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置》悠游有柚

7、肇事 放学别走！

　　林奕航带他到了学校另一头，一栋他没来过的楼。
　　“这是哪里？”
　　“初中部的老楼。”
　　“你和叡祯以前在这里上的？”
　　“嗯，还有三三。”
　　小楼外观老旧，只有三层，一层的教室还有人上课。林奕航带他上楼，走到一间空教室外，轻易地打开一扇窗户钻进去。里面只有几排桌椅，可能是被挪用到楼下去了。
　　邱鹿鸣走到朝向外侧的窗前看了看，那边是校外的居民区，一大片四五层高的居民楼。因为学校地势高，所以他们从三楼还能堪堪平视对面的楼顶，住户自己支的老天线七零八落。
　　他坐在一张课桌上看外面，林奕航打开窗户坐在窗台。
　　邱鹿鸣先开口了：“听说老黄以前也体罚过你。”
　　林奕航耸肩：“嫉妒我帅呗。”
　　邱鹿鸣无声地笑了一下。“可以。”
　　“那他为什么针对你你知道吗？你成绩这么好，要是去竞赛拿个奖，不给他增光添彩啊。”
　　邱鹿鸣仰头对天花板叹了口气。“因为我就算拿奖，指导老师也不会署他。我爸妈一个特级教师一个高级教师，老黄比我爸高一届，每年去进修还要听我爸讲课，交论文给我爸评审。他可能是嫉妒吧，又够不着，只能靠整我来找平衡了。”
　　“你爸妈这么牛啊，”林奕航不自觉前倾过去，“那老黄还敢整你？不怕你爸搞他？”
　　“我爸不会的，他老实人。我妈不管我，只关心成绩，认识的人都知道。”
　　“那你真的能拿到考卷？”
　　邱鹿鸣笑容扩大：“学校自己出题的不行，理论上省市统考、竞赛和高考里省级自主命卷的部分都要从我爸手里过。但是我会参加的考试，我爸妈就要回避不参与命卷。”
　　林奕航脑子转得飞快：“就是说如果你竞赛保送不参加高考，我转回理科的话你可以给我泄高考题。”
　　邱鹿鸣笑着看天花板：“怎么可能，我爸不会干的。所以老黄那种人才看不惯他。”他略一沉吟，目光落到对面的下睫毛上，声音轻了点：“你为什么念文科能问吗，听说为了躲老黄，又听说为了子润。”
　　“也是也不是。我不偏科，念文念理都一样。子润要念文，我也不想继续看老黄那张脸，就跟他一起了。不过子润可能要申美本，高三理化生也会换老师，到时候如果我在文科班孤独寂寞了可能还转回去。”
　　“高三再文转理？这么厉害你怎么不去附中呢。”
　　林奕航笑着跳下窗台，愉快地说：“那我现在转回去，你罩我啊。”
　　“嗯，老黄有意见就再揍他一顿。”
　　“你刚才揍他了？”
　　“没有，只踩了脸。”
　　“呵，这么厉害，刚才怕什么？”
　　“我没打过人。”
　　“看出来了。还要看吃播解压吗？我这儿也有。”
　　“看你就够了。”
　　“那是，我的才艺比胖余多多了，她只知道吃。”
　　邱鹿鸣的笑从起来就没下去。
　　“航哥，你校服呢。”
　　“没事，风纪组不会抓我。”
　　“你进风纪组就是为了方便违纪啊？”
　　“为了不用做操。你不觉得做操特别傻？等新操场修好了还要去操场上做，哇。太蠢了。”林奕航原地蹦了几下，“走吧，你们下一节好像是生物。”
　　“你还会背我们班课表啊。”
　　“天才少年过目不忘。”
　　行吧。

　　离第三节下课还有点时间，他们闲聊着穿过球场边的树荫去食堂买水。邱鹿鸣第二次拿了麦茶。
　　“你喜欢麦茶？”
　　“我不喜欢含糖饮料。你们喜欢？”
　　“子润喜欢。他就是小朋友口味，就着番茄酱可以吃三碗饭。”
　　下课铃响了。食堂的窗口里，已经有餐车从后厨推出来，把热腾腾的菜盆往保温的热水里放。有些老师第四节就会错峰来吃饭。
　　“这几天吃饭都没看到你。”
　　“嗯，在教室吃面包，徐斐帮我借了书茗的笔记看，看完还要去4班跟朋友刷题。”
　　“要不要这么拼？刚高二开学啊。”
　　邱鹿鸣无奈：“我又不是过目不忘的天才少年，我是鱼脑子，记性特别差。”
　　“能有多差。”
　　“便携打印机的热敏纸都失效了我也没背完。”
　　天才少年愕然：“呃……那是挺差的。”
　　邱鹿鸣把喝空的饮料瓶投进小卖部窗口下的可回收垃圾桶。“上去吗？”
　　“我不上去了，这节不想上。”林奕航没动。“诶鹿。”
　　“啊？”
　　“你下来吃饭吧，我们给你买好，很快。”
　　邱鹿鸣转回来认真地与他对视：“林奕航。”
　　林奕航抖了一下全身紧绷。如果他有毛，大概整个背上的都瞬间竖起来了：“干嘛突然连名带姓，感觉你下一秒就要给我记大过。”
　　邱鹿鸣心里噗地笑出来：“航哥，为什么总是帮我啊。”
　　林奕航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现场想了想。“你好看，行了吧。”
　　鱼脑子少年笑起来眼睛是弯的：“行。”

