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表哥 ...

  •   老年孤居妇女果然比毛头小子通情达理,齐步友连门都没进,刚过宫门口就被人给拦下了。

      太后身边的女官恭敬的把话转给了他,翻译过来就是你爱咋咋地,我管不了你。

      齐步友对这个回复相当满意了,觉得这趟走得还算顺心。

      齐步友回府时天已经黑了。

      他独自一个人待在房子里,转悠了半天,琢磨着要想回楚地得需要多少盘缠,驾马要多久,坐船要多久,车马都要多租金,遇到强盗土匪抢劫要用多少钱消灾。

      晋王殿下研究起这些鸡零狗碎特别带劲。

      他最后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欠欠的搭在一个价值百金的小茶几上,脚后跟刚一碰上,他突然就站了起来,凑到小茶几前面去研究,心里挺纳闷:这玩意为啥不能小一点?

      每一个人多多少少,隐隐约约都有那么一点私心,想让某些人过得好----或比自己过得好。齐步友现在最大的私心就是能多带点金银珠宝啥的回楚门。

      他放弃了把无辜的小板凳缩小了的想法,又坐了回去,直勾勾的望着窗外,漫无边际地想:不知道楚门的大秃山毛长没长全,离开前一年还去上面野,现在想想挺对不住老秃兄弟。邱长老估摸……估摸还是一如既往的抠,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老门主生平节俭,不喜敛财,邱长老来之前楚门穷的叮当响,子弟们的日子不好过。

      邱长老痛心极了,开始丧心病狂的揽钱,为了恶心老门主,特地在老门主屋子低下挖了个地洞,里面的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多......但是弟子的日子该苦还得苦,因为丘长老抠的也丧心病狂。

      老门主只是不喜敛财,不是不喜财,在弟子的待遇这方面问题上和邱长老达成共识,曰:“你们年级轻轻的就该多吃吃苦,一昧好吃懒做,贪图安逸可怎么得了?”

      齐步友很有自知之明,他要是两手空空的回去了,怎么也得挨那邱老头好几个白眼。

      他想着邱老头到时候的表情,嘴角不由得翘老高。

      月亮笑眯眯地瞧着他,悄无声息地照亮他侧半面脸。他很依恋似的,望着屋外竹林青青,透过细碎的青翠和顺着风荡漾起的空隙,一点点在脑中勾勒出记忆里回忆过百遍的山山水水。

      齐步友坐了一整晚,第二天临天亮时活动活动了身子,盯上了屋里一个装饰做的伪盆栽,笑得特诡异,屈尊动起手,把盆栽金灿灿的“毛”给拔了。

      这棵小半个人高的进财树本来就是秃的,叶子被人拔光,挂上了满树的金叶子,小的如拇指一般大,薄的堪比纸片。风一吹,前仆后继,不分敌我的开始撞,声音十分地悦耳动听。

      齐步友把他们挨个摘下来,顺手拿了本书,满满当当夹了半本。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书名,愣了半天,才想起这是本文书,是个立志通过科普出人头地的学子人手一本的那种——街道旁小摊子上五个铜板的货色。
      福至心灵,他转念一想,一个念头就已经从心底冒出来了。

      天已破晓,云层舒卷着散开,天空湛蓝地能掐出盈盈的汁水。早市里已然人来人往,天子脚下的百姓总是比旁的地方乖觉,街道四处俨然是笑语燕燕的样子。

      长安楼里的舞娘们属于晚上营业,白日休业,正香绵绵地睡着。

      一个灰色衣服,面色苍白的书生正混在来往的人群里缓缓地走。他看起来脸上没几分肉的模样,说是个书生,更像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浪子。他在腰间装模作样地别了本书,若能再配上个扇子摇一摇,浑身上下冒着酸气,不堪直视。

      饶是如此,仍有年幼无知的小姑娘掂起眼皮偷偷瞧他,这小子看着就是在浑浑噩噩地混日子,但老天怜悯,让他歪打正着捡了副好看的皮囊。

      齐步友没有事事做到极致完美的觉悟,扮个书生懒得做什么准备,勉勉强强地给自己这么个身份,走在庞大而杂乱的世间好心有所傍。

      他从骨子里觉得除了该杀的人得杀绝外,世事都有转寰的余地。他也不担心皇帝派人跟踪他,想来这个侄子也没这么大的胆子。

      于是齐步友很不上进地想,就这么地,高高兴兴地回家,挺好的。

      他就这样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城门,一路南行,驾了匹快马,携着满身的风尘,身上那点贵族气质被无情的世道磨的渣都不剩。

