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已成往事》郑怀香

6、故地

　　早上岑小凤早早就被王春望接走。本来闻婷影打算送一送他们的，岑小凤一再坚持让她在家多陪一陪她的奶奶。婶婶叫她们吃早餐，便早早和叔叔出去农忙了，二季稻谷也临近收割，村里也起早贪黑的。
　　闻婷影搬着一把老摇椅坐在奶奶的旁边，蔡婉馨也爬了上来，和她挤在一块。老小三人惬意地晒着太阳，院子里显得格外的静谧安详。她继续看着《前世今生之告别雪安》，今天看到男主和雪安为一个女孩过生日。这让她想起蔡青雨和雪安他们高二为自己过生日的时光。说实在的，那是她此生过得最美好的生日，哪怕后来他还为她过了一个生日，都不足以有高二那时候的那种甜蜜。那时他送的假项链被他后来换成真的，但她还是觉得那个假的更漂亮。她串假的项链一直被她收装在首饰盒里。
　　忽然一念之间，她有点想去母校走一走的想法。
　　第二天岑小凤就打来电话让她去母校那边看一看。她来到雪镇的时候，看到岑小凤二人站在镇中心的十字路口。当车子靠近时，岑小凤低身将头伸进车窗里，说：“影子，这家早餐店的米粉和米粑是镇上味道最好的一家。你要不要尝一尝。”
　　闻婷影不以为然的笑道：“味道再好，能有学校那些摆摊的好吗？”上学的时候，校园门口有许多摆摊，那些买早点有几家特别和她的口味。
　　“现在放假了，没有摆摊的啦！这家的味道我敢打包票，和你胃口。”岑小凤迎殷勤地介绍道。
　　“对……对，我请客，你就放心大胆的吃。”王春望拍拍胸口道。
　　“你就不怕我把你家吃穷啊，这次成了，家里怕是要花不少钱吧。”闻婷影停好车子，带着蔡婉馨下来。
　　“能和小凤在一起，花多少钱都值。”王春望在一旁傻笑。
　　“怎么就没发现，你也是个油嘴滑舌的。”岑小风冷眼瞪了他一眼，吓得他不知所措。
　　“好啦。你捡到宝了，也不要这样显摆吧。看你把他吓得，成什么样了？”闻婷影白了她一眼。
　　岑小凤握这王春望的手，冲他微微一笑。他才傻傻一笑的回应。他们在前将闻婷影引进小店，找到一处干净的位子坐了下来。
　　闻婷影问道：“那事定下来了吗？”
　　岑小凤道：“有两边的老人在操持，我们那是忙里偷闲出来的。”
　　王春望插嘴道：“我爸妈希望早点定下来，最好大后天先订婚，结婚小凤说了算。”
　　岑小凤脸色羞红，口里强辩道：“谁要嫁给你啦！”王春望被她抢白，只是尴尬一笑。
　　闻婷影知道岑小凤的性格，也一笑置之，道：“早点定下来也好。日子定下来就通知我，好叫我讨一杯喜酒。”
　　王春望问了大家吃什么，去点早点了。闻婷影低声对岑小凤说：“你以后收敛一点吧，嘴巴那么恶毒，你就不怕把情郎吓跑。”
　　“怕什么，他又不是不了解我。”岑小凤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对闻婷影道：“他那半天不吭的性格，在外面指不定哪天就要吃亏。我是故意治治他的。”
　　“春望性格不是那样的，可能太在意你了。我看哪，也只有你在欺负他，其他人未必能欺负到他。”闻婷影道。
　　“真要是那个就好了。”岑小凤道。
　　一会儿，王春望就端着早点过来，一脸笑呵呵的。岑小凤总是忍不住挤兑他，他则傻笑的回应，或许这是他们之间的幸福吧。岑小凤建议吃完早点就去学校溜达一番。
　　当她们来到校门口的时候，大为惊讶于学校的变化，变化的让他们极为陌生。校园内错落的建筑除了原来的，又增加几幢。她们漫步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一边回忆高中的生活，那时是青涩的青春的时光，足以让现在的她们唏嘘感叹。偶尔看见留校的男生女生，三三两两的，现在的他们比起当年的她们，开放大胆了许多。岑小凤带着大家回到当初的教室，寻找到最初的位子静静的做了下来，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不时窗外树上的叶子随风飘落了下来。
　　又跟随着岑小凤的步伐，穿过教学楼，登上二十几阶的水泥阶梯，来到一排学校的公告栏，当年他就经常出现在这里，因为他字写得好，公告栏上的内容基本都是他在写的。闻婷影仿佛看见他的笑脸了，她驻足这里有些走不动了。
　　岑小凤一眼就看出她的不对，走到她跟前掺扶着她去远处似乎没有关门的图书馆，对她说：“你又想他了？”
　　闻婷影还在那里倔强装傻道：“想谁？”
