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动京城》阿梨梨梨梨_

43、乱京都 宴前交锋 二哥不一定

　　祈年殿夜宴，本就是庆帝为礼部鸿胪寺和外使庆功所举办，但是长公主和二位皇子看样子十分感兴趣，更是准备万全赴宴。

　　这样的宴席与我而言，本就没理由出席。可是李承泽坚持要把我带着。

　　我半扎头发，手将半散的长发妥帖的顺在背后，提前一两个时辰到了李承泽的府上。

　　绯红色裙摆翻卷出的黑色绸缎若隐若现，我轻然跳上了阁亭的台阶。

　　一股浓香的火锅味扑面而来，李承泽坐在小板凳上，在涮锅子。

　　我挑挑眉，走近到他面前，没吝啬的把目光在这满桌子食材上审视了一番。

　　李承泽往嘴里塞口肉片，烫的一抖，继而缓缓把手里的筷子对准了我。

　　我低头一看，再抬头看看他，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咽下去，把筷子对着我从上到下点了点：

　　“好看。”

　　我咽着口水，揽好衣角，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火锅热气氤氲里，李承泽的眉眼格外好看，眉峰随着刚才略带笑意的挑眉更显温柔。

　　还格外的香。

　　我正发呆中，一双筷子夹着肉片递到了我面前，李承泽半起着身用碗接着滴下来的汤汁。

　　我没犹豫张嘴吃了，香的眼泪都要感动出来。

　　“没吃饭？”

　　李承泽微微皱眉，停在那没坐下去。

　　“殿下要带我参加夜宴，就没吃。”

　　旁边的谢必安张望了一下，抱着剑开口：

　　“这宴会本就是请礼部和使者参加，为何殿下还要去。”

　　李承泽动动筷子，回应他：

　　“此次范闲谈判成功，当然应该当面庆祝一声啊。”

　　“我又不想祝贺他。”

　　我坐在凳子上嘟囔了一声，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李承泽和谢必安听见。

　　谢必安咳嗽一声，恨铁不成钢的看我一眼，我顿感无辜。

　　“可是范闲不是已经入了太子门下吗？”

　　停顿片刻，谢必安又追问一句。

　　李承泽略带笑意的瞟他一眼，筷子在空中点了点，兀自摇头：

　　“你懂什么。”

　　“范闲和我一样，不是甘为人下的。”

　　正说着，属于我的碗筷被端了上来，我拿来摆放好，不在意的发表看法：

　　“使点别的手段，甘为人下也未尝不可。”

　　李承泽停下碗筷，我没客气直接顺走了一块大肉，塞进嘴了：

　　“时间多的是，太子那边明面上有长公主，不可能与范闲太过和平。”

　　我感觉自己像饿狼，一吃上嘴就没停过，感觉有点不好：

　　“殿下，我现在吃过了，等会夜宴怎么办？”

　　李承泽没抬头，用着筷子塞了一大口菜，丝毫不慌：

　　“宫宴本就是走过场，吃不饱的。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然后抬着头一甩刘海，筷子敲敲锅沿：

　　“吃吧。”

　　我应了一声，把袖子撸上去，又把几绺零散到前面的长发挑到背后。

　　正低头奋战，前方却传来李承泽一声轻哼，我抬头正望见他半眯眼睛，十分优雅的扬脖子半咬青菜，露出一种十分享受的表情。

　　我身子一抖，赶紧把碗里剩下的扒拉到嘴里，没敢说话。

　　李承泽衣装打扮十分迅速，没过多久身着暗青色华服迈着小快步走了过来。

　　而我在风中张开双臂，希望能把身上的火锅味道吹散一点。

　　“你参加宴会，是陛下要求的。”

　　李承泽从我身边走过，揣着手，颇为随意的往前走。

　　“陛下特意问起你，还让我把你带着。”

　　我有些疑惑，不知道庆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既然下令，我自然不能推辞，只能跟在李承泽身后，出发前往祈年殿。

