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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Z4 袁炀想都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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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星期,医生说可以坐轮椅去晒太阳了。
袁炀在旁边听着,感觉像是蹲监狱里的囚徒终于有了放风的机会,有种豁然开朗的愉悦。
今天秘书不在,医护是个沉默的大叔,力气出奇大,几乎没怎么费劲就把袁炀抱下来放到了轮椅上。
只是他刚要推着袁炀出门,就被打断了。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袁炀对一些事情有种偏执的顽固,医护大概是见多了各种人,总之也没说什么,由着他去,但还是不放心地远远跟在后面。
“别跟着我,一会儿我自己会回来的。”袁炀刚摇着轮椅出了门,就无奈地停下了,转过头看向医护,“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迷路的。”
医护抿抿唇,“不行,万一出了事。”
“能出什么事儿,这里是医院又不是大街上,难道还有人为了抢劫轮椅拿刀威胁我?”
医护被袁炀一本正经又挺有道理的模样说服了,妥协道,“那你不要走远,就在院子里逛一下,一会儿该吃饭了。”
“知道了。”
袁炀头也不回地应了声,摇着轮椅呼啦呼啦地往前滑。
医院住院楼后有一个很大的花园,放眼看过去遍布着葱绿的乔木和草丛,间或夹着几朵不知名的野花,花园中间还有个小型喷池,树荫下散落着几张石桌石椅。
袁炀从一条两边都是树丛的平整小道出来,阳光穿过楼房落在身上,偶尔吹来的风都是暖洋洋的。
花园里来来往往也有不少人,但都是两三个人,像他这样腿打着石膏还一个人挺可怜地摇轮椅的倒是没几个。
不过也还是有的。
袁炀在一个没人的树荫下停下,看着对面一对情侣搀扶着走过,一簇深红色的东西在旁边一闪而过。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一个同样坐着轮椅的青年冲他挥了挥手。
“哟,帅哥,同病相怜嘛。”
青年看着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留着一头深红色的莫西干,左脚上缠着绷带,勾着单边嘴角,痞气得很。
袁炀一看见他那诡异的莫西干就没好感,再加上那个意味不明的坏笑,他已经迅速把眼前这个人和那天那三个混混划到一起。
见袁炀一脸冷漠地偏开脸,青年反倒变本加厉,直接滑到了他面前,“看在我们这么有缘的份上,交个朋友怎么样?”
袁炀皱起眉,看着面前这么看起来还有点小帅的青年,“不怎么样,没兴趣。”
青年还是笑着,“别啊,都不试试怎么知道不怎么样?”
袁炀听着这话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交个朋友而已却说得像是要交个男朋友。
青年见袁炀半天没说话,又往前凑了凑,“考虑一下?”
“我操,”袁炀下意识往后退,“你有病吗?”
“有啊,左腿韧带拉伤算病吗?”
袁炀顿了下,看着青年理直气壮又和他气质极其不符的表情,居然有点想笑,他忍了忍,指指青年说,“别再往我面前凑了,我这个人脾气不好,惹急了我能把你扔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青年失笑,看着袁炀在阳光下的浅灰色瞳孔,夸张地笑了一会儿后才慢慢停下,表情认真了些。
“诶,说真的,交个朋友怎么样?”
袁炀向来吃软不吃硬,也不喜欢别人过于诚恳和柔和的态度,这会让他难以拒绝。
青年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叫伍兆,征兆的兆。”
袁炀张了张嘴,“哦。”
伍兆再次失笑,“所以呢?你叫什么?”
袁炀,“……你猜?”
良久的安静过去。
伍兆大概是被这两个字敷衍得有点挫败了,他撑着下巴看向袁炀,“就这么嫌弃我吗?我都自报家门了,交个朋友怎么这么难。”
“我不喜欢交朋友。”袁炀说。
“为什么?”
