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别怕 子润让我传 ...
-
邱鹿鸣盯着地面：“是不是很多人都听说了。”他想起在宿舍里，赵昀也隐约透露过类似的讯息。
“嗯，你也知道，黄老师那里补课的人很多。你们1班可能去得少，或者不敢到你面前说，但是现在其他班都有人在讲了。我上午在听雨楼还听到有人说你是作弊进1班的，还说你自己承认了做过摸底考的题。”
邱鹿鸣突然觉得……欲辩无言。罗群青同情而担心地看着他低落，两个人就站在楼道口，一时都没有说话。
他想了片刻，终于开口：“谢谢你群青。”
罗群青窘迫地摆手：“不不不，我比较谢谢你。”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楼梯下传来：“鹿鸣！这两天没见到你，昨天怎么不来看我们比赛？”
林奕航大步跑上来，看见罗群青，彼此表情都冷了冷。
余子润也跟了上来。罗群青显然不想和他们相处，小声说了句“我走了”就跑下楼。教学楼里每层的洗手间是教师专用，学生通常去教学楼旁边和一层二层连接的一栋大公厕，花名“听雨楼”。
邱鹿鸣现在没心情和他们闲聊，只想着老黄这个破事，冷淡地嗯了一声就扭头回了教室。
林奕航和余子润面面相觑。
余子润说：“他怎么了？罗群青跟他说什么了？不能是你的坏话吧？”
林奕航皱眉：“我浑身上下没有黑点，哪来的坏话？”
“他怎么会和罗群青在一起啊。”余子润一拍大腿，“我知道了，叡祯说鹿鸣找了个人一起刷竞赛题，肯定就是罗群青。”
人以群分，竞赛刷题组和篮球组现在就是没有交集。
[子润：鹿鸣，你这两天没来看篮球赛吗？]
[鹿鸣：昨天叡祯说我们班没比赛。]
[子润：那你可以来看我和航哥啊？]
[鹿鸣：好。]
[子润：说好了啊！]
前天1班比赛他也没去看。他对集体活动都兴致缺缺，何况球场看台很小，又晒又挤。球赛也有好处，那个时间段食堂和公共浴室的人都会变少，正是吃饭洗澡好时候。
邱鹿鸣本来放学就要去吃晚饭的，但余子润都开口了，不去看一眼也不合适。
他下楼先往食堂走，回忆着上次林奕航都买了什么饮料，打算照着买。走到小卖部的冷柜前才发现，林奕航当时是把每种都买了一遍。他先凭记忆拿了林奕航和余子润喝过的可乐和蜜茶，又觉得只买两瓶是不是不合适？
最后提着两大兜各色饮料往球场走。
邱鹿鸣本想有来有往送个水，不料篮球赛这么热闹，来晚了根本看不到场内，只见女生们前头吴叡祯激动的后脑勺。他给班长发了条消息，把水留在看台后面，转身上了教学楼二楼，从走廊往下看。黄槐树遮掩了近半的大部分视野，但还能看见对面的半场。
5班叫暂停时他看见吴叡祯拿出了手机，接着挤出人群把水提进场边，边招呼人拿边自己开了一瓶。他买的可乐和蜜茶没到林奕航余子润手里，但他们也不缺水，早有热情的女生挤上去送了，被围住的两位礼貌地全数收下。女生这么多，却没看见陈三三。林奕航看见他了，用力挥挥手，他也摆摆手回应。
5班换了个人，依旧无济于事，记分牌从28：15到38：22再到49：26，说起来也是半决赛了，却像林奕航的耍帅个人秀。看了一会儿他都站累了，不理解为什么场边的观众们还那么亢奋。眼看第四节快结束，他就活动活动腿，洗澡去了。
[子润：你是不是给我们送水了？]
[鹿鸣：你们也给我送过水。]
[子润：不用这么客气的]
[子润：奕航有钱，喝不垮他]
周末回了趟家，爸妈问起摸底考的成绩。语文数学中规中矩，英语吊在及格边缘，理化生三门凑巧看过题，除了物理被找茬扣了两分，化学生物都是满分。小考试没排名，但田田把他叫去办公室说了一句，在1班大概是二十名。他知道这是拜理化生的成绩拖动，真实成绩还要落后几名。
