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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乱京都 一夜无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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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墙壁上,将双手枕在脑后假寐,房间里烛光全部熄灭,只有淡淡月光,晕染的气氛格外寂静祥和。
从皇宫回来后,我一直没敢睡觉,敏锐的直觉告诉我,李云睿一定会用尽手段来查明,是谁偷听了她的密谈。这个晚上同时出现三个刺客,绝对是轰动的大事件。到头来一个没抓住,洪四庠,燕小乙和宋鹤川可能要倒霉。
话说回来,五竹的身手,居然真的可以和洪四庠对打,范闲身边有这样的高手,更让我感到好奇。
正想着,门嘎吱一声响了。
眉头微皱,我眯着眼睛,余光里望见地面上从门缝里透过的细光。
我授意过范闲,若是他那边的人,不至于如此鬼鬼祟祟来找我。
这么看来该是刺客了。
我微眯眼睛,脸对床外侧着,呼吸声放的平静又绵长。
细微的动静靠近,余光中露出鞋尖,我睁眼望见高悬的尖刀挥下,立马将身体一侧,同时一声插破被褥的闷响,我的肘部对那握刀的手猛然怼了过去。
我听见那人一声痛呼,连忙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另外一手用力拔出短刀,借着他的力翻下床去,彻底将它按在身下。
“你是谁?”
我把短刀对准他的头,掐住他脖子的手顺势把他蒙面黑布一扯,这是张我不认识的脸。
被我反击,他好像没预料到,表情惊慌,一个劲的喘气。
他不说话,我又不想让血脏了我的地板,于是扔了刀,对着他身上打了一拳。
又在他胃部刁钻一拧,他瞳孔瞪大,满头冷汗,我身下这支躯体顿时颤抖的厉害。
“让人说真话的方式有很多。”
“不止现在这种。”
我感觉他蛮怕死的,因为他没舍得咬自己的舌头。
“是谁要杀我。”
我顶着他的胃,又问了一遍。
“李云睿?”
出乎意料,他眼中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像是抓到了出路般猛然点头。
我掰断了他一只胳膊。
“别骗我。”
从祈年殿夜宴开始,我情绪一直不太好,现在更是出乎意料的没耐心。这个人不是李云睿派来的,我知道他点头不过是想隐藏他的身份,用来打发我。
看着他疼的挣扎,我松下眉毛,对他和蔼的说道:
“你告诉我是谁,我就放你走,不杀你。”
他妥协了,然后我在他痛苦的口型里,读出了两个字。
国师。
“国师?”
我以为是我看错了,问出口的刹那,我反应过来,一惯平静的语调带了些难以置信的颤抖:
“北齐苦荷?”
他在我越发用力的拳头下,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嘴大长着,面色苍白。
大部分人在将死前看见生的希望时,说的都是实话,何况面前是个怕死的人。
我信了大半。
然后点点头,一手刀解决了他的性命。
“苦荷派你来的,你没杀我,还把他暴露了,他不杀你才怪。”
“我帮他。”
我坐在他身上,轻声解释了一下杀他的理由,一边在他身上摸索一阵,什么也没发现。
然后我低下头,面色平静的思索着。
东夷城我去过,北齐未曾。
北齐国师苦荷,四大宗师之一,我一个小姑娘,又没惹他,他杀我图什么?
我杀了北齐程巨树这事,没人知道,因为我把锅给了范闲,他当初也算欣然接受,连庆国内部都以为是范闲杀的,苦荷就更不可能因此杀我。
如此看来,我与这位大宗师,素无瓜葛,我知道他名气,但是他没有渠道认识我。
要说唯一和他北齐国有点关系的,可能就是使团进京那天,我在小茶馆看了会热闹。
很荒谬,我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起身揪着刺客的衣领,拖了两步,没发现血迹。
“梨音姐!”
我皱着眉将头一偏,盯着窗外,看见范思辙身影匆忙,不停的在喊我,语速急迫,好像出了什么大事。
我手下拖着那个刺客,将门一踹,大步走了出去。
范思辙一看我,好像找到了救星般,苦瓜脸一下子就展开了。
他刚要冲上来,视线移到我的手,就表情呆滞,吓得连后退了好几步:
“这这这…”
“别怕,这是刺客。”
我眉眼舒展,对他略微解释了一下,把这具尸体放在了门边。
“待会让巡防营的人处理一下。”
我对秀儿挑挑眉,一回身看着一脸呆愣的范思辙:
“什么事?”
他猛拍大腿,冲上来就要拉我出门,他好像是跑着来的,发带凌乱的搭在了头前面。
“燕统领来了!”
