶看着我,眼睛笑的眯成了线:“你这丫头挺能说的啊!好吧!你帮我把这碗涮了,我去给你收拾床铺。”
      “哎……”我开心的应着,接过她手中的碗,又道:“大婶,以后你就叫我婉娉吧!谢大人给我取的名字,我有名字了。”
      胖婶楞了楞,支吾着:“好,好……”
      我宛自开心的涮着碗,没注意到胖婶神情有异。后来胖婶才告诉我,谢大人原有一女名叫谢婉婷,样貌出众,聪慧过人,也精通医理,是谢大人的好帮手,可惜两年前没了。谢大人难过了好一阵子,人都苍老了许多。
      我好奇的追问;怎么的就没了呢?
      胖婶只是摇头叹气再不肯说。
      我心里便又多了份困惑,难道婉婷的死是不能说的禁忌吗?

      胖婶家并不宽裕,可待我却极为大方,隔三差五,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如此过了月余,我又胖了好多,都快赶上胖婶了。
      六月初,谢大人叫人带了封信来,说是滇城战况紧急,伤兵众多,忙的脱不开身,要我自己照顾好自己……随信而来还有些银子和一盒药。
      我把银两悉数交给胖婶,胖婶拗不过我,只好收下,第二天却去集市给我扯了几匹花布,说要给我做衣裳。在此之前,我穿的都是胖婶的衣裳。
      那药是去疤痕的良药,呈膏状,晶莹如玉、洁白如雪。抹了几日,我胸口那可怖的伤疤明显淡化,到七月,已经淡的只剩一条淡粉色的隐痕。
      虽然我样貌丑陋,但心底也是爱美的,疤痕褪了,我暗暗的欢喜了好一阵子。
      七月初,军营又来人,这次只带来一瓶药。
      那小兵年纪跟我相仿,长的眉清目秀,不像兵丁倒像个读书的秀才。他口传用药的要求,一气说完,看来已是烂熟于心。
      我问:“这药是吃什么的?”
      小兵摇头:“谢大人没说。”
      我又问:“谢大人没有让你带信吗?”
      小兵认真道:“没有。”
      我隐隐有些失望,随口问道:“滇城的战况如何?”
      他的脸上不由露出几分焦躁和不安,眼神闪烁,说道:“我要先走了,还得去留县送信。”
      我看他匆匆离去,心中极为不安。
      药瓶中只有两颗药丸,一黑一白,服法讲究。黑丸子要用甘澜之水煮沸等至温凉再送服。所谓甘澜之水,亦称活水,流动之水,用木勺扬起水珠千万颗,取之既为活水。而白药丸须用白饮水,既白米汤送服。先用黑丸,三日后再服白丸。
      我依法服之,黑丸服下后,便开始上吐下泻。把胖婶吓的,直嚷:“谢大人是不是送错了药,再这样下去,命也没了,我看那白药丸还是莫吃了……”
      我无力的摆手:“不,我相信谢大夫。”
      虽然我不知道这药是做什么用的,但我找不出不信他的理由。
      三天后我已经虚弱的连站的力气都没了,身体仿佛被掏空了一般。我还是按谢大人的吩咐如期吞下白色药丸。奇怪的是那三日不止的呕吐、腹泻停止了,我又开始犯起困来,倒头便睡去,睡的昏天暗地。
      等我醒来,屋里已经点起了烛灯,而胖婶和大叔就站在我床边,目瞪口呆,一脸的惊讶。
      我窘迫着问:“我睡了很久了吗?”
      胖婶和大叔不约而同的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时辰?”我舒了口气,还好,不是很久。
      他们两又不约而同的摇摇头。
      我怔忡着,小声道:“不会是三天吧?”
      胖婶点了点头。
      我霍然起身,惊呼:“三天?天啊!那是瞌睡药吗?”
      胖婶又摇摇头,眼睛直直的盯着我,很不可思议的样子。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疑道;“大婶,你看什么?我脸上长东西了吗?”
      胖婶用手肘顶了顶大叔,道;“镜子,镜子。”
      大叔迟钝的反应着;“镜子?”忽而恍然道;“哦!对,镜子……”赶紧转身取了镜子来递到我面前。
      我忐忑的接过,似乎已经猜到答案,却又不敢相信,心惶惶,分不清是期待还是恐惧……
      慢慢将镜面翻转,镜中:芙蓉面,柳叶眉,明眸剪秋水,唇比桃瓣娇,肤若凝脂玉……这是我,又分明不是我。
      “婉娉,这就是你原来的模样么?可真好看,比那画里的仙女还好看,他爹,你说是不?”胖婶这才笑道。
      “是是,好看……”大叔空咬着烟杆,笑呵呵附和着。
      “谢大人的药真神,你睡着睡着,我就看你变了个模样……哎呀!糟了,我刚裁的衣裳……我得赶紧去改改……哟!不行,你三天没吃东西了,我还是先给你弄点吃的去……”胖婶欢喜的一时乱了,扯着大叔下去忙活。
      我无暇去理会胖婶的惊喜,因为我的心更乱。这就是原来的我吗?那么,我遭毒药毁容,又被刺杀,是因为我的容貌吗?猜测,这一切都只能是猜测。即便看到原来的我,我依然想不起过去。
      我茫然躺下,看着昏黄的烛火跳跃着,忽明忽灭,就像我的前路,黯然无望。我戚戚,何时才能找回真正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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