“不为什……”
袁炀抬了抬眼,还在嘴边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似乎连呼吸都猛地停住了。
伍兆感觉到袁炀的目光越过自己看向了身后,他停顿片刻,顺着袁炀的视线回过了头。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缓步朝这边走来,背后是灿烂的阳光。
一个一眼看上去就无比绅士和牛逼的男人。
带着那种仿佛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浑然天成的平静和沉稳。
大约是察觉到前方的视线。
男人抬起了眼,阳光沿着他高挺的鼻梁投下一道阴影。
袁炀不淡定了,下意识想要摇轮椅往后退,可霍域无疑已经看见他了,像这样摆明了就是落荒而逃的动作,他不会去做。
“你哥?”伍兆回过头问。
“不是。”袁炀掩唇清咳了声,故作冷静,但随着霍域的越发逼近,他反倒显得越发不淡定了。
也许袁炀没有察觉,但伍兆看到他握紧了扶手,紧到能看见他手背上隐约暴起的青筋和发白的关节。
霍域走到了袁炀面前。
伍兆虽然不能洞察,但多少看出了些猫腻,往旁边移了些。
霍域看着袁炀,依然是风轻云淡的样子,“医护说你出来挺久了,回去吧。”
袁炀没看他,偏开了脸,“我再待会儿。”
“该吃饭了。”霍域说。
“我不饿。”
袁炀还是偏着脸故意避开霍域的目光,特别像刚和家长发完脾气还在斗气的小毛孩,明知道是自己无理取闹,但还是固执着那点可怜的面子,始终不肯先认输。
“那陪我吃点。”
霍域保持着万年不变的平静语气,只不过这回他伸了手,很快地在袁炀头上摸了下,“我刚下飞机,很累。”
袁炀愣住了,能感受到一只手从自己发间穿过轻抚,就跟带了电流似的,被碰过的地方都不能幸免,头皮一阵没完没了地发麻。
打蛇打七寸,哪里是袁炀的要害,霍域还是摸得清的。
“操,别摸头,会……”袁炀看着有点恼羞成怒,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回头就看见霍域脸上浅薄的笑意,一时间气焰就全都下去了,但还是坚持把话补完整了,“会长不高的。”
霍域没再说什么,走到袁炀身后。
袁炀这才又看见在边上晾了很久的伍兆。
伍兆倒也没打算说什么,只是在袁炀看过来的时候冲他笑了笑。
袁炀此时心情还不错,给他回了个微笑。
霍域推着袁炀走了好一段,才突然开口问,“新认识的?”
袁炀反应过来他是在问伍兆,“算是吧。”
霍域没多问,换了个话题,“腿恢复得怎么样?晚上还疼吗?”
“凑合吧,反正疼不死。”袁炀随口答,顿了顿又道,“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待不下去了。”
“最快也要下个星期,先做完复健,等能拄拐再出院。”霍域推着他进了电梯,“到时候我请个医护,你在家也能方便些。”
袁炀几乎没犹豫就说,“我不要医护,我一个人能行。”
霍域有些无奈,“你一个伤残人士,别逞强。”
袁炀被气笑了,“伤残人士就不能一个人生活了吗?你这是歧视。”
霍域倒是从容,“不是歧视,是担心。多个人照顾总归比一个人要好。”
袁炀想都没想就说,“那你照顾我不行吗?”
电梯叮了声开了门。
霍域愣了下,出了电梯,隔老远就看见秘书正往这边快速走过来,看样子是想要帮着推轮椅。
霍域朝秘书做了个不用的手势。
袁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随后就感到有点羞耻,怎么一不小心就把心里想的都抖落出去了,这话说得太没技巧了,感觉就像在逼良为娼,非得让霍域照顾他似的。
他想了想,故作冷静地强行圆回来,“这样就不用请医护了,又浪费钱又不认识,尴尬死了。”
霍域失笑,“我只是怕我照顾不周,怠慢了你。”
袁炀顺着杆子就爬,“这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嫌弃你的。”
这句话把最后的转机都说没了,袁炀的心思倒是毫不遮掩,霍域本来完全没打算亲自照顾他的,毕竟他的工作也忙,早出晚归三天两头都不在家,更不可能分出心思照顾别人。
一直到进了病房,霍域也没再说话。
袁炀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霍域,声音带笑,“跟你开玩笑的,我才不用人照顾,但千万别请医护,请一个我辞一个。”
霍域撑在轮椅的靠背上,良久没说话。
直到秘书也跟着进来了,霍域才说,“先吃饭吧。”
吃完饭霍域也没走,在病房的沙发上坐着处理公事。
袁炀坐在床上,一手撑在架着的小餐板上,一手玩着斗地主,眼睛在手机屏幕和沙发间来回交替。
霍域正襟危坐地看着电脑屏幕,偶尔伸手捏捏眉心,看着有点疲倦。
一下飞机就过来了吗?
也不知道先回去休息一下。
袁炀在心中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等他再抬头看过去的时候,霍域斜靠在沙发上,一手支着额,眼睛已经闭上了,看样子像是已经睡着了。
果然是很累了。
袁炀放下手机,隔着一段并不太远的距离看着霍域。
他突然觉得不无聊了。
而且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应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像这样远远地待在一起,平和地在同一个空间里。
其实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