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云异闻录》周恫

2、第二章 凶案复盘

　　九年前，平国君主李期为防止治下的坪台里和南宫院势力日益膨胀，遂在平国都城云州设立谏司，任命郑如龙为谏司总管，意在对两个部门进行监视和遏制，主要负责四处搜集情报，歼除异己，上查百官，下摄众司，另许多大臣、王室族人闻风丧胆。郑如龙执掌地这九年，谏司对坪台里和南宫院二部势力的遏制效果显著。
　　也正因为身处这一要务，郑如龙对平国上下各色人等都可谓了如指掌，这其中自然也不乏王室成员，比如李翊。他深知李期李翊这对父子素来看不对眼，昨夜出了这样的变故，他难免不对李翊产生怀疑。其实从进门到现在，他一直在暗中观察李翊的反应，别看郑如龙性子烈，实则是个见微知著，思维缜密的人。
　　他看李翊并未表现出多少悲痛之情，反倒显得迟滞凝噎，两颊有被擦试过后不易察觉的泪线。郑如龙最善识人，他见过的大多数罪犯，在掩饰真相时往往会因为心怯，会急于掩盖生怕露馅，所以在撒谎时会下意识地表现出更富色彩的情绪，同时因为不确定自己的谎言是否能让对方信服，他们会看对方的眼睛来寻找答案，而李翊却相反。郑如龙觉得，李翊要么不是凶手，要么就是更难对付的一种人。
　　郑如龙今年三十有四，年龄正好是李翊的一倍，他是看着李翊长大的。印象中，李翊是个胆小怕事、情绪很不稳定的孩子，愤世嫉俗，和他的哥哥和父亲感情不和，手无缚鸡之力。这几年倒是见的少了，却隐隐觉得，这孩子身上，多了几分本不该有的成熟和心思，他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他的体内，正在滋长着一股力量，一股可怕的力量。
　　或许这就是刀口舔血二十多年的人特有的直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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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影扑朔，凄风萧瑟，子正，西山阁内殿。
　　李翊此时已从方才的怅然中回过神来。
　　他的面部表情也迅速恢复到之前的严肃，掷地有声地道：“如龙，此事事出紧急，暂且还不知对手下一步还有什么动作，我们必须争分夺秒，赶在对手下个动作之前行动，我且将目前掌握的信息与你长话短说。”
　　听到这番话，郑如龙并没有迅速作出回应，而是沉默了几秒。他跪着地方向背对着李翊，此刻他的脸已经恢复平静，在他眼里，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善，也没有绝对的恶，他把对李翊的怀疑潜藏心底，接着他站起身来，开始仔细聆听李翊现在所了解地信息。
　　一炷香时间过后，郑如龙已知晓了全部线索。
　　他根据已掌握的信息，在心里复盘着整件事件的片段。据知情人士交代，平康王李期是于当夜戌初十分进入西山阁内殿，但当时随李期一同前往内殿的，竟还有一个约摸十五六岁的长发红衣女孩，而根据描述的服饰章纹特征，那女孩所穿的红衣，和李期尸首边那件高度吻合。
　　此时已是三更夜，距离李期两最初进入内殿已过去了两个多时辰。不知行刺是发生在这期间哪个时段，但发现出事时是在半个时辰前。当时一个外殿侍卫无意中瞥见内殿升起一股浓暗的紫烟，并伴有响彻夜空的嘶鸣声，这声如群妖夜吟般鬼魅，他顿觉不妙，便伙同七八个精英侍卫提刀前往，走近一看，发现这烟竟是将整个殿身裹覆，烟云飘然向天直升至云端，像是凭空在天上打通了个隧道。他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殿内嘶鸣声不止，一个侍卫二话不说就往里冲，他的手刚碰到烟雾，手上整个皮肉便开始绽开，随即迅速塌陷腐化，很快手骨就露了出来，若不是及时被同伴拉出并斩断其手，恐怕他早已化作一滩骨水。他们不敢再冒然进入，便火速赶往不远处哨塔进行通报，李翊也正是那时候才知道情况，不多时便带着一干侍卫来到，但来时这里已经恢复往常，一切都和事发前一样，只看到屋内躺着的父亲尸首和一件红衣。
　　“当晚除那女子之外，殿下身边可有带贴身随从和护卫？”郑如龙问道。
　　李翊摇摇头，然后说：“事发当晚中殿和内殿的侍卫都被父王调离，只有外殿有八名侍卫，他们距离父王所在的内殿有二里地的脚程。”
　　郑如龙深锁眉头，对这反常的行为颇感疑惑。西山阁一共有前中后三座宫殿，平常每一座宫殿的入口都有八名护卫把守，但为何偏偏昨夜却要撤掉侍卫？郑如龙思索着，然后看向李翊道：“殿下撤掉护卫和贴身随从这事，其动机只有一种可能。”李翊反问是什么，郑如龙环视室内一圈说：“进入内殿后的行动，殿下不想让除那女孩之外的第三个人知晓。”听完这句话，李翊也下意识地看了看屋内，一阵风从窗户透进来，令拉长的烛火猛烈抖动，人影也在墙上群魔乱舞，给本就不安的氛围又陡增几分寒意。
　　父王昨夜入内阁，究竟是要做什么呢？不能让除了女孩之外的第三个人知晓？那女孩又是什么人？她究竟是谋害父王的凶手还是同为受害者，而杀手另有其人？李翊现在一肚子疑问。风？窗户？屋内怎么会有风？李翊的心突然像被尖刺戳了一下，浑身打了个激灵连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抬高了音调问：“如龙，你来时有没有注意到这窗户是开还是关？”
　　“是打开的，怎么？”
　　“可我进来的时候，窗户…是关上的。”
　　“你是说…”李翊点头做了个肯定的眼神，郑如龙没有再往下说，他瞄了一眼窗户的方向，随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窗户一侧往外窥探。
　　窗外正对着西山阁后山，阁楼与山之间有一面高墙隔挡，常人不可能从这逾越。若真如李翊所说，说明凶手在自己来之前仍在屋内，但不能确定凶手现在是已经逃走还是调虎离山之计，郑如龙不敢妄自去追。他打了两个响指，进来一个身着靛蓝飞鱼服的人，这种装扮是谏司谏翎卫的标志，郑如龙交代道：“传我令，立刻封锁西山阁十里范围内所有出入口，并设立临检哨卡对出入人员严加排查，再派两队谏翎金吾卫进后山搜查，记住，要活的！”
　　侍卫接令离开，郑如龙在室内如鹰隼般左右扫视，这座西山阁内殿是李期珍藏名贵字画与珍宝玉石的地方，但事发后这里没有损失任何物品，可见对方只为索命不为求财，郑如龙决定亲自详细搜查这间三层阁楼。
　　但就在这时，郑如龙的后背忽然一阵阴冷，他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彻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