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你看那星光

3、Z3 “你一定要

　　车子在川流不息的车辆中行驶。
　　“小炀，一会儿见了长辈知道叫什么吗？要懂礼貌知道吗？”温柔的女人脸庞上满是幸福的红晕，穿着得体的裙子。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少年满不在乎地低头玩着手机，偶尔看看窗外还有点心不在焉，“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臭小子，你还嫌我烦了是不是。”
　　少年刚准备举手投降，车子突然一阵急刹。
　　后座的俩人几乎同时撞到了前座上。
　　斜前方车窗外失控的货车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和力量笔直地撞过来，玻璃破碎的声响像是被无限放大，带着震耳欲聋的回响。
　　“小炀！”

　　“姐！”
　　袁炀猛地睁开眼。
　　不要。
　　不要这样。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袁炀看着头顶白色的灯光，滚烫的眼泪从眼角划下落进枕头。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鼻息间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偌大的病房里除了他就没有别人了。
　　他忽然有些庆幸，没人看见他的狼狈样。
　　可这种庆幸只坚持了几分钟。
　　他的眼泪还没停下来，病房门就被打开了。
　　颀长笔挺的身影在看到他眼角不断滚下的泪珠时怔愣在原地，好半天才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袁炀抬手搭在眼睛上。
　　霍域走到他床边停下，“疼吗？”
　　“……不疼。”袁炀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鼻音，他挡住眼睛的手臂上有块很明显的淤青。
　　霍域皱了眉，没再说话，按了床头的铃。
　　没一会儿医生就来了，简单地给袁炀做了个检查，边查阅病历边说，“病人轻微脑震荡，两只手臂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影响不大，主要是左腿胫腓骨粉碎性骨折，昨晚刚做完手术，半个月内不能下床，这几天先留院观察，伤腿不能碰水，有条件的建议请专业的医护，骨折情况比较严重，容易留下后遗症，住院期间请配合医院的安排。”
　　霍域礼貌颔首，“好，有劳了。”
　　“这两天先吃些清淡的，等病人情况好转再服用高营养补品，适当补钙。”医生又补充了几个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袁炀还是保持挡眼的姿势，“你怎么来了？”
　　“医院通知了。”霍域说完又皱起眉，“不打算告诉我？”
　　袁炀沉默了会儿，“是不打算。你走吧，我自己有分寸。”
　　霍域虚靠着墙，表面上还是十分平静，“你有什么分寸，说说看。”
　　袁炀又沉默了会儿，语气听着有点不耐烦了，“我不用你管。”
　　霍域低头看着他没被挡住的半张脸，“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是，我就这么说话怎么了！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一定要管我！”
　　袁炀突然激动起来，手臂还是紧紧地搭在眼睛上。他知道这么说话很难听也很伤人，可他控制不住，那种从可怕回忆里醒过来的巨大恐慌和自责让他没办法冷静。
　　病房里一阵死寂，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霍域没再说什么，离开了病房。

　　袁炀握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他狠狠地擦了擦眼睛。
　　半晌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秘书在病房门口等着，看见霍域关门出来的时候立马站了起来。
　　霍域捏了捏眉心，“查到了吗？”
　　“三个小混混，已经控制住了，说是为了一个叫孙瑶的出头。”秘书顿了顿又补充道，“孙瑶是袁炀的追求者。”
　　霍域了然，抬手松了松领带，表情冷淡，“多派几个人，一模一样地还回去。”
　　秘书点点头，“明白。那那个孙瑶……”
　　“先别动她。”