“他硬闯我家,娘都没拦住。急匆匆就要往我哥那房间走。”
“能不能出啥事…”
我听的表情越发凝重,手下一拽,直接拐了个弯,找马去了。
“这…”
我骑在马上,伸手递给范思辙,情急之下,他居然犹犹豫豫,还有点娇羞。
我气的一把拉住他胳膊,把他拽上了马,忽略耳边范思辙的惊叫,腿往马肚子一夹,直冲冲奔着范府跑。
我看着范府的牌匾,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裳,手里折扇一开,装出一副悠闲样儿,扇着就往府里走:
“别让燕小乙看见你。”
范思辙闻言跑的利索,我看他躲进屋子,直接对着人群喊了一声:
“哎呦,这不是燕统领嘛!”
我这一声轻松愉快,好像看见了什么老朋友,顿时把在场人的目光全引了过来。
柳如玉,院子里的护卫侍女随从都在,只有燕小乙看我的眼神沉暗,好像是怕我坏了他的事,更是急迫的要进门。
挡在范闲门口的范若若,被他颇为不讲理的推了一下。
我眉头一拧,冲上前去,正正好好挡在门前。拉住险些摔倒的范若若,随即笑对面前这张脸:
“燕统领,太没礼貌了吧。”
他没什么表情,也没把我放在眼里,直直就要往前走。
我看着近在咫尺这张颇为自得强势的脸,自然也没放在心上,轻声说道:
“那支毒箭,是我与燕统领的私仇,今日不报,以后再找。”
我一看见他,胸口就痛,恨不得把眼前这张脸直接撕了。
但是就像对着庆帝和李云睿那样,哪怕近在咫尺,我依然能在冲天的愤怒下保持冷静,甚至还能保持温和的笑一笑。
燕小乙的眼睛眨眨,浓浓的染上一片笑意,嘴角勾的有点生硬:
“那我等你,拿我的命。”
我眼神有意无意的飘到他脖颈的侧面,他的靴子顶到我的鞋,我就磨磨蹭蹭往后退了些。
燕小乙脚下没停,而我的脚跟已然磕到了门槛,我眨眨眼睛,开始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李云睿每个月给你多少钱?”
“你一个九品,帮她这么卖命,是不是不太值啊。”
我一股脑说了很多无关的话,燕小乙眼神迟疑,表情有些奇怪的来看我。
“你是不是喜欢她啊?”
我紧紧逼问,后背已经贴了门,感觉我们的距离足够近了,我决定把握时机,努力赌一把。
谢天谢地,他是个男人。
我膝盖弯曲,对着他猛然踢去,然后我看他身形一弯,手上扇骨对着先前看中的颈侧打了过去,他顿时有些昏迷,我又抓着他领子,对着头补了几拳。
这几拳打的我有点没形象,扇子扔了,头发乱七八糟,好像个女疯子。因为我怕他缓过来打我。
我现在七品,实在太弱,所以只能耍流氓,用阴招。
看他倒在地上,我总算放下心,累的弯腰喘气,发现膝盖疼的厉害…
“这这这…”
前面传来柳如玉不知所措的声音。
我这才看见,这院子里的人好像静止一般,都傻傻的看我,想必刚才的画面,给他们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我动动嘴角,环顾四周,走几步把地上的扇子捡了起来:
“把他扔到大街上就行,他脖子那块我没用太大力,但也得晕几个小时。”
这话一出,柳如玉眼睛瞪大了,看着地上躺着的燕小乙,话有点说不明白:
“这…这可是宫中侍卫统领啊!”
我整理好头发,把扇子一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我看见他对若若无礼,才出此下策。”
“现在想来,真是过于冲动了。”
我叹口气,打了自己脑门一下,神色似有犹豫:
“若是陛下问起来,我会向他请罪的。”
然后回身一推,我直接进了范闲房间,正见他面色土灰,毫无精神的躺在床上。
“你这话说的,我都信了。”
“你就得信。”
我不动声色,坐下来揉膝盖。
范闲没让柳夫人和范若若进来,笑着三言两语安慰了她们一下,表明不用担心,就让她们把门关上了。
“就这么着急?为了若若,必须在燕小乙闯我房间之前把他打晕?”
我知道他在开玩笑,点点头,瞥了他一眼:
“就得这么着急。”
“这个理由,不但让你信,我还会让庆帝信。”
他没说话,靠在枕头上给我比了个大拇指。
“伤怎么样?”
范闲没有精神气,但是动作麻利,跳下床就要扒裤子给我看。
我神色怪异的望他一眼,他顿时反应过来:
“腰,我让你看腰!”
他腰上有个微乎其微的小伤口,擦破了点皮,几乎看不出来。
“我不该过来。”
我沉默了一会,起身就要走。
范闲一把就拉住了我的胳膊:
“你别生气啊!”
