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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楚门沈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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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人们的脑袋一致转过向齐步友,目光一瞬间懵地有点萌,好像在看萝卜大白菜。
齐步友很快就反应过来,牙隐隐作疼,他还以为这姑娘方才那模样是被吓傻了,不曾想还是自个天真了。
反正是楚门的子弟,齐步友索性顺意把她给撇清:“表......妹,表妹,你先走吧,这是表哥跟他们的事,与你无干。”
他附在女孩耳边,飞快地道:“把剑给我。”
女孩点了点头,眼神里全是感激,偷摸着把剑递了过去,低声道:“我是楚门弟子,手上拿着一份重要的东西,所以他们要杀我......如果我能脱困,必定会来找你。”
齐步友斜了她一眼:“别别别,是楚门子弟我都会帮,你不用感激我。”
女孩隐晦地看着他,转头又是一脸梨花带雨,眼泪汪汪地瞅着狭长脸。
狭长脸咳了一声,目光在他俩之间打转,良久,慢吞吞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是亡命之徒,手上只沾有仇之人的血,良民我是不杀的......”
齐步友还未来得及松了一口气,眼前突然一阵眩晕,脚掌心“滋滋”地疼,像有一只虫子在里面打转,不停地撕咬,牵动着心脏疯狂地跳动,好似十八个汉子在他胸口“咚咚”地敲。
他下意识地咬住舌尖,死死地抵着,直到尝出血腥味,才猛地撤了力。他掐了掐时间,心猛地一沉,好死不死,夺生在这个时候......毒发了。
“但是我杀了你表哥,你肯定会为他报仇,若放你的话,我和一干兄弟可就危险了啊。”
狭长脸说着就拔出剑来,脸上带了一点狞笑,身后的面具人往前上了一步,茶馆的大门早被人堵上了。
齐步友心里“咯噔”一声,暗道:完了,没糊弄过去。
那女孩反应极快,抓着茶杯就飞了出去,狭长脸抬剑,茶杯“咔”地一声掉在地上。
齐步友把剑递过去,捞过一个面具人,手指附上他喉咙一用力,面具人压根没合集这人出手这么利落,脖子一僵就断气了,他抄过面具人的剑,也算有个武器。
舌尖再咬可就要断了,他用牙抵在舌肉处,眼前才清晰了一点。女孩一招“翻墨”,挑了狭长脸的刀,手腕轻巧地转过,划出一道凛然的剑光,逼退了一干面具人。她右掌调气,足尖轻点,翻身回到齐步友身边,忧心道:“这位大哥,你原来不会武功啊……”
齐步友咬咬牙,对她挤出个笑,提剑挡了一排箭矢:“不是不会,是没姑娘您那么精湛。”
在这险峻的情况下,女孩生生愣住,有点不好意思地道:“诶,我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说我功夫好的。”
一个面具人从后刺过来,女孩没回头,反手使了个小阴招,拍出四根银针。
女孩停下来,冲着狭长脸的方向撇撇嘴:“看来何伯已经带人把大部分人控制住了,这帮土匪流氓不知哪来的胆子,到处扯着嗓子杀楚门子弟,也不想想自个几斤几两,绣花枕头罢了。”
何伯就是掌柜的,是较老的一届弟子,出师之时正好赶上邱长老办这个茶馆,便领着同一届子弟驻扎在了这里。这么多年,也熬成老人了。
他也非多年不动手,偶尔还会收拾两个不知好歹的愣头青和不务正业企图走歪路挣钱的小青年,这时领了一帮店小二,与狭长脸缠斗。这的小二也是多是楚门的子弟,出师后懒于漂泊,就留了下来。
只要能从楚门出师,不说个个顶尖,有两手是肯定的了。
面具人方才聚在一起时阵仗吓人,现在突然零散开了,看起来像一盘散沙。
齐步友突然把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旁,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句道:“沈姝。”
沈姝身子震了震,眼珠子圆溜溜地滚了滚,轻呼一声,奇道:“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软绵绵地叫“表哥”开始,他就心想,这腻歪劲,楚门也就一个沈姝了。