　　迈着小碎步，我低头去看在红色中翻卷出的黑色裙摆。

　　祈年殿门口，我遇见了范闲，他不知跟门口的护卫聊了什么，正要掏袖子，一打眼看到李承泽和我，立刻停下动作深深一拜：

　　“哎呦，二殿下好，梨音姑娘好。”

　　李承泽微微偏着身子，受下了。

　　“怎么不进去？”

　　我从李承泽身后探出头来。

　　范闲有点苦恼的挠挠头：

　　“这门口的人说，暗器和武器不能带，我正在确认这么长的钉子能不能带进去。”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当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堆暗器银针，还有几瓶毒药。

　　我挑挑眉凑过去，弯腰看这些被他摆列出来的小东西。

　　“楚姑娘身上的暗器，应该也不少吧。”

　　范闲侧身说了一句，我看着他笃定的目光，笑了笑，把腰侧别着的短刀交上去：

　　“范协律郎要失望了，我只有这个。”

　　刚说完，突然瞧见对面高空里闪过一个鬼鬼祟祟的黑色身影，好像在确认目标，站着不动了。

　　我连忙顺手抓起范闲众多暗器中的一种，装作不懂的研究着：

　　“你说…这个是怎么用的？”

　　范闲走过来，刚要跟我讲解，我脚下一扫，直接给他踉跄的拌到了一旁去。

　　绯红色衣裳扬起裙摆，我飞快转身，一挥衣袖挡住了李承泽，拿着暗器的手同时利落的扣动机关，利箭出匣，一根根倏然射入空中，划出了一道圈状弧度，更有一只直接插在了祈年殿大门口的柱子上。

　　可惜那个背影反应迅速，看上去像个惯犯，躲来躲去很快隐在了外面不断的宫殿暗影里。

　　我眼中杀气尽显，一套动作果断利落，范闲稳住身子走过来刚要抱怨，看到我的眼神，好像被吓到一般不敢说话。

　　这一翻动静引起不小的轰动，有队护卫直接赶了过来，我立刻身线一松，放下防在李承泽身前的手臂，收敛表情，两手捧着暗器去看范闲，神情里有了那么点不知所措的意思。

　　“不好意思，我不该乱动的。”

　　我看着里面已经空了的箭匣，又茫然去望射在柱子上的利箭，回身对着李承泽一弯腰：

　　“殿下，是我乱玩暗器，扰乱秩序，请您治罪。”

　　李承泽依然端着袖子，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神只是扫了周围略有些杂乱的场面，淡淡回应：

　　“无妨。”

　　范闲抬着脸对着刚才曾有刺客出没的地方，望了好一阵，听见我的道歉，干笑着，没敢说话。

　　那巡防队的队长来的气势汹汹，冲上来指着柱子上的箭责骂我，我怂怂的站着受了。

　　李承泽一挥衣袖，沉了脸只瞪他一眼，就吓得他跪下不敢抬头。

　　“待会见。”

　　李承泽给范闲留下句话，向大殿内抬抬下巴，先一步离开了。

　　有绺头发挡住了我的眼睛，我看着跪在面前的人，动动嘴角，裙摆向后一扬，向着已走远的李承泽跟了过去。

　　我一路与李承泽保持半臂距离，受了不少来自宾客席的目光。

　　侯公公看见我，尖着嗓子，生怕别人听不见般喊了一声：

　　“陛下说了，两位殿下之间，为楚姑娘赐座。”

　　我脚下险些一栽，在众人议论声中，侧脸皱眉提醒他：

　　“公公，这不符合礼数。”

　　侯公公瞟我一眼，挺着背一咳：

　　“姑娘这话可是在说…陛下不懂礼数？”

　　我连忙摆手，对着四周张望了一番，正巧看到已入座的李承乾，着香槟色华服，端庄坐着眯眼看我。

　　李承泽正抱着胳膊，挂着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也不入座，弯下腰从果盘里顺了一个葡萄吃。

　　我无法想象坐在他俩中间的样子。

　　下面的宾客很多对我瞥来目光，互相不知道讨论着什么，我正不知道怎么办好，背后传来夹带着几分惊喜和意外的声音：

　　“梨音来啦。”

