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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乱京都 夜宴风云 看见他被针 ...

  •   我把堆成小山的桔子皮在果盘里分好,探头看着全不知情的范闲吃的狼吞虎咽,无奈的摇头。

      “陛下,那位少年郎可是范闲?”

      我听到庄墨韩此话,不禁提起精神。

      未过多久,李承泽出面首提春闱一事,建议范闲作为主考。太子自然也走上前去附和。

      这张桌子只剩我一人,顿时有些突兀。庆帝显然也注意到了,侧脸问我:

      “梨音觉得呢?”

      没想到还有我的份,我腰一弯,头几乎要低进盘子里:

      “二位殿下极力推荐,臣自然也无二话。”

      庆帝点点头,同意的一笑。

      我从刚才就注意到,对面的庄墨韩有意无意的看我,时常皱起眉头,好像在思索什么难解的事。

      后来,庄墨韩当众质疑《登高》后四句乃是范闲抄袭而成。

      “反正庄先生德高望重,说什么都算数。”

      范闲挥挥袖子,毫不在意。我面上淡淡一笑,赞他这话说的直接。

      “陛下,儿臣可为范闲作证,此诗为其在靖王府诗会所作,宫中编撰郭保坤当日也在。”

      我看着郭保坤犹豫着点头,对面的李云睿看此情景,面色略有疑惑,偏头看向庄墨韩:

      “如此说来,庄先生是蓄意构陷了?”

      身边的李承泽不慌不忙的搭腔,为庄墨韩开脱:

      “或许是受小人蒙蔽,所以才有此误解。”

      我拄着头,感觉这两人配合的还挺好。顿时心里憋了股怒火。

      对面的李云睿不但在推波助澜,反而还能倒出空来对我笑一笑,我自然也捧着脸笑看了回去。

      突然想起宴会前撑着她桌子的时候,明明那么近,眼神也锁定了她脖颈上最脆弱的动脉,她说话的时候,微微颤动着,好像在引诱我给她一手刀,直接结束了她的性命。

      可惜不能下手。

      我桌子下的手握在一起,想着待会找个机会,也能跟范闲打把配合,解了这股闷气。

      庄墨韩手下一扔,那副卷联展开,上面写的正是那首《登高》的后四句。

      “敢问,您的老师可是姓杜?”

      我看庄墨韩否认后,范闲松了口气,表情一下子变得自信起来。

      “这首诗,确实不是我所写。”

      此话一出,下面窃窃私语,李云睿和庄墨韩脸上皆有一种成功的喜色。

      “因为它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一个有着千载风流,文采耀目的世界。”

      我看着他挥着衣袖,快步走到我的面前,面色似陶醉,似回忆,不禁也被触动了几分。

      “那是我梦中的画卷。”

      我也曾在那里活过,学过那些诗句,了解过背后古老灿烂的历史文明。

      我抱着果盘的手抓紧,看见范闲讲起只有我们经历过的世界,眼神发亮,表情自豪又得意。

      我承认在这一刻,我没忍住,确实优越了,范闲站在这里,少年风采,自信夺目,我不仅触动,甚至还很激动。

      “范公子所说,难不成是传说中的仙境?”

      可是我听到庄墨韩此话一说,下面大臣们都是一片嘲笑声,我藏在衣袖里的手就稍稍握紧了。

      “跟你们这儿比起来,说是仙境毫不为过!”

      范闲气愤的抖着衣袖,无力反抗着,我知道,那些人只想让范闲完蛋,他们不会思考,更不会懂。

      可是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身体颤抖的坐在上座,感觉自己也在被嘲笑声包围攻击着。

      “你的意思是…你游了这梦中仙境,还背了首诗回来?”

      郭攸之故意问了一句,底下又哄笑开了,夹杂着不屑和轻蔑的笑声到处回荡着,我脸色有些难看。

      我不能看着范闲受这般侮辱,更不能瞧见这帮无知的人不知,反而加以抹黑。

      那些嘲弄声不止是对范闲,更是对我。

      “如此狡辩实属欺君,请陛下圣…”

      我将果盘往桌上一摔,顾不上身份,愤然起身,伸手指着那大臣冷声一喝:

      “胡言乱语!”