“那箭我确实中了,当时特别疼,回来才发现,没出血。”
“因为这玩意帮我挡住了。”
我看见他手里握了一个钥匙,正好是昨天晚上他从太后寝宫里拿出来的那个。
我又坐回凳子上,双手捧着脸没说话,我今天确实不该来,本来范闲的腰没什么事,燕小乙来了也看不出什么,这下可好,我直接给人家揍了,还差点给废了。
我又眨眨眼睛,好像废了也没什么不好。
“哎呦你别这样,当我欠你一个人情行不?”
他看我这个表情,好像猜到我在想什么,搬来一个板凳在我对面坐着安慰我。
我看他这么说,下意识想说行,但是觉得还可以作势谋点福利:
“这波仇恨拉的实属是妙。”
“李云睿更要跟我不对付了。”
范闲一拍大腿,表情明朗,和我预想中一样,他挥手表明那都不是事:
“咱俩联手把她赶出京都不就完了?”
其实我更想让她死,但是没关系。范闲这句话的意思,简单来说他会帮我,复杂来说他是和我站在了一边。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对李云睿有仇,我也不比他少,所以我们两个为了共同利益,联盟不奇怪。
我点点头,就看到五竹面无表情的从相同的地方走了出来:
“我们来打开那个箱子。”
范闲握紧的拳头在膝盖上磕了磕,好像突然紧张起来,我有些疑惑,迎着他俩的目光,问了句:
“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
五竹没多加思考。
我看的出来,范闲刚才有些犹豫,既然五竹这么说了,他便没拒绝,起身碰了不知道什么开关,从上方降下来一个箱子。
然后我眼睁睁的看见箱子里出现了智能密码锁,甚至还有一把重狙。
我直接吓得跳了起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有这种东西,而且觉得用这个,好像直接就能轰了庆帝。
“这是我老娘留下来的?”
范闲声音颤抖,摸着那把顶尖武器的手也不大利索。
“对。”
我觉得我的大脑勉强能接受,在这世界看见热武器的事实。但是我更为好奇的是,范闲他妈到底是什么身份,甚至能带着这些,这个世界本不该有的东西。
“这里还有信!”
范闲急忙把信纸拿出来,开始读,读着读着眉头就皱在了一起。
“梨音,你来,你快来。”
他目光依旧藏在信里,身下却挥手来叫我。
我在那封信里,看到了瀛洲前辈们所说的冰川时代,那个时候,世界的一切文明全部冰封。
范闲他娘醒过来的时候,正好是冰川期度过,旧世纪湮灭,新人类经过部落时期,封建社会后的封建王朝时期。
她说,被冰冻醒来的不止她一个,还有很多先驱者,他们将文化传给新人类。他们的传说,也是神庙的秘密。
我在这封信里知道了很多额外的事情,如果当初没有听过师父给我讲的冰川世纪,我表情大概和现在的范闲没什么两样。
震惊的,无法接受的。
“这个世界真是要多荒谬有多荒谬。”
我听他放慢了语气说话,没回应他,垂下眼睛直接坐了下来。
“你一点都不惊讶吗?”
我指指那把大狙:
“还行,勉强可以接受。”
刚刚我特意看了落款,才知道,原来范闲的母亲叫叶轻眉,一个在监察院石碑写下那般宏图壮志的奇女子。
范闲缓了一会儿,又像想起什么一样问我:
“你知道神庙吗?”
“我娘说那些苏醒的人都是来自神庙的秘密。”
我托着脸看他又拿出一封信来,五竹在他身边,依旧没有表情,好像一座雕像。
范闲久久没有等到我的答复,侧过头疑惑的看我。
我看着他,就莫名其妙有些烦躁,可能是一夜没睡了,想回府休息,所以说话的语气不太好:
“我不知道。”
“而且醒过来的人,也不是都来自神庙。”
我把他的问题回答完,推开门自己径直走了。
他娘留给他的信,我干嘛要看。
信里叶轻眉说,她来到这个世界,玩过,闹过,就差统一天下了,但她还是觉得,没有人理解她,没有人懂她。
我觉得自己很奇怪,我看见范闲读那封信时表情上的悲伤和伤感,可是我不能理解。
为什么有人拥有了那么多美好,却依然要觉得自己难过,孤独。
是不是越美好,越不会满足,就越觉得自己少了什么?
…
明明已经很让人羡慕了。
我回到候府的时候,依然在想这个问题,然后站在大门口,看见偌大又毫无人情味的府邸,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什么表情。
我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想着用点时间把上次那本小说写完,转换一下心情,也好去房间补觉。
不巧的是,我刚把那本小说完结,还没来得及回房间睡觉,宫里就来消息了。
庆帝要召我吃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