齐步友疼地脑袋差不点哉下去,他哆嗦着摸着墙沿坐下,迅速地调息,半睁了眼,飞快道:“沈姝,你听着。”
“你现在谁也别顾,也别管何伯,也别管我——赶快杀了堵住门的面具人,逃出茶馆,彻底换身衣服,回楚门去。”
沈姝向门口的面具人望去,不解道:“为什么呀?他们已经溃不成军了,这帮人不干好事,一举歼灭岂不是更好……”
她好像也意识到不对劲,环视四周,神色凝重起来。
齐步友攒了些力气,飞速道:“第一,他们不是四处流窜的土匪之流,他们有组织,有领头。我瞧着像是醉空谷的人。如果是醉空谷的人,说不准醉空谷那几个高手就在不远处。等他们赶过来,你就逃不掉了。”
“第二,就算没人来,你也别想搞什么一举歼灭。我们这才几个人?有谁是个中高手?有谁能以一当十?他们看似溃不成军……其实是在障你的眼,方才扑上来喂招的都是在拖延时间......他们是在摆阵!就是不想让你走!你现在还有机会......一旦阵成......你哪里逃得出去。”
“第三......”齐步友软绵绵地想往下滑,突然听到何伯大喊一声:“孩子,你快走!他们在摆秋水难生阵!他们是醉空谷的人!”
“找死!”狭长脸一双倒三角眼里精光大盛,手中劲道加强,面目狰狞地挥着剑,何伯倒底老了,身体不大受使唤,一时见绌,连连后退。
“何伯!”沈姝惊呼,直起身子往那扑去。
少女的呼声清越,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像一道闪电划过漆黑的夜空。
是了,齐步友昏昏沉沉地想,他还没回楚门呢,刚刚才见着沈姝这个小丫头,还没来得及教训她呢。还有那些金叶子,邱长老看着肯定很高兴......
夺生毒发后不会马上毙命,怎么也得先折磨你个十次八次的。范国师给他留了一封信,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他的期限。齐步友怎么算都是时候未到,想来阎王爷不会提前收他这么帅的小伙。
齐步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轻举妄动。狭长脸眼看着要砍掉何伯半个身子,沈姝急的眼圈都红了,可惜桌子上已经没了茶杯,只剩刀痕。
情急之下,她的爪子伸向齐步友腰间的书,用了内里撇向狭长脸。
齐步友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娇弱的堪比一张纸。眼睁睁地看着那本书在空中划出一道傲娇的弧度,书页子悬空呼啦啦地翻起来,然后满目金黄,金叶子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时间仿佛岁月静好起来。
沈姝看着他,面目呆滞,喃喃道:“原来书中真的有黄金屋……”
齐步友看着不少人捡起来把玩,一颗心隐隐作痛,故意喊了句:“有毒!”
一阵慌乱。
齐步友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力气,拼命把沈姝往门口推。何伯与他对视一眼,心会神交,往死里缠着狭长脸,店小二们在面具人中穿梭,破坏这个半成的阵,逐渐给他们开辟出一条道来。
沈姝眼圈红的像兔子,不止地摇头,到了门口一个劲往里缩:“不行......我不能走......何伯他们都出不来,那么多楚门子弟,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齐步友算是拼上所剩修为,眨眼间把门口的一堆面具人解决了,转头冷静地瞧她:“你留下来也没有太大用。”
沈姝神色难看,水汪汪的眼睛里泛起血丝,咬着唇,闻言颓废的晃了晃身子。
齐步友心软了些,把她拉带门口,温柔地哄道:“你是老门主的孙女。”
“老门主一手平定了楚地,于整个楚门的子弟都有天大的恩典。楚门子弟,无论是谁,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无论死多少人,都会竭尽全力保住你的性命,以报老门主的恩德。这是每个楚门子弟私下里早就达成的共识,我如此,何伯亦是。我们救你,不仅是同门相惜之情,更是为了报十年师恩,你明白吗?”
“这是什么狗屁共识,楚门里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沈姝暴躁起来,骂骂咧咧的,脸上却一点脾气都没有,哗哗地流着泪。
“当年曹秋生报复老门主时,楚门一度四分五散。你和你哥被所有人拼死送了出来,那个时候,没人跟你讲这个道理吗?”
