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 第一章 淡黄杨柳暗栖鸦(三) ...

  •   七日后,圣旨下,封户部尚书李任远之女李雪莹为太子妃,信阳侯卫洵之女卫岚,文华阁大学士杜谦之女杜芳若为侧妃,待太子行了弱冠之礼,便择良辰吉日举行大婚。
      一时间,一曲定情成为成国最盛传的佳话,人人艳羡,个个称奇。贵族千金纷纷以学古琴为荣,直至古琴断销,一师难求,也有胆大的官家小姐,竟上门来求雪莹指点一二,都被冷脸打发了出去。
      李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贺喜的客人络绎不绝,大有将门槛踩烂之势。爹低调行事,待人接物均恭谦有礼,丝毫没有骄宠得意之举,博得了许多好名。大娘则忙碌着婚礼须备的一应事宜,不知是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还是因为我帮了雪莹一个大忙的缘故,大娘对我娘也开始和颜悦色起来。总之合府上下人人脸上都似刻了个“喜”字,喜气洋洋。
      唯有我,终日惶惶。娘见我闷闷不乐,以为我在介意被利用之事,开解我道:“都是自家人,能帮就帮了,其实入宫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女儿家,遇得良人,平淡一生也是福分……”
      娘并不知道,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就在那晚,我一直佩带的平安如意锁遗失了,不知何时丢的,也不知落与何处,只想到当日雪莹那咄咄的目光,便不安起来。

      四月初八,距离雪莹的大婚仅有十日。一早,大娘就准备陪雪莹去京都北面赤峰山上的灵云寺进香祈福。可临行大娘却感身体不适,急急的唤了我去,要我陪雪莹去进香。
      我看了看娘,她笑着点头。我叹息,可怜的娘,卑微的娘,只要大娘对她稍稍和气些,她就开心不已。就像前番我被利用,她也是不怒反喜,好象我能被利用也是件幸事。
      软轿行至半道,抬我的轿夫已然累的不行,脚下无力,整个轿子晃悠的厉害,晃的我头晕目眩,直作呕,我连忙唤停。
      轿夫看着我也颇为无奈,我亦很尴尬,都是我的缘故。
      雪莹见我停了轿,也叫停,下来问我。
      我只说是我自己不习惯坐轿子,有些晕了。轿夫们在一旁讪讪。
      雪莹看看我,再看看那几个气喘如牛的轿夫,只冷冷道:“我们换顶轿子,别耽误了进香的时辰。”说罢径直上了我的轿,采衣,秀禾几个侍女也连忙跟了过去。
      我站在原地迟钝的反应着,这可不像往常的雪莹,难道真是因为我帮了她一个大忙,她对我的成见有所改变?
      “小姐,请上轿!”轿夫压底了轿门催促我,态度卑谦有礼。
      我甩了甩头,也许那把平安如意锁是掉进了影湖,但愿是掉进了湖里……
      轿子抬的很稳,并没有因为我体重的缘故造成些微的颤动。雪莹的轿夫都是精挑细选的,不是一般的轿夫可比,我知道,他们个个身怀绝技,在万一的情况下,他们就是雪莹的死士。
      掀开轿帘的一角,赤峰山巍峨耸立,许是夜半下过雨的缘故,此时的山腰,云雾缭绕,似缠了一条最轻柔的白纱,正应了诗中所言:云来山更佳,云去山如画,山因云晦明,云共山高下。虽不是第一次来,但这样美的云雾我倒是第一次见。
      近了,依稀望见山上有成片的杜鹃,红艳艳的,如灼灼的火焰,我有些迫不及待想要摘一捧在手里,有道是:闲折两枝持在手,细看不是人间有。花中此物是西施,芙蓉芍药皆嫫母。最好是将它移至我那“怡然居”,可年年看它烂漫恣情开。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把我从沉醉中惊醒。愕然间,轿子已重重落了地,我很狼狈的跌了出去,只见四个轿夫已和一个骑着黑马的蒙着黑巾的黑衣人斗在了一处,刀光剑影里,我看见前面雪莹的轿子也停了下来。
      我不顾一切的大喊:“雪莹,快走……”
      下一刻,我已被一双有力的手从地上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小鸡,一只小猫,第一次觉得自己还不够沉重。
      那四个轿夫如木头人一样保持着一个进攻的姿势,这就是传说中的点穴吗?这就是爹爹为雪莹精心挑选的护卫吗?这么不堪一击?还是抓住我的这个黑衣人实在太强?
      事情发生的如此猝然,猝然的令我无法分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转头、伸手、想要扯下黑衣人的面巾,可他的反应更快,一掌劈来,我只感觉一阵凌厉的风,压迫的我不能呼吸。颈间剧痛,眼前是无数的火焰窜动着,像一簇簇杜鹃花竞相绽放开来,我仿佛闻到了青草混合着不知名的花香,之后便陷入无边的黑暗……

