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云异闻录》周恫

4、第四章 寻找巫姑

　　管喆悻悻走在夜里无人的石板路上，想着他主子李翊交待的任务——把巫姑王姨找来。
　　“这月黑风高的，找谁不好，偏偏要找她！”这么说着，身体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要找到王姨，得往城西走，直走到西门，出城，再走十里路，走到旁边再无分岔，只此一条小径，往里走，走到头，看到鸡脚立起的房子，那就是王姨的住处。这都是找过她的人口头传的，他自己去找还是第一次。
　　从西山阁往西门这一路上，道路两边都是黑乎乎关张的门店，快到西城口时，却瞥见前面右侧一家门店已经热气腾腾在准备早餐——那是一家包子铺。
　　店门口挂着的灯笼把黑暗的周遭映出一层红晕，蒸笼屉随着掌柜的手一开一合，涌出层层云浪。店里除了忙活地掌柜，还有一位窈窕貌美的女子在打下手。
　　掌柜本就个头不高，被桌案一遮挡更是只看到半个身子，他看到管喆，脸上堆着笑地问道：“哟，管侍郎！您今儿可真是赶了个大早啊，前边出了城，这路可就不好走啦，要不要来几个包子路上垫垫？”
　　管喆停下脚步，侧头看着掌柜，他的脸色有点奇怪，怯生生地问：“有肉包吗？”
　　“这肉在后山还没送来呐，您要是想吃，至少得等半个时辰，现在只有菜包，您前边儿的客人刚买了十来个菜馅儿的！”掌柜说着，眼睛看了看西城门的方向。
　　管喆也看了看那个方向，叹口气道：“好吧，那就不等了。”
　　黎明前的黑夜格外寒冷，他将双手拢在袖中，加快了向前的脚步。
　　再往前一里地就是城西大门，管喆边走边寻思掌柜的话，“这肉在后山还没送来呐。”“前边儿的客人刚买了十来个菜馅儿的！”这两句话在他耳边回荡，管喆面色变得冷峻，不知不觉已来到城门下。
　　城门正中站着两排兵士执戟挡在门前，城上一人探出头来，“来者何人？！”
　　管喆掏出腰牌，举起示意，“南台侍郎管喆，有要务奉命出城。”
　　一名侍卫上前拿过腰牌前后翻看，然后对着上面点了点头，“放行！”那人做了个手势，侍卫们立即让到两侧而立，管喆目不斜视，径直出了城。
　　直走到再也看不见那些侍卫，管喆一口粗气叹了出来，“呼！那么多士兵看着我，还好没找我茬，顺利过关了！唔……好险啊！”然后又疑惑地喃喃自语，否定了自己刚刚的话，“诶，我本来就是奉命出城，又不是假的，有什么好怕的！”管喆又四下看看确认了下周围的环境，确定真的没有人后，他俯低身子到草丛中，用口技发出几声鸟叫，静静听着周围的动静。
　　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山雨欲来。
　　他一动不动，两耳仔细检索每一处风吹草动。
　　风声，落叶，衣袂轻扬，他咽了口唾沫。
　　奇怪不知什么时候，鸟雀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全都闭口不再鸣叫。
　　安静，实在太安静了。
　　来了！
　　突然！狂风大作，天空翻滚如海浪汹涌，管喆的衣服被吹的紧贴身子，他伸出五指遮住脸，俨然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然后奋力站定以至不被风吹倒，他大叫着，但所有的声音都被淹没在狂风之中，接着，面前一道闪电劈下，这瞬间的强光让他睁不开眼，等到瞳孔逐渐适应收缩，视觉由亮变暗，面前出现了一个身材伟岸、长发飘飘的男人。
　　风，停了。
　　这人光着膀子，露出完美的胸肌和八块腹肌，下身穿着宽松的黑边白色裤子，脸上戴着魍魉面具，瘦小的管喆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眼前的画面，就像一只柔弱的绵羊面对着充满杀气的雄狮。
　　面具后传来沙哑浑厚的声音，“零三一。”
　　管喆单膝跪地，两手抱拳，“大王，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只是……”
　　“说。”
　　“恐怕他现在的状态已经很不稳定，我担心……”
　　“计划不变。”
　　“呃……属下明白。”
　　说完，眼前又是一道电光，那人消失了。
　　只留下草地被电光烤焦的一阵阵烟气。
　　管喆被呛地连连咳嗽，心中嗔骂这厮出场搞这么大动静。既然目前计划不变，那首要任务还是得去找王姨。
　　“还有十里路，我得加快脚程，立在鸡脚上的房子……”管喆摇了摇头，作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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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
　　眼前只见一条小径，小径入口边插着一块牌匾，上书“鸡杂小径”四个字。管喆伸出五指网住自己的脸，一副无奈且鄙夷的模样说：“恩，这名字像是王姨取的，即难听又没内涵。鸡杂小径？鸡爪房子？恩，都跟鸡有关，坊间也说走到只有一条道的地方，想必就是这里，对！肯定就是这里！”
　　一眼望去，小径两侧均沿路种上了寡枝树木，树木以外的地方，全是半人高的野草和沼泽。这些树上面零零散散垂挂着什么东西随风摇动，几乎每棵都挂上了，同时，空气还弥漫着一股强烈刺鼻的腥臭。
　　管喆抬起胳膊，用衣袂捂嘴，眯缝着眼上前瞧看，竟然是鸡的内脏和躯干被穿成串，挂在树枝上，这蜿蜒绵长的小径，少说也有二三百串。
　　他战战兢兢地在当间踱步，只要衣袍一不小心蹭到挂着的“肉串”，就会让他抓狂不已，但无奈“肉串”太多，小径太小，加之有风，一路上被蹭了好多次，管喆受不住，开始有些干呕起来。走到一处小型环岛时，听闻脚下“咔嗒”一声，循声望去，原是踩碎了一块人头盖骨，管喆伸出五指捂住脸，满脸无奈地喃喃道：“公子啊，你这是交我办的什么鬼差事啊……我想回家……我想躺被窝里睡觉……”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在拐了几道弯之后，眼前开阔起来，这是一汪沼泽环绕的平地，而平地之上，管喆终于见到了传言中立在鸡爪上的房子，准确地说——是一座三边形的屋子立在一个和它一般宽的巨大鸡爪上。
　　“我今天算是见到鸡祖宗了。”管喆惊诧地张着嘴巴，“王姨会在里面吗？”他咽了咽口水，踱步来到门外，但由于鸡爪太大，把屋子托得老高，使得管喆的下巴正对着门槛的下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