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与影子》顾见月

25、025

　　次日，临近中午。

　　裴泽去了一趟集团回公司，远远看到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关着，外面也只坐着朱涵。
　　他本不愿再想与她有关的事情，想自己先静一静，可是脚却朝着朱涵迈过去询问她在不在。

　　朱涵道：“王总出差了，临时去南方谈个事情。”
　　他说完，也嘀咕道，“听李燕君说，人都发高烧还要去，真是的。”

　　“高烧？”裴泽皱眉，“严重吗？”

　　朱涵摇头：“不知道，没来公司就直接去机场，我也是听李燕君提了一句。”

　　裴泽想到昨晚夜里的寒风，她虽然穿着大衣，估计还是被吹伤了。

　　回到办公室，他坐立不安，最后还是决定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听朱助理说你高烧了，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

　　还是石沉大海。

　　裴泽想，追求女孩子这件事对他而言属实太高难度，而且对方还是他名义上的大嫂。

　　裴泽等了许久，都不见回音，也不方便联系李燕君，怕关心太过让李燕君发现什么。

　　他多想买张机票飞到她身边，看看她有没有什么事，或者需不需要他照顾。
　　当然，答案显而易见，她根本不需要他。

　　裴泽收了收心思，先将手头的工作都忙完，省的她还要操心这些琐碎的事情。

　　隔天平安夜。

　　王楚凝还没回来。

　　裴泽下班后，漫无目的，哪儿都不想去，却不知为何顺着车流开到了那家新加坡菜餐厅。
　　见餐厅外面为圣诞节布置一新，他想着自己除了回家也没地方可以去，就将车塞进停车区，走进餐厅。

　　今晚是餐厅的平安夜活动，餐厅内部焕然一新，所有的桌子并排放在中间，铺着圣诞红的桌布，摆放着各种甜品酒水，不管有没有预约都能坐下来喝杯酒。

　　服务生记性好，还记得这位大帅哥，上前打招呼问：“帅哥，几个人？”

　　“一个。”裴泽听着热闹的音乐，看三三两两的客人围着桌子坐，都在散漫地闲聊。

　　餐厅里暖气很足，弥漫着香甜的气息。

　　裴泽也脱掉了毛呢大衣坐在椅子里，等服务生问他需要什么时，他想到了她提过的。
　　“有热红酒吗？来一杯。”

　　服务生笑着道：“好啊。我们老板亲手煮的热红酒，你一定会喜欢的。”

　　裴泽想起上次跟她来，还想等圣诞节可以再来一起吃饭，谁知道没过多久，关系竟然变成这样。
　　他静静地望着窗外，看寒风吹得人瑟瑟发抖步履加速，心里怅然若失。

　　送热红酒来的不是服务生，而是潇洒的陈老板。

　　“尝尝。”陈老板笑着，绮丽的容颜看上去分外迷人。

　　裴泽想她肯定还记得自己，举杯致意，品尝了这道特别的圣诞酒，回味一番后道：“好喝。”

　　“看样子可不像啊。”陈老板拉开旁边的椅子，“她怎么没来？”

　　不言而喻，那个她是王楚凝。

　　裴泽不觉得自己和这位陈老板有这么熟悉，可好像因为“她”的缘故，有些话也就跟着说出口：“她很忙，如果不忙，估计以后都不会跟我一起出现吃饭。”

　　陈老板托腮看着窗外：“这样啊？”
　　话虽如此，可是她的语气听上去并不惊讶。

　　裴泽沉默地饮酒，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些话是不能说的，对任何人都不可以。

　　陈老板的指尖在桌布的花纹上揉了揉，轻声道：“楚凝这个人呢，就是挺倔也挺别扭的。”

　　她的话叫裴泽重视，“嗯？你的意思是……”

　　陈老板笑了：“没什么特别意思。我去招呼其他人，你随意。”

　　裴泽目送她离开，心里却琢磨她的话——
　　倔强是有，别扭倒是没感觉出来。

　　裴泽只觉得王楚凝果断，似乎任何事情都能说出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似乎有些绝情的味道。

　　可是，裴泽也不可能要求她对自己“有情”，所以拒绝他，也算不得绝情。

　　说来说去不过是他一场空相思。

　　裴泽拍了一张热红酒的照片，想发给她，最后怕她厌烦，只发给了三个兄弟。

　　-

　　等到第二天圣诞节。

　　裴泽回家吃饭，今天叔叔裴知廉一家都在，一起过个洋节意思下，顺便把元旦的节日也一起过了。

　　家里客厅这两天一直在布置圣诞树。

　　裴泽刚进去，就看到高大的圣诞树上挂满了各色小礼物，还有应景的长筒袜，家里比商场的圣诞气氛还浓烈。

　　小七正一蹦一蹦地绕着圣诞树玩。

　　裴泽走过去，捏着上面的一只红白色调长筒袜问：“小七，你男朋友送你什么圣诞礼物？”

　　小七歪着头笑：“不告诉你呢。”

　　裴泽哑然：“那你送他什么礼物？可以跟我说？”

　　小七哼哼两声，还是摇头：“也不可以哦。”

　　裴泽被她这幸福满面的模样秀得羡慕极了，脱掉围巾大衣去热闹的餐厅。

　　裴雅坐在椅子里问：“二哥，大嫂呢？不来吗？”