　　回到教室，老黄早就下课走了。徐斐在埋头写题，吴叡祯先看见他：“鹿鸣你去哪了？”
　　“不想看见老黄，到处转了转。”邱鹿鸣若无其事地落座，问同桌：“今天讲什么了？”
　　徐斐左手到桌肚里摸了摸，又停了。“哦，我字太丑，晚点帮你借书茗的笔记看。”
　　生物老师甩着马尾进来了。她高挑靓丽喜欢穿职业装，裙边总在膝上十厘米，男生们都喜欢生物老师。今天她又穿了一身新衣服，吴叡祯带头喊：“老师今天好美！”
　　生物老师笑纳了赞美：“谢谢。班长怎么了，被林奕航附身了？”
　　教室里一片笑声。吴叡祯说：“航哥的遗愿，交代我们要尊重和珍惜生物老师的美貌。”
　　邱鹿鸣都不自觉跟着笑了。林奕航就是个看脸释放的中央制暖系统，人不在场都能持续制暖。

　　中午他叫住吴叡祯一起去食堂，虽然只是几天，不知怎么好像很久没一起去食堂了。
　　林奕航和余子润果然多买了两份饭，他俩自己都快吃完了。余子润面朝食堂大门，先看见了他们，伸手示意。吴叡祯受宠若惊：“这是给我买的饭？今天怎么了？为什么给我买饭？”
　　邱鹿鸣在余子润身边坐下，拿起筷子。餐盘里是韭菜炒鱿鱼、黑椒牛柳、番茄鸡蛋，还有一个汤盅。
　　余子润对吴叡祯说：“给你买了瓦罐猪脑汤，补补脑子。”
　　吴叡祯嘿嘿笑：“我的脑子，猪脑汤吃一顿可能不够。”
　　林奕航拍他后脑勺，吴叡祯赶紧捂住。
　　“别碰！拍傻了！”
　　“拍傻了再给你买猪脑。”
　　邱鹿鸣默默吃着饭，忽然察觉到余子润和林奕航都在看他。他投以问询的眼神。
　　余子润：“你吃饭真的是从左到右啊。”
　　林奕航点头：“整整齐齐，引起强烈舒适。”
　　邱鹿鸣吃盘子装的东西一贯是这样，从一头吃到另一头。碗装的米饭如果堆得太高，就把顶部吃平了再从左到右。“习惯了。”
　　旁边两个人就看着他吃，菜里有汤水还看不明显，米饭那格里吃过的区域像拿纸巾擦过一样干净。余子润说：“你要是做吃播，应该能圈粉，针对强迫症群体。”
　　邱鹿鸣越吃越慢，脸有点发红。他终于停下筷子：“你们看着我，我吃不下去。”
　　林奕航笑了一声：“那我们先走了。”说完就起身拿着自己的餐盘去回收处，余子润也随即跟上。
　　邱鹿鸣吃完饭，转向打饭的窗口远远看了看今天的价目表，拿出手机转账给林奕航。
　　林奕航收了转账，发来一张对话框截图，显示给他备注上了“英俊少年鹿”。邱鹿鸣礼尚往来，备注了“天才少年航”截图发回去。商业互吹，基本素质。