邱爸爸也没想到二中居然直接拿一中和附中的题来考，不赞成地说：“太不负责了。”
这次他留心问了句：“爸，你认识黄冲吗？”
爸爸想了想：“名字好像听过。”
妈妈拿着菜刀从厨房里探出上半身：“就那个，前年蔡老师做寿的时候，来敬酒被我当面骂了一顿的。”
爸爸还在思索：“啊？我不记得了。是哪个？”
邱鹿鸣也想起来了。虽然他当时不在场，但是听过这个事。
烦人。
不想了。
他打开衣柜收拾东西，周日出去玩了一趟，把学校里的烦恼暂时放放。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周围的传闻愈演愈烈，甫回到学校就被扑了满身。
“1班转学生作弊”“邱鹿鸣有路子能拿到考卷”的流言传得比想象还快，周一早晨升旗的时候他听见旁边的队伍里陌生同学窃窃私语：
“邱鹿鸣是哪个啊？”
“就是那个校服颜色不一样的。”
“还这么招摇呢……”
“走了什么关系进的1班……”
他不是最高的，站在队伍中后段，身后还有六七个人。其他队伍里不停有人回头看他。他的校服此时显得尤其扎眼。太好认了。
流言已经从地下满溢到明面，这些随风生长的菌丝是难以抹净的，试想校长在周一讲话时宣布“高二1班邱鹿鸣同学没有作弊”，都像此地无银欲盖弥彰。
一团丧气闷在心口，他的坏心情快到顶峰了。来二中后从没这么烦躁过，哪怕老黄让他站在讲台边时都没有，那时同学们看他的目光还是同情而已。现在全都变了。
他本以为转学可以在新环境里和新的同学从头开始好好相处的。
周遭的蝉鸣都被无限放大。
突然有人快步从两列队伍之间走上来，把一件浅蓝色的校服衬衫披在他肩上。林奕航说：“你先穿我的。”
邱鹿鸣脱口而出：“你呢？”
“我还有一件在班上。”
“好。”
蝉鸣转瞬之间平息了。
他穿上蓝色的校服，偷偷回头望了一眼。本来跟风纪小队躲在树荫下的林奕航不见了。大概没穿校服的人也没脸查别人的仪容仪表。
听完校长讲话、随着人流往回走的时候，他感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奕航：校服你先留着穿，不用着急还我]
[奕航：叡祯说下周就能领新的了]
[鹿鸣：今天谢谢你。]
[鹿鸣：校服上有校卡，课间我拿去给你。]
[奕航：不用了，我还有一个，风纪组也不会抓我]
[奕航：作弊的话是不是老黄传的？]
[鹿鸣：没事，我会处理。]
林奕航看着手机皱起眉头。老黄罚站他就站，逆来顺受又不主动讨饶，老黄只会变本加厉地针对他。他会处理？他怎么处理？
余子润追上来勾住他脖子：“奕航，你校服呢？你这样怎么混风纪组？”
林奕航收了手机：“给鹿鸣了。你听到理科班都在说他摸底考作弊了吗？”
余子润一双大眼睛瞪圆。“假的吧，他那么用功。靠作弊的人怎么去竞赛啊。”
“傻X才会信。操，傻X太多了。”
余子润也“操”了一声，“鹿鸣怎么那么倒霉，老黄到底看他哪里不顺眼。我看他哪里都挺顺眼的。”
林奕航没滋没味地笑了一声：“我们俩喜欢他有什么用。”
林奕航的手一直在口袋里搓着一个东西，是他焦虑时的小动作。他今天根本没带备用校服，第二节下课铃响要做课间操的时候，他没去办公室门口参加风纪小队的集合，出了教室后门就往反方向走。余子润追出门：“航哥你去哪啊。”
“抽烟吗？”
余子润摇头：“晴姐不让抽。”
林奕航笑他：“你不抽烟，晴姐也看不上你。”
走廊天花板上吊着音箱，震耳欲聋地放着广播操的音乐。在音箱底下遇到了田田，跟他们吼：“怎么不去做操！”
林奕航吼回去：“去尿尿！”
两人晃到走廊尽头，这里广播声已经小多了。楼梯之后是教师洗手间，一层男一层女，这层是男用，基本等于吸烟室。高二男老师不多，洗手间没人来，挺干净的。林奕航进了尽头的隔间，余子润把门带上。