　　余光里李承泽的身影一僵，我好奇的转过头，看见坐在另一边的李云睿。

　　她穿着一袭黑金长纱裙，映的脸越发不正常的白皙，一双眼睛翻涌笑意的看着我。

　　“来，陪我说说话。”

　　她红唇一动，轻言轻语的对我说着。

　　我站在原地，同样带着笑意看她，却出其不意被李承泽握住胳膊，不容抗拒的往座位上拉。

　　“承泽该不会以为，我会害她吧。”

　　李云睿将双手叠放于桌上，神情有些发暗，笑的却得体又大度。

　　“承泽不敢。”

　　我听见李承泽低沉答着，拉着我的力气仍然不减分毫。

　　我脚下动作被他拉的匆忙，看的倒清楚，李云睿周身气息愈加诡异，面色似有不悦，笑容也不自然的僵在脸上。

　　范闲已经在鸿胪寺等人的陪同下入殿，正好被横跳出来的郭保坤挡住。

　　我拉开了李承泽的手。

　　当下前行几步，刻意将双手撑在了李云睿的桌子上。

　　“长公主殿下不会对我动手的，对吧。”

　　我直勾勾的看着她身后，已然警惕上前半步的贴身侍女，无辜的笑对她挑眉。

　　李云睿对我这般动作好像也有些意外，但她表情处理的很好，抖抖眉毛，表情柔和：

　　“梨音说的没错，退下吧。”

　　我撑着身子，回头望了一眼，李承乾和李承泽绷着表情，目光却紧盯着这边，显然十分关注。

　　眼神略过大殿中央，范闲被郭保坤和郭攸之围着，看样子也不太舒心。

　　“长公主殿下喜欢有趣之人，梨音也想做有趣的人。”

　　我回过头直面着她红润艳丽的脸，向着大殿中央使个眼色，缓缓说道：

　　“但是不劳费心，范闲这颗棋子，必然牢牢抓在我们殿下手里。”

　　我对她笑的得意洋洋，她表情越克制我就越开心快乐，余光紧紧盯着她桌子上的酒杯与壶，确保她若是有所动作，我能够先一步拿在手里。

　　“你这孩子，对我敌意真大。”

　　她微低头思索，咧着唇对我笑开了，眼神微动，装作很关心在我面上看了几遍：

　　“看见你活着，我真高兴。”

　　“见您活着，我倒不太开心。”

　　我轻声接过她的话尾，舔着下嘴唇，顺势抿着。

　　“宫中都说殿下善良，唯独对梨音没什么耐心，怎么说一两句就控制不住情绪，变了脸色。”

　　我撑着桌子，看她沉下脸来，淡笑的补上一句：

　　“不如公主殿下跟我学学？”

　　“放肆！”

　　她身后的侍女倒先怒喝一声，震的四方眼光都聚集过来，我颇为头疼的仰仰脖子，翘着唇往后退了几步。

　　“你要在这和我打吗？”

　　我抱着手臂，略带挑衅的直直看那发怒的侍女，丝毫不打算让步。

　　“气氛这么紧张？”

　　范闲跳上了台阶，面色倒有一番看戏的成分，他侧头看我，又望望长公主。

　　“你座位在下面。”

　　我没看他，淡淡提醒了一句。

　　“我这不和我未来的丈母娘唠唠嗑嘛。”

　　他无所谓的一乐，对我挤眼睛，几步隔在我和李云睿中间，也像我刚才一般撑上桌子。

　　“范闲，我一直在等你来杀我，怎么也没个动静。”

　　我看见范闲微侧着头，回了李云睿一句：

　　“殿下莫急，我随时给你个动静。”

　　我暗地一笑，站在旁边端手看热闹。

　　“你若是发誓效忠于我，我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我若是想让你滚出京都呢？”

　　我面上乐了，对他投去赞赏一瞥：

　　“说的好。”

