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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范游 ...

  •   齐步友越过嘈杂的人群,肩上插着一把剑,跌跌撞撞地,不分东南西北地拐进了一个小胡同里。

      他往里走了一段距离,不堪重负地一屁股坐下。头往后一仰,呲牙裂嘴地把那刀拔了出去。

      不能再插着了,别夺生没弄死他,反倒死于失血过多。

      他把衣服撕了一个大条子,马马虎虎地按在伤口上,撕心裂肺的痛传来,眼前一黑,差不点没晕过去。缓了一会后,他本想站起来,可是双腿一分力都没有,像摊烂泥一样软绵绵地瘫在地上。

      这地方鲜少有人,是个偏僻静谧之地。齐步友闭着眼睛歇息,寻思着老天爷可以再对他狠一点,反正已经这鬼样子了,也惨不到哪去了。

      一把刀阴森森地横在他颈间,冷的仿佛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齐步友的眉心跳了跳,费力地掀开眼皮,无奈道:“这位大哥,要钱没有,要命也就剩这半条,随你拿去。”

      头顶上传来一个悠然而欠揍的声音:“晋王殿下,您有说这废话的功夫,不能抬一下您那昂贵的头颅,屈尊看小的一眼吗?”

      齐步友把头转过去:“看你几遍,也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模样。”

      范游给齐步友渡了些内力,因着伤口止过血,只得让它自个慢慢痊愈。夺生毒发时的厉害已经过去了,齐步友试着动弹了下,扶着墙根就要站起来,被范游一把按下,十分看不上他似的道:“你伤势还没稳定呢,再歇歇。”

      齐步友想起什么:“何伯他们......”

      “都安定好了,老头一把年纪了经不住折腾,我让他下去歇着了。估摸楚门也得派人来,用不着咱操心了。”范游想起茶馆里的一片狼藉,颇为烦躁的摆了摆手,“今天围着你们的是醉空谷的人,你也是,见着不会赶紧带着沈姝躲啊?”

      齐步友有气无力地辩解:“我一开始没认出来——几年前同他们交手时,他们穿的虽然很脑残,可也没现在这么脑残,一个个跟活夜叉似的。”

      范游眼睛都不眨地扒拉他,损道:“怎地,姜大王八死了,你的智商跟着人家走了啊?普天之下,除了醉空谷,谁能弄那么个模样?”

      他一时没刹住话闸子,脱口而出:“堂堂晋王殿下被一群混账整成这么个熊样,说出去真是贻笑大方。”

      齐步友要跟他再掰扯下去,可就真的要死于非命了。他皱眉沉默了片刻,突然道:“你们醉空谷的人为什么突然取楚门子弟的性命?”

      范游长眉一挑,对他话里前两个字不可否置,面色不变地理了理衣袖:“沈郡那小子,杀了曹亦。”

      齐步友脑袋嗡的一声,神色凝重起来:“当真?”

      “我可是白衣,你说我的消息准不准。”范游面无表情地朝他道,“谷主死了,现在醉空谷乱成一团,酒鬼和玉兔两个人各有各的人马,正忙抢谷主的位置呢。”

      齐步友斟酌着语句:“那你......”

      “他们狗咬狗,我掺合什么?”范游鄙夷地皱了皱鼻子,用脚尖踮起一枚石子,一抬一扔地玩着,“你知道的,该醉空谷越乱我越开心。”

      他的神色一瞬有些沉寂,英气的有些张狂的面容隐忍起来,他像是不想说话,安安静静的模样仿佛悄无声息地回忆起往昔。

      范游出自楚门,同齐步友一届,是齐步友回到皇宫后能联系的唯一一个楚门子弟。

      因为他爹是范国师。

      每年柳条抽枝之时,范游就从楚门回到他爹身边,跟着他爹学学奇门怪术。那时皇帝正跟着范国师学习治国之术,齐步友算个旁听的,每天都有功夫走神,每次走神时都能看见范游在梁顶上偷偷冲他做鬼脸。

      同为楚门子弟,都一个顽劣脾气,眼神一对就知道对方想的是什么。范国师每天面对三个小孩,其中一个是必得尽心的,两个不省心的。可想而知,那段日子他过得相当凄惨。

      时间说快也快。

      几年后,世事变迁,诸多事发,范国师死于姜残手下,没心没肺的少年早已担起仇恨前行。范游背负着这一份仇恨进入醉空谷,多年隐忍,冠白衣之名,成为世间有名的高手。

      醉空谷四大高手,白衣,酒鬼,玉兔,木刹。

      木刹是老大,白衣是老幺。

      范游潜伏醉空谷多年,搜集这帮子人不少小辫子,没有他和齐步友配合,姜残不会那么快完蛋。

      曹秋生是燕国的宰相,沈门主是当年伐燕的老臣。当年嘉元帝伐燕,围住了燕国王都长达三年之久,沈门主屡征不下,曹秋生拼死抵抗,两个人算是结下了生死梁子。

      风水轮流,十年之后,曹秋生建立了醉空谷,他没忘了当年灭国之仇,带着醉空谷的人马冲上楚门,逼得楚门四分五散,当年那届弟子没有几个活下来的。

      现存于世的,齐步友和范游算一个,那时正是春天;沈姝和沈郡算一个,事发之时他俩就被邱长老拍晕了,由其它年轻子弟护送出去。剩下的就不得而知了。

      老门主跟曹秋生谈判,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保全了楚门。后来沈姝和沈郡在外碾转,前几届已经出师的子弟回来撑着场面,一个个孩子突然间临危受命,咬着牙撑起了复兴楚门的担子。