　　岑小凤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还能有谁？老蔡呗！想就想，又没人取笑你？”
　　闻婷影怔怔看着她道：“胡说，怎么可能？”
　　岑小凤就不乐意了，道：“前天在你家睡觉的时候，你嘴里满满地念叨他的名字，我能冤枉你！”看着她不信的眼光，岑小凤取出手机，说道：“你不信？我可是录了音的。”
　　闻婷影闹了个大红脸，正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的时候，图书管理出来一个人，她盯着这边看了半天，忽然惊呼起来：“闻婷影，岑小凤，王春望，真的是你们？！”她连忙上来打招呼。
　　闻婷影打量她的同时，也叫起来，“陈燕，你怎么也在这里。”
　　岑小凤欢喜道：“陈燕，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王春望也冲陈燕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陈燕笑了笑，“我大学毕业一直在这个学校里任教呢，现在教高三数学。”
　　岑小凤哈哈一笑，“你真厉害，高中那会也没见你数学多么厉害啊？”
　　陈燕笑了笑，“话不能这么说，上了大学，再回过头来看高中，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吗！”她忙将众人迎进图书馆里，找到一排座位，让众人坐了下来。好在今天图书馆没有什么人，也不怕她们叽叽喳喳地打扰旁人。当陈燕见到蔡婉馨的时候，她迟疑地盯了一会儿，说道：“这是谁的小孩，怎么那么像老蔡？”
　　闻婷影脸色一红，叫蔡婉馨唤了一声“陈阿姨”。岑小凤在一旁笑道：“就是老蔡的女儿，他出差没有跟着一起回来。”看着闻婷影，她随口变了一个谎言。
　　“是吗，老蔡那么长情的一个人，追到你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啦！”陈燕对着闻婷影道，将蔡婉馨抱坐在膝盖上。
　　“什么叫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二位才是，明后天他们就要订婚了。”闻婷影指着旁边的岑小凤二人，对陈燕笑道。
　　“是么，那恭喜啊！二位。”陈燕冲他们二人道喜，“那天我也去你们家讨一杯喜酒，沾沾你们的喜气。我妈也碎碎叨叨，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们欢迎的，就这两天，日子定了我们通知你。”岑小凤和王春望先后道。岑小凤要了陈燕的电话号码。
　　她们在图书馆里闲聊了一会儿，到了中午时分，陈燕提议在学校的聚缘饭庄吃个午饭，毕竟都有好些年没见了。众人跟着陈燕来到学校门口，靠近西边有家名为“聚缘饭庄”的地方。陈燕带着她们找到一处视眼开阔的地方坐了下来。她点了几个家常小炒，一份果汁。想来今天没什么，上菜特别快。
　　陈燕招呼大家吃饭，她对闻婷影道：“你们现在在哪里发展啊？”
　　“在魔都。我就是混口饭吃呢。”闻婷影实在不想提起生活和工作。她的收入只够母女二人的生活所需，一年到头基本所剩无几。
　　“谁说的，你都买房了，是大款来的。”岑小凤打趣道。
　　“你！那房子谁的，你还不清楚啊？”闻婷影白了她一眼。
　　“那房产证上写的不是你的名字吗？”岑小凤道。
　　“得，我不跟你挣。”闻婷影对陈燕道：“别听她开玩笑，房子是一个朋友买的。”
　　“哦，老蔡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啊！”陈燕问道。“没想到，你们女儿都这么大了，真是羡慕你们。”
　　闻婷影苦笑连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岑小凤却道：“那个家伙，老欺负影子，我经常骂他的。”
　　“不会吧，要说影子欺负老蔡，我信。要说老蔡欺负影子，谁信啊？”陈燕笑道。
　　“呵呵，这你都知道，影子，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就是幸福。”岑小凤笑盈盈的看着闻婷影。后者冲他撇撇嘴，翻了白眼。
　　“小凤，我看春望也是受你欺负的主。”陈燕调笑道。
