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云异闻录》周恫

3、第三章 李翊中蛊

　　那寒意以迅雷之势向郑如龙背后袭来，他下意识猛地弯下身，瞬间感到头皮一阵火辣，他来不及转身，顺势从腰间向后就是一肘，就听得一阵哀嚎，那东西被这一肘击打的连退数步。郑如龙借着这一空档，转身就要再打出一拳，拳到空中却滞住了，他没想到这股寒意的来源竟是——李翊！
　　如果他还算是李翊的话。
　　也许叫半人半鬼更为贴切。
　　李翊的双眼已看不到眼白，整个都是黑色，狞笑的嘴角挂着黏湿唾液，直滴到地板，他一半的脸和身体正在腐烂，像是一团浓墨在体表蠕动，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紫烟，伴随着嘴里发出的咯咯异响，显得格外瘆人。
　　就在郑如龙迟疑之间，他的腹部突然像是受到炮烙般，原来那紫烟能兀自飞散，飞快的化作一团猛击了他的腹部，郑如龙虽然感到剧痛，但皮肤只是受了轻微擦伤并无大碍，得益于他这一身钢筋铁骨，要换做常人，此时已经肝肠寸断。
　　这半人半鬼见两次偷袭不成，变得愈加愤怒，发出一声狂叫，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在屋内震荡，直震得瓷瓶俱碎，零碎物品被这气流悉数向后吹去纷纷砸到墙面，一时间屋内乱成一片。李翊的贴身侍卫和郑如龙的谏翎卫闻声涌入，见是李翊，都不敢动手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一个个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犹疑间，半人半鬼的李翊在空中伸手一抓，又带出一波紫色烟气袭向众人，他们一接触到紫烟，浑身上下便都开始糜烂，众人有的捂脸有的捂肚子发出凄惨无比的哀嚎，最先进来的这部分人很快就都面部扭曲着栽倒在地没了气息。
　　“全部散开！”郑如龙大喝一声，双手握拳捏的嘎吱作响，他直挺挺地站在那，双目如炬死死盯着眼前的怪物，他陡然一用力，从周身迸发出一股劲力，同时他的上衣也随着劲力的迸出化作纸片般飞散，露出坚若磐石的肌肉，他怒目横眉，一张硬朗的脸棱角分明。郑如龙的身体热气升腾，逐渐化作一只半透虚渺的白虎在他上身盘踞，发出阵阵虎啸。半人鬼突然变得局促不安，欲逃出室内，郑如龙怎会让它逃掉，他低吼一声：“白虎——昼！”双手发力将内力所化的白虎向前推出，一股大过紫烟十余倍的热浪冲向半人鬼的李翊，热浪将白墙冲出一个大洞，李翊瞬间就淹没在气流中扭曲变形，身上的紫烟灰飞烟灭，等到气流散尽，就见恢复模样的李翊无力地躺在地板上，衣襟开敞露出了淤青的胸膛。
　　郑如龙身上的热浪已经散去，他蹲下仔细观察李翊胸口那片淤青，那巴掌大的淤青中透出一圈青黑色环状梵文，那是封印的咒语。
　　他缓缓叹了口气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如龙唤来李翊的仆役，吩咐将其送去自宅好生歇息，命谏翎卫护其左右一同前往，又对其中一个头目装扮的翎卫耳语了几句。
　　安排妥当后，他转身走向烛台，伸出巨大厚实的手掌，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烛芯，烛火顿时摇曳乱颤，如龙两指一拧，拔出的竟是一条蠕动的灰虫，它扭动了几下，就瘫软耷拉下来。
　　就当侍卫们正准备扶起李翊回宅时，李翊却苏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地晃荡着站起身，示意不用扶他，嘴里像是在呓语，听不懂在说些什么。过了好一会，他似乎清醒了一点，话也开始说的清晰了。
　　他看向如龙说到：“如龙……刚刚……我是怎么了？我……”
　　话正说着，他双腿一软，匆忙间两手撑着着如龙的身体这才站定下来。
　　如龙的脸上没有一丝情感，他眯起双眼，将捏着“烛芯”的手举到李翊面前。
　　“这是褐孑虫。”如龙说。
　　李翊一脸茫然，呆呆地盯着这虫子看。
　　“刚刚，你是不是对着烛火看了一段时间？”如龙问道。
　　“呃唔……恩，确实曾对着烛火发呆，不知怎么就回忆起了以前的一些事，那种感觉很奇怪。”李翊本想把落泪的事也说出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褐孑虫是巫医下蛊时所用的蛊种，平常无害，但遇到火就会变得很危险。”
　　“你是说，我刚刚是被下蛊了？”
　　“恩，用它做烛芯点燃的火，如果盯着看，就会让人感到情绪低靡，看的时间越久，蛊就下的越深。所以，它的另一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百忧虫’。”
　　“啊！王姨是不是也用过这东西？”
　　“没错。”
　　“听你这样说，中了这种蛊，也只会让人伤心而已，并没有你讲的那么危险啊，可刚刚……”
　　“我说了，百忧虫只是下蛊的蛊种，一旦让中蛊者陷入到伤痛当中，此时的内心最易被打破壁垒，会把内心最可怕的东西释放出来。”
　　“比如？”
　　“比如嫉妒、怨恨，还有……”如龙看了看李翊胸口的梵文，没有再说下去。
　　李翊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凶手利用百忧虫让我的内心变得脆弱，想趁机解开我身上封印邪魔的咒印，将那东西释放出来，对吗？”他看着如龙，从他的眼睛里寻找答案。
　　如龙点了点头，然后说：“那时他已经将你身上的封印解开一半，所以你后来才是半人半鬼的模样，如果封印全部解开，就怕是神仙也回天乏术，后果将难以想象。”
　　“从我出生就伴随着我的咒印，父亲、大哥和你都知道这是什么，而我却被蒙在鼓里，我只知道它被封印在我体内，却不知它是什么！刚刚这邪魔还差点让我命丧黄泉……我只想知道答案，告诉我，它到底是什么？”
　　“这梵文印记是封印的咒文，封印着你体内的怪物。”
　　“我当然知道它是怪物，我要知道它是什么怪物，为什么从我出生就在我体内？这个梵文咒印是谁施加在我身上的？还有一个问题我想过很多很多次，我娘亲的死，跟它有关吗？我娘亲不是血崩而死的对不对？”李翊越说越激动，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像连珠炮般接踵而来，郑如龙却依旧面无表情。
　　“到了合适的时机，我自然会告诉你。”
　　“刚刚我都要被它杀死了！难道要等到某一天我命丧黄泉，都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什么杀死的吗！”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杀死殿下并且对你下手的凶手是谁。你刚刚说，窗户是关的，到我来时，窗户却敞开着，我来这里之前，你可感到室内有什么异样？”
　　李翊眼珠一转，“有！就在你推门进来地前一秒，我听到侧后方有一声闷响！”
　　“侧后方？”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几乎是同时望向窗户的方向。
　　“这么说，凶手是听到了你的脚步声，然后匆忙从窗户那逃走的！”李翊惊道。
　　“恩，而且这个人不想和我正面遇见，原因有二，一种可能是他了解我，知道不是我的对手，所以选择逃走。”
　　“那另一种可能呢？”
　　“另一种可能，凶手是我认识的人，也许还很熟悉，他不想暴露身份。”
　　“既然连这么大胆的计划都做得出，凶手绝不会因为害怕而逃，如果是你认识的又不能暴露身份的人，那我们就可以按图索骥，将这个人给顺出来！”
　　“恩，你现在身体还撑得住吗？”如龙关切的问道。
　　“我没事，眼下这事不能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