      我自动拿出了管理瀛洲那副做派,目不斜视,衬上这红色的裙衫,气势越发逼人。震的刚才发笑刁难那些人都不说话了,一个个瞪圆了眼睛看我。

      其实喊完就有些后悔,刚才是感性使然,导致我不顾礼仪的直接站起身。这一声,字正腔圆,颇带了些不容亵渎的强势。

      现在不止旁边两个人颇为意外的看我,就连庆帝,被我这突然窜出的红色身影,也惊讶的愣了一阵。

      范闲不一样,他望着我,眼圈泛红,眼神倒越发明亮,仿佛微微荡开的湖水,将笑意蔓延开了。

      “梦中仙境,锦绣华章。”

      我没含糊,眼睛一转,直接侧身对着正皱眉的庆帝开口:

      “梨音可为范闲作证,此话绝非狡辩胡言。”

      证据是铁定拿不出来的,但是只要足够强势,足够自信,再加上我虽身份不实,但庆帝注重,与皇子关系近,又坐在这个位子上。这个时候的表态绝对会大大增加庆帝的信服程度。

      总不至于说他欺君。

      对面的李云睿表情不是很好,庄墨韩望我一眼:

      “这位姑娘,是在说笑吧。”

      “我从不说笑。”

      我端着袖子,表情冷然,丝毫不退步的回应他。

      范闲依然感动的看我,不久豪爽一笑,对着庆帝向我伸手:

      “有楚姑娘这样的知音,范某三生有幸。只是今天有人诬陷我抄袭,范某必须得让他们彻底闭了嘴。”

      他对我伸出的手一放,使了个眼色,我也没磨叽,自然踩着台阶走,坦然往位子上一坐,不说话了。

      后来我眼睁睁看着范闲要来纸笔和墨,举着酒壶猛喝几口酒,一篇篇诗文就从他口中背诵而出: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我收回了刚才身上冷冽的刺,又变成了弯着腰窝在中间的小姑娘,静默着,听他诗词里的世界。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李承泽身子一顿,侧脸望我,我握着酒杯的手放紧,小心翼翼的看了回去。他的眼睛沉沉的,像毫无波澜的深海。

      我感觉刚才和范闲配合的真不错,就像他和李云睿一样。

      我对着他笑了,是那种带着点狡黠的,特别会讨好他的笑容。

      可是我举着酒杯的手被外力一撞,酒就全洒在了手背上,回头正见范闲面色醉红,撑着桌子,眼睁睁盯着我:

      “莫愁前路无知己…”

      说罢,手上对我一指,豪爽的笑喊一声:

      “天下谁人不识君!”

      他恍若一阵风,念完把手中酒一饮而尽,挥袖跑了。

      我沉默良久,轻轻一乐,伸着手背到嘴前吮了吮。

      李承泽表情肉眼可见的不好,装都懒得装,阴着脸,好像要把我吃了。我身子一缩,根本不敢看他,接着往太子那边蹭了蹭,却听见李承乾微乎其微的一声轻笑。

      我把注意力扔到了范闲身上,他像只大蝙蝠在大殿里伸开双臂来回跑,那些诗句,配上他的意气风发,我就着桔子瓣,听的热闹。

      后来他喝的烂醉,在庄墨韩面前一躺,嘴里念念叨叨:

      “我醉欲眠卿且去…”

      没了动静。

      侯公公坐在旁边,用毛笔记录范闲刚才的诗句,洋洋洒洒已十页有余,看他不说了,焦急问道:

      “范公子,接下来那半句是什么?”

      “您好歹说完啊。”

      我见他怎样都叫不醒范闲,便拿起酒杯对着地上那人轻松一投,嘴里念念有词道:

      “明朝有意抱琴来。”

      侯公公茫然看了我一眼,过了几秒眼神倏然明亮,如获至宝,连忙提笔将剩下半句补全。

      “庄大师,治国治学皆有其道。读书人尊你为师,称你为活圣人。而范闲为我大庆文坛新起之秀,少年洒脱,书生意气,本就难得。”

      “今日你此番诋毁,难不成这就是你心里的治学之道?”