　　一顿放吃的十分融洽，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光，但是闻婷影心里的痛楚挥之不去。
　　岑小凤和王春望的订婚宴定在10月6日，原本是在男女双方家里各自摆酒。岑小凤强烈要求双方去雪镇酒店里大摆宴席。她考虑到现在双方在家的亲戚朋友不多，凑在一起热闹一点，又不至于双方铺张浪费。宴会定在晚上6点整，闻婷影开车载着叔叔来的。双方来的人也不再少数，一共摆了四桌。闻婷影带着蔡婉馨和陈燕，还有岑小凤二人，其他几人像似同龄人，大概也是岑小凤二人的亲朋好友。闻婷影看着这对璧人，心里很高兴和羡慕。曾经她也有过这样的幸福，可如今幸福去哪了？
　　宴会注定是老人们高兴的地方，酒水一箱一箱地往里面搬，看着他们推盏论杯，相互说这祝福新人的话。岑小凤急急躁躁地，说明天要回魔都，希望早点回家休息。闻婷影找到叔叔，说了一下。叔叔爽快地回答她，不用他担心，回去有车的。闻婷影这才载着蔡婉馨和岑小凤二人回莳山，临走时和陈燕告别一番。
　　今晚上岑小凤喝了一些酒，在车上闹腾着说：“春望，你别了你昨天的誓言，老娘的床可不是那么好上的。”
　　王春望听到这话，脸色通红，神情大窘，“小凤，你喝醉了吧。”
　　“醉什么醉啊，你昨天在九州宾馆可不是这么说的。”岑小凤道。
　　闻婷影一听，原来他们昨天迈出了那一步。
　　“是，什么都听你的。”王春望无奈道。
　　“明天跟我去魔都，行不行？”
　　“行！”
　　“以后家里我管钱。行不行？”
　　“行！”
　　“以后我生气了，你不许顶嘴，行不行？”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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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婷影听得都有些无奈，慢慢地眼睛不由得红了，以前她不也像岑小凤一样的吗？开车到了村里停了下来，王春望先下车去扶岑小凤。岑小凤抱着车子靠枕不下来，口里叫道：“昨晚你弄疼我了，今晚我要和影子睡，你独守空房去吧。”
　　王春望听了大窘，看着闻婷影神情扭捏不已，悻然然说道：“影子，那就麻烦你照顾一下她。”王春望看着岑小凤依依不舍。
　　闻婷影看着他笑道：“不会把她拐跑的。瞧你那点出息。”说完就开车回家了。
　　闻婷影现将岑小凤扶进房间，又抱着睡着的蔡婉馨放在床上。她去烧了一些水准备洗澡。水正在烧的时候，她去奶奶房里看了一眼，见到奶奶谁的很安详。来到房里，见到岑小凤在发酒疯卖傻，她给她倒了一杯茶。待到水烧好了，闻婷影打了两桶水来。两人正泡着脚，岑小凤道：“影子，你说我是不是傻，就这样给了他？”
　　“没觉得，迟早会有这一天的。他对你不是很上心的吗？还怕他变心跑了？”
　　“不，我就是……第一次就这样没了！”
　　“那你还想要怎样？”
　　“那你第一次是怎么样的？王八蛋，一点都不温柔。不过痛过之后，被填充的感觉还不错。”
　　闻婷影啐了她一口，“你不要脸啊！”
　　“不嘛，你就说说……说说？”
　　“喝醉哪里知道。不跟你说醉话了。”
　　闻婷影将两人的洗脚水到了之后，就和她躺在床上。这会儿时间还早，闻婷影拿着《前世今生之十八十九》就着房里微暗的灯光细细地阅读着。岑小凤微眯着眼睛对她说：“影子，你还在看呢？”
　　“嗯，这个写的很好。仿佛就是写我和他。”
　　“可不就是他写的吗？”
　　闻婷影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说谁？”
　　“谁？那还能是谁？不就是蔡青雨，老蔡那个王八蛋！”岑小凤嘴里嘟囔道。
　　“他，你怎么有他的东西。”闻婷影大惊，颤声道。
　　“有……还有好多……”岑小凤嘴里断断续续的说着，人像是睡着了。
　　闻婷影抓着她的手臂，摇了摇她，“你怎么有他的东西？”
　　岑小凤随着她的摇晃，头转来转去，呓语道：“宝贝，别闹，折腾一晚上了。”
　　闻婷影急切地拍了拍她的脸蛋，“你说啊？你说啊？”
　　岑小凤翻了个身，伸手环抱着她，道：“都说了，明天再来，宝贝！”
　　闻婷影闻言哭笑不得，只得作罢。她又看了一会书，就睡觉了。