      出了城门他才知道,天子脚下的王都算得上是安宁之地。起码没有到无论是城镇还是郊外,只要走到个没多少人的地方,就得被抢劫一番的地步。

      齐步友冷眼相瞧,见强盗都是些穷途末路的百姓,肩上顶着八十老母,脚下匍匐着嗷嗷待的婴孩,确实是可怜,便每次都给了几片金叶子,够他们一家子好几年生计。

      姜大王八在最后蹦跶的几年里把釉江大坝挖了个大口子,地方官员闭目塞听,不闻不问,愣是到釉江多水期大坝被冲塌时才不紧不慢地修理。

      釉江水滚滚沿着淮、蜀两地冲过去,百姓们吃饭的东西被全部淹没,无米粟可食,那一阵子天天都有饿死的人。
      姜残死后,各地方官不得不收敛起来,鲜少行压榨之事,所以老百姓......
      就开始互相压榨了。

      齐步友一路观察,属实没看到那伙强盗为图钱财便祸害人命,便眼不见心不烦,丢了金叶子就溜了。

      “二过门”比起当地的茶馆还算敞亮,有着两层四面通风的雅典小楼,从宽敞的两开门里进去,便见到说书人的身影。这的老板人善心美,茶水的价格比别处低了一两层,所以常常人满为患。

      齐步友坐在一个角落里,捧了半杯温热的茶水,正闭目歇息。

      他也不敢太放松,侧着耳朵微微听着声音。临近楚门,看见了不少个中高手,他有意试探,见并非楚门子弟,这几天纷纷赶往楚门,想是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从门外踏进来,声音很轻。

      齐步友條地睁开眼,见一个身着水青色长裙的女孩走了进来。她戴着一面斗笠,身形高挑,应是堪堪长开的,年龄怕是不大。

      茶馆里的五六个人围城一桌,有的是互不认识的,各从天南海北来,聊的正开心,没人注意到她。

      她径直走到门口掌柜的面前,轻轻敲了敲桌子,低声道:“楚门姓沈的。”

      掌柜的生的白白胖胖,一双细长的眼睛眯起来,笑呵呵道:“一壶骡子碧加两碟子白玉糕,您随便挑地方坐。”

      姓沈?齐步友挑了挑眉,保持品茶的姿势,余光瞥见那女孩点了点头就打算找个座落脚,扫了一圈也没见到个空桌,倒是他这桌就他一个人。

      女孩在他跟前站定,客气道:“这位大哥,别处没地方了,可否让我在这坐着?”

      齐步友装做一脸无力的样子,语气苍白:“姑娘莫客气。”

      女孩撇了他一眼,也就坐下了。

      小二把茶点放下,没要钱,一溜烟就去招呼别人了。女孩拿起一块白玉糕,手一抖,糕点掉到了地上。她扬了扬眉,立马望一旁闪去,四排箭矢飞过来,她头上的斗笠被险险的钉在墙上。

      女孩标志的眉眼露了出来,小巧的鼻子微微皱着,一双远山似的长眉向两鬓飞去,眸子干净,睫毛秀气地卷起来,是个刚成型的美人胚子。

      齐步友就坐在她正后面,粗粗算了一下偏度,懒得动弹了。

      一只纤细白皙的爪子越过箭矢伸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粗暴地拽到了一边。齐步友没被突然来的箭雨吓着,却被这突然一下子的惊天一拽给吓到神魂颠倒。

      “你是不是傻?剑来了都不躲,一心寻死啊?”女孩把他“扔”下来,没好气道。

      他再回过神来时,突然发现自个“矮”了一节,哭笑不得的站起来,原来他刚刚被拉趴下了。

      茶馆里黑压压的一片人,一时间乌烟瘴气。一个面目狭长带须的男子身后带了一水的面具人,青衣獠牙,嘴唇猩红,一张嘴一口大黄牙,一看就是常年花天酒地。

      长脸男子对着女孩一扬下巴,阴测测地笑了笑:“姑娘,楚门的吧?”

      姑娘的脸色沉了下去,冷冷地看着他,没吭声。

      掌柜的已经被人压了起来,低着头,嘟哝道:“这位大爷,她......是小的家里一位亲戚......就没事来蹭个饭啥的,跟楚门没什么关系的,您就高抬贵手,放......放了她吧。”

      “去你个老匹夫,滚一边去,着有你说话的份?”长脸男子淬了他一口,“老子就要杀楚门的人!”

      女孩的脸色瞬间惨白,若不是扶着桌子,差不点没站稳。

      齐步友突然道:“这是楚门门下的茶馆,你们在这动手,小心与楚门为敌。”

      女孩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狭长脸一竖眉,目光在茶馆里瑟缩的人身上转了一圈,才发现有他这个人似的,奇道:“你谁啊?”

      齐步友刚想说在下乃一个无才的书生,话未出口,胳膊突然被软软的手缠上了。

      “表哥,”女孩娇滴滴地叫了一声,一双秋水似的眸子盈盈地眨着,神色悲切。

      齐步友如同老僧入定地站着,眼睛睁的溜圆。

      “你到底惹什么麻烦了,他们为什么要抓你啊,你们楚门倒地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了?”

      她说着,就轻轻哭起来,活脱脱一个娇小柔弱,无处可依的小女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