　　周末回家要了些题，打印了三份，给徐斐一份，两份午休时带去和群青一起做。进了4班教室，群青已经吃完面包，正在写化学的作业卷。见到他进来，抬头推了推眼镜：“鹿鸣，你生物怎么样，帮我看看这题。”
　　邱鹿鸣拉开椅子坐下，把题拿过来。群青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随意划拉：“听说下一届就是3+1+2了。”
　　他们这届还是文综理综，下一届就是物理历史必选其一、剩余科目再任选两门了。这对鹿鸣来说意义不大，他的理化生都不错，政史地都不大好。“你还想为了挑科目留级啊。”
　　“留级也没用，我语文英语太差了。”
　　“我也是。摸底考英语没及格。”
　　“哎。”
　　“哎。”
　　群青又问：“你确定要参加竞赛吗？”
　　“没想好。我的英语太差了，把时间花在上面转化率好低，不知道值不值。又怕竞赛走不到最后，白花时间。”以本省的高考卷难度，他们这些有望竞赛的单科尖子生如果备战高考，也不必在长板科目上大举投入。
　　群青恹恹地：“我也是。高考我怎么努力也只能考个二本吧。但是我物理也就一般好，竞赛不能保送的风险高，说不定高考复习都被连累。就怕两头没着落。我也不想复读。”
　　这也是鹿鸣的困境。比群青好一点的是，他只有一个短板科目，竞赛他大概率还是会参加的，碰碰运气。如果保持现在的成绩，高考上清北不行，上个985还是可以的。就是这个英语对鱼脑子来说太愁人了。没长鱼脑子的人不会懂。
　　难兄难弟相对无言。

　　4班的前门突然传来响亮的叩门声。趴在桌子上打盹的人都惊醒了。
　　林奕航站在门口，没穿校服，冷着脸：“罗群青，出来聊两句。”
　　群青往下矮了矮，脸转向墙角不往那边看，显然是不想靠近凶神。鹿鸣站起来挡住他的朋友：“怎么了？”
　　林奕航看见他，态度软了点。“和你没关系，我跟他讲几句话。”
　　“他不想跟你聊。”
　　林奕航拔高声音：“罗群青！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4班教室里爆发出一小片哄笑。群青缩得更低，一米八快缩成一米四。鹿鸣看不下去了。
　　林奕航还喊：“放学别走！”
　　“你够了。”鹿鸣走过去把前门用力一关。
　　门板甩在林奕航眼前，他反射地后退了一步，伸手挡在前。关上的瞬间，半扇门面积的玻璃震碎了，随惯性几乎都甩出门外。

　　余子润追过来就目睹了林奕航的倒霉瞬间，身上脸上还好，手上的血淌不停，地上已经滴了几个深红色的大圆点，还在不断增多。鹿鸣站在没了玻璃的门里，看他受伤的手，神色失措。
　　余子润飞快地脱下校服把林奕航的手裹起来：“快去医务室。你这肯定肯定割伤静脉了。”
　　林奕航痛得咝咝抽气，边走还边回头喊：“没事啊鹿。”
　　鹿鸣想跟着去，却听见4班的人嚷起来：“群青昏倒了！”
　　群青跟到鹿鸣身后来看，但又晕血，脸色惨白地整个人往下软。旁边几个同学手忙脚乱地把他架起来，就近安置在第一排的空位上休息。有女生跑过来问：“要不要温水？”
　　田田是老师里第一个赶到案发现场的，被地上的大片血迹吓了一跳，又看见自己班上的学生在4班教室里：“鹿鸣！你怎么在这里？”
　　鹿鸣想去医务室也走不了了，作为肇事者必须留下来说清楚。“我关门太用力，玻璃掉下来了。当时林奕航站在门外，划伤了手，血是他的。玻璃和他就医的费用我会赔。”群青什么都没做，他不想把群青牵扯进来。
　　田田眉头皱得死紧：“你来4班干嘛？”
　　“和同学讨论题目。”
　　“林奕航来做什么？”
　　“找4班的同学说话。”
　　“你没和林奕航打架？”
　　“没有。”
　　4班的女班长站出来：“田老师，没人打架。林奕航走的时候还安慰邱鹿鸣说没事。这就是个意外，门质量太差了，我去校工那里填个报修单就好。”
　　刘主任也来了，4班班长把这番话又说了一遍。老刘说：“没打架就没事。让值日生清理一下，注意安全，不要直接上手。报修的时候邱鹿鸣你跟着去，付钱。待会儿我让冯鑫给林奕航家里打个电话。如果林奕航家长问起来，邱鹿鸣和王文希你们俩还要再出来解释一下。”王文希是4班的女班长。
　　田田还是眉头不展：“这门随便一关玻璃就掉了，质量这么差，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不能置之不理。万一台风天怎么办？”
　　老刘认同：“我这就上报，最好把整栋楼的都检修一遍。”

　　群青缓过来了，说他没事。王文希说下午校工上班了再去报修。4班的值日生拿着扫把哗哗地把扫玻璃碎，垫着纸巾把门上残留的几个尖角也摘下来。
　　鹿鸣试探地问：“老师……我能走了吗？”
　　田田点头：“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