沈姝的目光仿佛烧着了,清澈的眸子里燃着熊熊的大火,他的话一点一点将其浇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沉默。
齐步友没诓她,所说的话句句属实。
他的脸色冷漠起来,平静道:“你是选择毫无价值的死在这,还是忍辱负重的活下去?”
所谓取舍,不在于取,在于舍。一路前行,得到的便是曾经失去过的,舍弃的便是视为珍宝的。想拿起什么,必得先舍弃什么,周而复始,历来如此。
沈姝一点一点地崩溃,此时在四处朦胧的血色中格外冷漠,好像突然间跨过了所谓的选择,找到了自己破釜沉舟,步步向前的路。
齐步友轻声道:“你先走吧,别管我了,就当把我也舍弃了。今日见你一面还不够,我还有要回的家,还有很多想见的人,不想死在这,我们有缘再见吧。”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恍惚间回到了七八岁时,牵着没心没肺,懵懵懂懂的她。
那个时候还有很多的人在身旁,经年过去,那些人逐渐流失,现在说一句相见,竟要拼上性命。
她咬着一绺头发,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齐步友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何伯——他正被狭长脸逼得无处可去。
何伯平日保养的还算得宜的头发散开了,狭长脸一刀给削去一半,洋洋洒洒地像天边的雪,可惜齐步友看不清。
他一门心思扑在缠住狭长脸上,没再看齐步友。
齐步友知道,这是最后一面了。
他与这里的同门素昧平生,年轻一辈的或许曾练过武,过过招,例如何伯这样老一辈的,实是第一次相见。
然而只有这点同生共死的缘分了。
脚掌又一次钻心的疼,齐步友不敢再动舌头,手指已经攥出了血,他倒吸一口凉气,迎着剑尖扑上去,肩膀一阵火辣辣的痛,他却在瞬间舒服多了,身体麻痹了好一阵,无论是肩膀还是脚掌心都失去了知觉。
他碰了碰插着的剑,心想一会毒发时再拔出来,还能制一回痛。
他就这样晃晃悠悠的,模模糊糊地往外冲,想着回楚门。
何伯冷笑一声,余光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视野里,一颗心放回了原位。满目狼藉中,找到不少店小二的尸体,他猛的收力,与同样受了不少伤的狭长脸互相对峙。
狭长脸不用看也知道沈姝跑了,红了脸,气急败坏地骂道:“你个傻子养大的死东西,老子就杀那么一个人,你乖乖交上来就好了。像个饿狗似的疯咬,非得到这你死我活的地步!现在好了吧,她逃出去了,我活不了了,你也别想好活!”
何伯淡淡道:“傻子,没有这么骂自个的。”
有的店小二逆着阵法到了门口,冲天上飞了一记信号弹,然后犹豫了下,又跑了进来。
茶馆的客人早在面具人堵门前跑光了,何伯扫了茶馆一眼,目光一一掠过年轻的面庞,冲着他们道:“年轻的子弟都走吧,回楚门去,那里有各长老,会为你们撑腰。”
“年纪大跑不动地爱留就留,不留别耽误事,也别拖累小年轻,都是些老东西了,死得其所,对得起自个就好。”
他话音刚落,狭长脸一瞪眼,骂道:“你当我死了——”
这一句还没说完,他就真的死了。
一片绿叶旋转着飘进了混沌不堪的茶馆里,仿佛带来了清香阵阵。一人身着飘然的青衣,带着斗笠,行云流水地破了阵法,轻巧地在狭长脸的太阳穴上弹了一弹,狭长脸下意识地挥剑向后刺,可这人已向后滑出三尺,连个衣角都没让他够着。
何伯松了一口气,作势要砍过去,被他轻飘飘躲过。
那人摘下斗笠,是个英气逼人的小伙子,他一剑甩开一个面具人,对何伯忧心道:“您老人家没事吧?”
何伯颓然坐下,张嘴就想骂娘,看了一圈茶馆的的尸体,喃喃道:“你小子,可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