他还没摸出烟，就听见有人进来了。余子润顿时屏住呼吸，用嘴型说：老黄。
林奕航点点头。老黄走路趿拉皮鞋，还有腰间那串钥匙，声音好认。
他们听着老黄皮带扣甩动的声音，接着小便槽的方向传来水声。余子润表情紧张，林奕航满脑子想的是要不要出去把老黄打一顿。老黄也就一米七三七四，满脸肾虚，一拳就倒。但是打完呢？能帮鹿鸣解决问题吗？
他还在胡思乱想之间，老黄解完手开始提裤子。广播操的第四小节前半秒钟的音乐停顿里，老黄喊了一声尖破音的“啊！”就摔倒在地，发出含混的呜咽。
余子润和他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两个人顾不上可能碰出动静，马上挤到隔间的门缝后往外看。这个角度只看见老黄趴在地砖上的油亮的头顶。
“邱鹿鸣我□□——”余话被踩住了。
他们认识的那个声音反常地说着不乖顺的话：“你操不到我谁。现在闭嘴。”接着是手机拍照的电子快门声。
“黄冲，你要捞钱要立威都和我没关系，我面子也给够你了，你给我找的麻烦就到今天为止。以后我不会上你的课，反正众所周知我也不需要上你的课。你家住在骊江胜景2区6座1805，你女儿在附小五3班，班主任姓崔。如果再让我在二中听见不好听的，不管是什么我都优先怀疑你。你家人出了什么事你也可以怀疑我。反正我上学早，到毕业也不满十八岁。我家的关系要捞人很容易，要搞你也不是不行。你自己看着办。”
余子润不可思议地盯着同伴，用嘴型说：这、特、么、是、鹿、鸣？
林奕航从后背到脑勺都麻上去，心跳得很快。
过了似乎很久，广播操的音乐都结束了，外面的楼梯传来学生零碎的说笑声。老黄喘着气，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皮带扣甩动的声音响了好几下，可能是手抖。最后终于穿好裤子走了。
隔间里是蹲位，没有可踩的，余子润试图踮起来往外看，林奕航直接推开门出去。洗手间里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第三节的上课铃响了。“子润，你先回去上课。”
“你呢？”
“我去找鹿鸣，他们这节物理，他肯定不会去上了。”
“好。”余子润郑重点头，“向鹿哥传达我的敬意。我现在不介意贴吧里把他的名字写在我前面了。”
这话提醒了林奕航：“你去看看贴吧里有没有造谣的，让晴姐删一下。”
他也不知道邱鹿鸣会去哪，但肯定不会留在教学楼。发消息对方也没回，可能没看手机。林奕航一路跑出教学楼，穿过球场，远远看见实验楼下有个低着头的背影。他飞奔着追过去搭上肩：“鹿鸣！”
邱鹿鸣浑身发抖，看林奕航的眼神都是直的。
林奕航短暂地一愣，马上反应过来，拢着他的肩往前走：“找个地方给你待一会儿。别怕。”
听到这两个字，鹿鸣才意识到自己是在怕。林奕航的另一只手去掰他僵住的拳：“没事吧？刚才威胁老黄不是挺能的？”
他声音低低地：“你看见了……”
“我和子润在隔间里。我还在想要不要出去揍老黄一顿，你就进来了。子润让我传达对你的敬意，鹿哥。”
“别叫哥。”
“好，小鹿。看不出来啊，都是有角的雄鹿了。”林奕航把他两只手都掰开了，掌上有一层茧，手指更多，比他们打篮球的手茧还厚。指甲修得很短，平整干净。“你们宿舍上课时间是不是进不去？”
鹿鸣点头。
“跟我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别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