      我坐在位置上,一手捧脸,面带笑意的问了句。

      庄墨韩脸色不太好,趴着桌子硬生生咳出一口血,周围宾客都惊慌的围了上去,我借机走到范闲身边,轻轻踢了他一下。

      没动静,连手指都不动。我挑挑眉,想着要是真醉死过去了,夜间的活动自动取消。

      结果一回身,庆帝一张脸正正好好出现在我面前,吓得我差点惊叫出声。

      他把我拉到人少处,顿了顿张口问我:

      “你刚才说治国治学,各有其道。”

      “那治国,该当如何?”

      我明白,遇到这种问题,该先做出惶恐的表情,然后双腿一软直接下跪,最后推辞三回合,犹豫说答案。

      当我做到第二步,正要下跪的时候,他皱着眉瞥我一眼:

      “就别跪了。”

      …

      “梨音不敢。”

      庆帝将手背在身后,眼神对着庄墨韩那边的乱况只粗略一望,就微皱着眉,等我答案。

      显然他没什么耐心陪我打太极。

      “横渠四句便已足够。”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的眉头紧皱,眼神顿时如剑般扫来,我将身子弯着,看他眼底寒光闪过一瞬,就沉了下去。

      庆帝目光如炬,既赞赏又有着低沉质询:

      “你若是个男儿,必可为我庆国立下大功。”

      意味深长的话一出,我连忙低头,反问一句:

      “梨音为女儿身,为何就不能为大庆立功?”

      庆帝没被我套住话头,闭上嘴不再说,只是伸手拍了拍我肩膀,趁乱直接走了。

      我站在原地无言,不懂他此番意味深长是为何。

      庄墨韩情况有些严重,被人扶着请了下去。

      这夜宴出此大事,庆帝也趁乱走了,一众宾客留着继续吃饭确实没什么意思,事已至此,大家不欢而散。

      范闲躺在原地,一直没醒。李云睿脸色冰冷,绕过他不忘瞪我一眼,我捧脸颇为得意的对她笑着,表情做的太用力,等她走我脸都酸了。

      李承乾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咳一声,缓慢站起身来,嘴角含笑,板板正正的走下殿去。

      范闲仿佛灵魂出窍,一个提示也不给我。我压着嗓子用力一咳,喊来了李承泽。

      他手上一抓,我的胳膊就疼出声轻响,我反抗不及,生生被他拉了出去,裙摆一捎,果盘摔下桌子,桔皮和葡萄散了一地。

      我没说话,一路踉踉跄跄,夜色中也没多惹人注意,然后坐进了轿子,李承泽嘴角一抖,坐在我旁边侧脸看我。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他挡住了窗外的夜色,我只能看到他如刀的下颚微微颤动,他在沉沉念着。

      “这诗你曾经对范闲说过。”

      他平静的说,手下抓着我胳膊的力气丝毫没减。

      我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怪不得范闲说这句时他会那样看我。

      “他与你来自同一个世界…”

      他语气低沉悠长,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所以看着他被针对,控制不住情绪,想保护他?”

      “我…”

      我生气还真不是因为他被针对,很大程度是因为我感觉自己也跟着受辱被嘲,心有不忿。还有一部分是顺水推舟,给范闲卖个人情拉拉关系,再让李云睿脸上下不来,还能站队和范闲一边让李承泽生生气,谁让他和李云睿配合那么好。

      这一箭好几雕的买卖,不做白不做。

      他将头往旁边轻轻一偏,被他遮挡的轿窗露出来,夜色直接透到我的脸上,我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

      李承泽拉着我的胳膊,脸隐在背光的阴影之下,我看不到他,他却能清楚看到我的表情。

      李承泽不给我组织语言的机会,紧紧逼问,声音好像在笑:

      “喜欢他?”

      我心里一惊,连忙把手放在胸前挥舞着,奈何一只胳膊被他拉的紧,举不起来。

      “梨儿对他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再说…他哪里值得我喜欢?”

      李承泽手上一拽,让我的脸全然曝露在光亮中,然后凑近了几分,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声音沙哑含怒的问:

      “少年洒脱,书生意气。”

      “喜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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