　　国庆节的最后一天，闻婷影带着蔡婉馨早早起来。岑小凤是王春望来了才起来的。他带着岑小凤回家吃早餐收拾东西，约好上午9点出发。闻婷影母女吃过早点，就围着奶奶闲聊。到了临别时，奶奶双眼湿润，拉着她的手道：“婷儿，奶奶没有多少时日了，年底你要带着小雨回来啊？”
　　闻婷影红着眼睛，道：“奶奶，你长命百岁，会好好的。过年就回来看您。”她叔叔婶婶给蔡婉馨塞了红包，并叮嘱她在外面要注意身体照顾好小孩。她也是依依不舍地和他们挥手告别。从反光镜里，看着他们渐远的身影，眼泪抑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她擦了一下眼泪，车子缓缓地停在了王春望家门口。王春望二人早早就站在门口，她摇下车窗招呼他二人上车，又是一番离别，车子才缓缓地驶离村庄。
　　回去的路程很是顺利，虽说有七天的假，但有些单位公司只放了二三天，傍晚六点多时他们就到了。五点多岑小凤就将雪安和岑宝莲的电话打通了，约好众人都去南昌家常菜那边吃个饭，庆祝她找到了婆家。
　　七点众人都到了，首先蔡婉馨看到了雪安，她忙小跑去，叫道：“雪妈妈，我好想你，你想馨儿没有？”
　　雪安抱起她，道：“雪妈妈很想你！”她看着闻婷影，问道：“家里一切安好吗？”
　　闻婷影笑了笑道：“好，只是奶奶见老了。”见到她身后。周南山扶着已略显肚子的岑宝莲，对他们道：“都进去吧，别站在门口了。”
　　岑小凤叽叽喳喳地道：“走，进去，今天我买单。昨天我告别单身。”将王春望往身边一搂，向大家介绍：“这是我男朋友，王春望同学。只有周南山和他不熟。春望，这是宝莲的丈夫周南山同学。”
　　王春望和他握了握手，“你好，我是小凤的男朋友，我叫王春望。很高兴认识你。走，我们进去，一会我们喝一点。”他又和雪安岑宝莲打了一声招呼，跟着岑小凤领着大家上了二楼包间。
　　众人落座之后，活跃的岑小凤点了几个大家都爱吃的菜肴，就对雪安道：“现在就剩你啦，你说你怎么办吧？”
　　见众人都看向雪安，闻婷影都笑了笑，说：“小凤，昨天的酒已经醒了，别胡闹了。”
　　“怎么就胡闹啦，我不是关心姐妹们的终身大事吗？”岑小凤道，一脸笑眯眯的，“要不，我给你介绍介绍。”
　　“好啊，不过，你介绍过得我可不要，来些新面孔才行。”雪安笑道。闻婷影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岑小凤拍拍胸脯道。
　　闻婷影见菜都上齐，笑着道：“一路奔波，有点饿了，大家吃饭吧。”她先给女儿弄些米饭伴些松仁玉米。
　　大家有说有笑地吃着，其间王春望和周南山一人喝了一瓶啤酒，两人都不爱就，喝了一瓶也尽到意思了，一来二去的，两人也熟络起来。雪安和岑宝莲性格比较文静，吃饭时话也不多。主角只有岑小凤，大家都祝贺她。饭局散了的时候，岑小凤说下次再聚。
　　闻婷影送岑小凤他们到地铁站，与他们告别，原本还想挽留他们过夜的，但是小凤坚持明天要上班，她也不好强求。离别的时候，闻婷影说：“到家了，给我打个电话。我有事和你说。”
　　回到景苑小区已经九点多了，她照顾女儿睡觉后，一个人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泡了一杯咖啡，又将《前世今生之十八十九》拿出来看了看一会。十点多的时候，岑小凤的电话打来了，她大大咧咧地说：“影子，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春望在你旁边吗？”
　　“没有，他去洗澡了，怎么啦？”
　　“你们那事采取措施了吗？”
　　“没有吧，怎么啦？”
　　“如果没有要小孩的打算，最好是采取措施，不要怀上了又后悔。”
　　“哦，我知道啦。你不会打电话特意说这个的吧。”
　　“没有，我是随口一说。不过我确实有重要的事情问你，你必须如实回答我。”
　　“说吧，什么事？”
　　“那个你留在我这里的文件，是谁写的？不要告诉我是盛宴。”
　　“那个……那个……”
　　“那个什么？说实话不要敷衍我。”
　　“应该是他吧，虽然我不看好他，但是他写的东西，我还是欣赏的。”
　　“你怎么会有他的东西，是不是雪安给你的？”
　　“是，不过你别怪她，她也是为你好。”
　　“好，我知道了。”闻婷影慢慢地放下电话，许久没有挪动身子。
　　她看着书房里明亮的灯光，突然泪水不争气地流淌。她好像对雪安说：“雪儿，我后悔了。我要把他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