      他们做的很好,楚门奇迹般的起死回生。

      从此,楚门子弟与醉空谷的人算是不共戴天了。曹亦是曹秋生死后留下的唯一一个孩子,沈郡若是为了当年之事杀曹亦报仇,倒也说得过去。

      范游从神游中回过神来,望着天边的云霞,正色道:“你回来得正是时候,老门主身体不行,怕是要撑不住了,沈郡刚刚杀了曹亦,他事先并为同我商量,恐怕是临时起意,未必能全身而退。”

      齐步友的舌头碰上牙就疼,本打算少说话,闻言瞳孔猛地一缩,面无表情道:“你同我说说,老门主怎么了?”

      “这个我爹没告诉我,我也是刚刚回了一趟师门才知道的,曹秋生那老贼给门主下的是夺生,同你的情况一模一样。”范游叹了口气,“这事没几个人知道,沈郡这几年也在尽力找解决之法,但尽人事,听天命,我爹当初都解不了的东西,还能指望谁呢?”

      远处来了两个人人影,踏着劲风,沿着小胡同冲他们极速地掠来。

      齐步友一颗心慢慢地冷下来,神思极度倦怠,就那样恹恹的地坐在那里,懒得动弹。

      “喂,你怎么了?要死了?”范游看清了远处来人,正是他们刚刚念叨过的两位,醉空谷高手“酒鬼”蔡椤和“玉兔”余蔻颜。

      他脸色大变,作势就要将齐步友从地下拖起:“蔡椤和余蔻颜来了,他们可认得你,这两个人都是曹秋生的旧部下,你杀了曹秋生,他们必然不会放过你!”

      齐步友心里厌倦,眼皮掀开一线,目光锋利如同刀刃:“你先走吧。”

      范游皱眉:“你有办法保住命吗?”

      齐步友冷冷地和他对视几秒,范游何其了解他,心下了然,暗道:是了,他这样的人,往往绝处逢生,断不会自寻死路。

      范游微不可见地点点头,脚一掂,身影飞速地消失在目光里。

      齐步友心里空落落的,在脑中反复摹着老门主的模样,只勾勒出了模糊的眉眼。

      他麻木地看着远处气势汹汹掠过来的两个人,有点绝望地想:我今日定是要死在这里了。

      老门主性命垂危,沈郡沈姝飘零在外,其他子弟大多魂归西天……回了楚门,那些人或许也见不到了。此时此刻,他竟然产生出了同姜残死前发出一样的疑问:辛苦折腾一番,倒地图个什么呢?

      姜残为了搞垮南齐,他为了回楚门。

      凡人恰如乱世之蝼蚁,终生注定随是非祸福而流离。

      齐步友脑子里一片混乱:诶,我又没干伤天害理的事,跟他有什么可比的?

      他又突然想起什么,双手一撑想要站起来。然而身体强烈的抗议,以至于他还没做出半个动作,就双眼一黑,直挺挺的晕过去了。

      范游猫墙角上,看得既着急又纳闷。

      他的武功比起蔡椤和余蔻颜是多有不如的,入醉空谷这些年,为了不暴露身份,楚门学的剑术无法用,只得废掉从头开始。亏得醉空谷没什么人,否则这白衣之位也轮不到他。

      齐步友中了夺生后,筋脉本该腐烂成泥,但被范国师给小心翼翼地护住了,轻易动不得内力。范游见他能被一群臭鱼烂虾欺负成这番模样,对他的实力心里也有数,所以才这般担心。

      范游眯着眼睛望去,见蔡椤和余蔻颜在齐步友面前停下,两个人对视,大眼瞪小眼,对着这位老仇人,愣是谁都没动手。

      余蔻颜是位女子,过了妙龄,半老未老。此刻面色霜寒:“他……什么情况?”

      蔡椤年纪也不小了,白色的须子卷起了一角,他知道眼前的小子满脑阴招,不得不提防些,一时全身心防备着,没有搭理她。

      两个人……三个人正式处于胶着状态。

      范游看得愣住了神,暗道了一声:这小子好手段。

      良久,范游看见那两个人一同坐了下来,怕他死似的给他渡了些内力,然后一把将他拎起来,并着肩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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