　　全家人的眼神都看向裴泽，似乎理应他顺带将王楚凝带回家过节。

　　裴泽道：“大嫂出差了，没说吗？”他看向母亲，“妈，没跟你说吗？”

　　“不是说下午回来？你在公司没见？”柳玉也奇怪，“我以为你看到会一起回来。”

　　裴知廉笑了：“那就是了，我说看到她跟一个男的在一块，一定不过来了。你们还不信。”

　　裴雅妈妈道：“也好也好，反正有着落就行。大嫂你别担心了，楚凝又不是十八岁小姑娘？她心里知道分寸。再说今天圣诞节，他们一起过节不是刚好？”

　　柳玉想了想也是，不一定非要王楚凝回家来过节。“那我们先吃饭吧。”

　　裴泽一个人云里雾里，问裴知廉：“叔叔，你说什么男人？我怎么没听懂？”

　　此时，裴峰从另一侧走出来，道：“我爸说前两天出差的时候，就看到王楚凝和一个男人有说有笑，估计她谈恋爱了。”
　　他心情不错，反正王楚凝不是裴家的人，谈恋爱结婚就忙不过来公司的事情，对他大有好处。

　　裴泽尚且没反应过来，心里浑浑噩噩地想，她拒绝自己是因为有喜欢的人吗？想到上次她穿得漂亮去吃饭约会，所以是那个？
　　是一直在谈，还是现在才确定在一起？
　　为什么她上次不说？

　　“二哥？吃饭了！”裴雅打断裴泽的走神。

　　裴泽笑笑，自己找了个话题问：“圣诞礼物都挂在树上了吗？一会儿我们自己拿？”

　　柳玉道：“你还说呢，你的礼物呢？总不会只拿别人的，自己不送？”

　　裴泽道：“我准备了，在房间，一会儿吃过饭就去拿。”
　　还有一份给她的礼物。

　　不过，她肯定又不会要。

　　-

　　圣诞夜的深夜。

　　柳玉下楼的时候看到儿子正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沙发里，灯光昏暗中，他睁着一双眼眸盯着高高的圣诞树发呆。

　　今晚大家热热闹闹的，可是她也看出来儿子心里有事。
　　她上前坐在沙发边问：“阿泽？怎么了？想事情想这么久。”

　　裴泽是在想王楚凝如果真的恋爱，如果带着男朋友上门坐在这里，如果热热闹闹地再婚，如果生孩子……

　　他的脑子里装了太多事，每一件都能让他心如刀绞。

　　“妈，没事，你早点睡吧。”裴泽往沙发里侧了侧，给她留点位置。

　　柳玉轻叹：“你啊，什么都好，什么都不让妈妈操心。唯一不好就是不爱谈恋爱。我和你爸爸都要以为你是不是准备跟我们出柜了。”

　　“不是。”裴泽失笑，“我只是……”
　　只是遇到的人，不能在一起罢了。

　　柳玉道：“可是你看上去很难过啊，阿泽，你要不要跟妈妈说说话？”

　　“妈，我没事。真的。”裴泽勉强笑了笑，“公司的事情可能有点多，我忙不过来了。”

　　柳玉弯腰，慈爱地揉了揉儿子的额角：“你骗妈妈的，妈妈怎么看不出来？从小你大哥和你什么脾气性格心思我都知道。现在你长大了，心思复杂了，妈妈虽然猜不中，可是不可能完全没感觉。”

　　裴泽抽过一个抱枕，看着母亲说：“妈，如果我告诉你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可是她又不喜欢我，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失败？”

　　柳玉道：“怎么会呢？有时候就是没缘分而已，谈恋爱不讲成功和失败的。”

　　裴泽却想，没缘分比失败还可怕。

　　柳玉见他不说话，便道：“是哪个女孩子？不合适吗？还是她有喜欢的人？”

　　“嗯，有吧。”裴泽也不清楚，就像是今天裴峰说的事。
　　可能她真的有喜欢的人，只是不方便同他透露而已，所以一再回避自己。

　　这么看来，是他自作多情，并且强人所难了。

　　柳玉安慰道：“如果她有喜欢的人，那你只能把喜欢藏藏好了，别做让女孩子为难的事情。”
　　她转念想，儿子这么大了，第一次同她提到有喜欢的人，可见这份喜欢是很深沉的，只是没想到第一次的喜欢就遇到这样的情况，难免会失望。
　　她心疼儿子，可也不希望儿子做错选择。“如果人家是真的不喜欢你，也明确拒绝了，那你就别再想了，心里开心点，知道吗？”

　　“嗯。”裴泽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妈，我有分寸。我不会做不合适的事。”

　　“妈妈知道，你最乖了。”柳玉揉揉儿子的耳朵，她想到王楚凝，“没想到你大嫂恋爱了，不过也好。这样她一个人就不孤单，否则她一个人过日子我总担心。”

　　裴泽不太想听这些事，抱着枕头侧侧身：“妈，大嫂要是结婚，是不是跟我们来往就少了？”

　　柳玉叹气：“现在就少多了。你大嫂吧，人是很好的，就是性格冷了点，倔了点。要说也是你大哥没福气，不然他还在，你大嫂就不用这么辛苦。”

　　裴泽听出她言语间的哀伤：“妈，别说了。”

　　柳玉道：“没事啊，反正你大哥走了这么久，我不会像以前那么难过。他自己走了，留着的人自然也得往前走。你也要往前走，知道吗？”

　　裴泽想，他已经无路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