      好冷,下雨了吗?不,应该是下雪了,四月的天还会下雪吗?梦,这一定是梦……
      快醒过来,快醒过来……我不断的挣扎着,想摆脱这个噩梦。
      用力的喘气,冰凉的雨水呛进我的咽喉,我剧烈的咳嗽,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咳了出来。
      我终于醒了,可我,但愿自己没有醒……
      我躺在冷冷的雨水里,周遭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雨,倾盆的雨铺天盖地。我坐起身茫然四顾,看到的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我死了吗?”我颤抖着,呢喃着。
      “你还没死,不过……你很快就会死了。”一个声音仿佛从地狱最深处传来,像是一块冰冻了几万年的冰刀在心里钝钝的划过,让你连麻木的机会都没有,只有绝望的痛。
      一道闪电撕破了夜幕,我看见了他,那个黑衣人,像一块亘古不化的山石,又似暗夜的鬼魅,就站在我的前方。
      “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我壮着胆子问,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我的脑子很乱。
      “因为你必须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必须死。”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所以你必须死。”
      “你知道?你确定你要杀的人就是我?户部尚书的二小姐李云霓?”我不可抑制的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一个惊雷炸起,像一记重锤将我敲醒。与太子琴箫合奏的是我,撞破一个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的是我……我是她们眼中的一枚刺,心中的一个毒瘤,怎能不除之而后快?进香、换轿……她们早就已经算计好。
      我惨然狂笑,好计谋,真真是个好计谋。雪莹即将成为太子妃,想要她命的大有人在,炮制这一出劫杀的戏码,她们就可以对外宣称那个杀手原本要对付的是雪莹,就因为我们临时换了轿,雪莹逃过了一劫,而我,成了替死鬼……是啊!有谁会相信目标原来是一个又病又丑的丑八怪?我死了也没有人会怜惜我,会在意我……
      冰冷的剑锋抵在我的颈间,肃杀的寒意直透心底,将我因愤怒而沸腾的血液瞬间凝固。
      我抬眼看他,电光交织中,他的眼神和他的剑一样的冰冷。
      “你杀人从来不问是非吗?”我逼视着他,在绝望中奢望着奇迹的出现。
      “是,杀手不问对错,只问成功与否。”他居然很认真的回答我。
      泪和雨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冷笑:“你是个合格的杀手。”
      “你可以选择怎么死。”他开口。
      “这已经是格外的恩惠了吗?”我的指甲深深陷入泥地,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让它颤抖,可绝望如倾盆而下的雨,一泻到底。我怎能去奢望一个杀手良心发现,他们的血是冷的,不,是冰的……
      可我真的不想死,从来不知道自己对生的渴望是这样的强烈,还有我那可怜的娘,如果失去了我,她要如何才能活下去?
      我甚至在想,我可以匍匐在他的脚下乞求他,只要他能放过我,我不能就这样死去,我不甘心……
      “我下手很快,不会太痛苦。”他蓦然道,这是他今晚说的唯一一句带了感情的话,有些怜悯意味。
      却激起了我倔强,一个要取我性命的人却要对我施以毫无意义可言的同情,这简直太可笑了,我绝不接受,我冷眼看他冷声道:“既然注定一死,你以为我还会在乎这些吗?”
      我指着心口,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对准这里,希望你刺准了……还有,回去告诉你的主人,不要动我娘,不然我李云霓做鬼也断不放过她。”
      他沉默着,雷声滚滚,像是愤怒的低吼,霹雳如刀,一刀刀,却撕不碎这个罪恶的夜,斩不断瓢泼的雨。
      我执着的盯着他,这是我此时此刻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娘,我要娘好好的活着。
      终于,他点头。
      我怆然叹了一气,闭上眼,等待死亡。
      他的剑果然好快,快的感觉不到痛,只觉得心被冻成了冰,我重重倒下,原来死忘是这么的简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