　　窗外的天色暗了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袁炀才从浑浑噩噩的梦里醒过来，把已经发麻到仿佛不存在的手从脸上拿下来。
　　他保持着平躺，等那股酸胀的麻木退去，才伸手握着床沿上的手柄将床背升起来，靠坐在床上欣赏了一会自己吊在半空中打着石膏的腿。
　　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杯水和他的手机。
　　他收回视线，拿过水喝了口，然后才拿了手机，开机后没有任何来电显示，社交软件上也没有动静。
　　不过这也算意料之中。
　　他随手点开了消消乐，索然无味地玩了几下就玩不下去了，扬手把手机扔到离床三米的沙发上。
　　刚扔了手机，房门就从外面打开了，霍域的秘书走了进来。
　　袁炀听到门响无意识地坐直了些，可见到来人时肩膀就耷拉下去了。
　　“醒啦，霍总怕你无聊，给你拿了台游戏机和平板。”秘书边说边往里走，将手上的袋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哦。”袁炀以前见过她几次，不过不熟，“谢谢。”
　　“不用谢。”秘书微笑道，“医护一会儿就来了，身体上有什么不舒服可以直接和他说，如果你有其他生活上的需求就直接和我说，不过分的我都会尽力满足。另外，学校那边已经请好假了，课程上给你安排了家教，每隔两天左右会过来一次，教材那些都准备好了，等你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开始学习了。”
　　袁炀皱紧了眉，秘书像是打过腹稿般流畅的话让他一直没找到机会说话，“那什么……”
　　“我姓林，称呼我为林秘就行了。”秘书说。
　　“林秘，”袁炀顿了顿，表情有点一言难尽，“所以说，你们已经都安排好了？”
　　秘书保持微笑，不紧不慢地说，“可以这么理解。但不管怎么说，这些安排背后是希望你能尽快适应并恢复，出发点总是好的，希望你能接受。”
　　袁炀被她温和诚恳的态度弄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挺无奈的，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风马牛不及的话，“……霍域呢？”
　　“霍总有事出差了。”秘书说，“这几天我会在医院，当然如果你不适应，我也可以坐在外面。”
　　袁炀沉默片刻，找了个重点，“他是真的有事？”
　　秘书没想到袁炀会这么问，失笑，“霍总是去国外处理一个收购项目的。”
　　袁炀清咳了声，没再说话。
　　秘书想了想补充说，“如果你想找霍总，我可以帮你联系……”
　　“不需要。”
　　袁炀这句话回得很快，秘书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几乎同时偏开了脸。
　　秘书有点想笑但还是憋住了，这种时候要是笑出来估计袁炀会生气的，他也就表面上看着挺拽挺成熟的，骨子里还是个暴躁别扭又敏感的叛逆少年。

　　在医院里吊着腿待着的时间像是被无限度地不断拉长，窗外的天什么时候亮了，什么时候又暗了，袁炀也不在意了，除了偶尔被医护叫起来坐着吃些恶心的药，又或者到点了吃个饭，再被医护催着该休息睡觉了，他其余时候就直愣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秘书倒是敬业得很，什么也不干就坐在病房的沙发上跟着他一起沉默地冥想。
　　像这样莫名其妙又无比空白的日子不知道过去了几天。
　　孙瑶居然找过来了。

　　“袁、袁炀……”
　　孙瑶像是突然憔悴了不少，眼底能看出一圈乌黑的痕迹，眼眶也红红的，拿着个果篮站在边上，支支吾吾的样子。
　　袁炀偏头看了她一眼，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这几天他也琢磨过，拒绝了孙瑶隔天就被围堵了打，还有那个时间巧合的电话，再加上不知道从哪儿听说过孙瑶她爸是放高利贷的，联系一下也不难看出，这是个闺女求爱不成老爹恼羞成怒玩报复的悲惨故事。
　　“对、对不起……那天我想跟你说、说来着，谁知道，我……真的对不起……”
　　孙瑶声泪俱下，袁炀闭了闭眼皱起眉，“行了行了，我又没说你什么，求你快别哭了行吗？”
　　袁炀自认为没有那么大度，躺病床上动弹不得还要麻烦人跟前跟后，这种窝囊的日子没谁愿意忍受，虽然他很想掘地三尺把那三个人找出来花样吊打，但比起这个，他更不想再给霍域添负担了。
　　孙瑶抹了把眼泪，“我……我不知道他们会、会这么做……”
　　“行了我没怪你。”袁炀耐着性子说，“没什么别的事儿就走吧。”
　　孙瑶看着袁炀闭眼皱眉的样子，一肚子想说的话愣是憋了回去，她放下了果篮，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走。
　　手刚摸上门把手，就听见袁炀清咳了声，“等等。”
　　孙瑶几乎没有停顿立马回过头看着他。
　　但是袁炀没看她。
　　“以后，请别再打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