　　我夸完，就挥挥袖子对着我的座位走过去，然而脚步一停，有些犹豫。

　　李承乾和李承泽坐的舒服，我总不能请其中一座大佛起来，直接从桌子上跨到他俩中间也不太好。

　　长叹一声，我绕到李承泽身后，小心翼翼的迈了进去。

　　盘腿一坐，两边不看。

　　当我入座后，有公公端着属于我的菜走了过来，我头疼的低头一望，这两边放着他俩的菜，哪里还有空余的地方。

　　幸亏吃火锅吃的饱。

　　我胳膊一挥，象征性的端出一盘肉丸子，抬脸对公公笑：

　　“剩下的不要，我吃不下了。”

　　当他身后的宫女相继端上果盘和酒壶之后，我干笑两声，可怜巴巴的抱住了果盘：

　　“要不…我也不要了吧？”

　　李承泽身形一动，我看他表情不太好，沉着脸。可能是对我扒他手的举动有些介怀。

　　他没看我，伸手把菜往他那边聚了聚，空出了一片地方。

　　我缩缩脖子向他微一倾身。

　　李承乾也伸出袖子来，为我容了片空地，我缩缩手对他也倾了下身。

　　酒壶和酒杯摆放好，我弯腰窝着，看着左右两尊大佛，感觉实在是夭寿，只能伸手在果盘里抓了只桔子开始剥。

　　李承泽不安寂寞，脸对着我这边微侧，几分刻意的轻声开口：

　　“太子殿下，姑姑和范闲看上去…交谈甚欢啊。”

　　“这与我何干？”

　　我一边低头剥桔子，一边竖起耳朵听他俩说话。

　　“不如我们打赌，范闲最终会投靠谁？”

　　“赌什么？”

　　我将嘴里的桔子瓣咬下一半，听见李承泽几乎没犹豫，轻松答道：

　　“拿命吧。”

　　我身子一顿，把嘴里的咽了下去，没等到太子回答，李承泽却一拍脑门，认错般缓缓摇头：

　　“好像臣开的这个玩笑，不太符合礼数…”

　　旁边的李承乾挺直了身子，几分倔强坚持的开口：

　　“好啊。”

　　我被夹在中间，整个过程没敢开口说话，他俩每次的眼神沟通，都要在我头顶上绕一遭，我为了躲过战火，不觉间把身子更低了点。

　　“二哥不一定非要拿范闲与我赌。”

　　我的身子低到极限，可怜又无助的抱住果盘往嘴里塞桔子瓣。

　　“面前这个，也可以。”

　　我看着范闲谈判完成，一转身停在了原地，掐着腰看了看我左右，眯着眼睛好像在思考什么。

　　我这才发现气氛不太对，太子和李承泽本来应该注视着对方的目光，此时直接落在了我身上，我故作镇定又拿出一个桔子，一边扒一边想。

　　他们刚才聊到哪了？

　　没过多久，我把果盘在怀里一稳，伸手对太子一行礼：

　　“太子殿下说笑了，梨音身份低，命轻薄，怎敢与两位殿下相赌。”

　　结果李承乾微眯着眼睛，十分温和包容的对我一笑，吓得我僵着脖子，卡顿的转到了另一边。

　　李承泽有些沉默，眼神盯着我一动不动，又表现出复杂看不透的神情来。

　　我觉得有点不对，这才猛然明白太子那番话是什么意思。想起曾经在东宫跟我说的那些，顿时有点不自然。

　　李承泽打量我的眼睛微微颤动，像是在思考什么。

　　｛ “太子殿下不久前还说，若是我想要的他也能给，我干嘛不选条捷径。” ｝

　　｛ “我居然觉得有点道理…” ｝

　　我打心底希望他别想起来当初我在马车上，为了求死，跟他说的这些混账话。

　　不然我解释不清了。

　　李承乾依然端坐，眉睫尽挂笑意，温仁又关怀。李承泽身子也定住般，只是直直看我。

　　我表情不太自然，用手掌按住地面，轻轻后稍了点，左右两道目光却跟的紧，跟的我不知所措。

　　是庄墨韩拯救了我，这位文坛大家手持一副纸联，缓缓走上殿来，每一步都沉稳庄重，引来四周宾客尊视。

　　左右两位皇子跟着站起来，迎他上座，我顿时如临大赦，叹了口气连忙起身，也对着他深深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