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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罚站 给你看个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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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田昨天监考时就把试卷大概批完了,早读课在讲台上整理试卷,一边翻一边叫人上去,指着错题小声说:“你看看你这题怎么做的?这个题型讲过几遍了?”“往下抄一行就抄漏一个字,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你看看你看看,这分丢得多可惜?为什么叫你们不要跳步骤,跳了怎么错的都不知道。”
台下嗡嗡地涌起不安的气氛,开始有人拿出试卷来写。
田田从讲台后猛地站起来提高音量:“数学作业都收起来!说了多少次!早读!读!!!背语文背英语!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们早读课做数理化!”
年级主任老刘巡早读,背着手过来了。“田老师,借个人去帮我我去批卷子。”
田田瞬间换回笑脸,春风和煦地看看汤书茗的同桌、英语课代表朱琼:“小琼。”
朱琼轻车熟路地自己往办公室去了,老刘继续巡早读。
前门又来了一个老师,是个头顶油亮的鹰钩鼻,目光在教室里一扫,伸手点点:“徐斐。”
徐斐也去批卷子了。大概老师们觉得这几个学生不上课不听讲评也可以。
早读下课铃响,田田的小灶也开完了,她站起身收拾东西:“我先走了。那个,叡祯,篮球赛的事你组织一下,课间操结束后去年级办公室抽签。”
几个男生欧欧叫起来。
田田还没出去,冯老师就进来了:“其他科的东西收起来,课代表来发一下考卷。”他把考卷放在讲台上,问正要走的田老师:“邱鹿鸣是哪个?”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了。
田田抬起下巴往后门方向示意:“班长后桌。”
冯老师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人,相貌酷似老红楼里的贾宝玉。他朝邱鹿鸣这边点头,嘉许地说:“考得不错。”
几个同学回头来看“考的不错”的转学生。邱鹿鸣在座位上,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克服把自己缩小隐形的想法。转学时他就下定决心,不能再畏缩后退。就算不交朋友,至少要融入集体。
这个班其实挺适合他的。家里不是没有关系把他转进一中或附中,全市及周边区县最好的学生都在那两所学校,他自知天赋平庸,未见得能跟上。第二梯队这几所学校,师资条件都差一截,学生资质也弱一点。如果把1班抽出来放进附中,水平可能就是在平行班里吊车尾,他大概就是尾巴上的尾巴尖。鸡口他做过了,不想做牛后。
他虽然还不认识几个同学,已经能看出1班的绝大多数不论天分如何都是努力型。课间除了少数去洗手间的,大部分人不是趴着休息,就是争分夺秒写题。而且,全都是乖宝宝。他这两天连一句粗话都没听到,不像在分校时,男生都把各种器官挂在嘴边,女生也动辄以方言中的“老娘”自居。他听不懂本地话,想必那些同学说方言时更加粗野。
但1班学生之老实,还是超出他的判断。
下午第二节上课铃响后,进来的是上午把徐斐叫走的那个鹰钩鼻。邱鹿鸣看了眼课表,这节物理,想必就是班长昨天跟他说过的老黄了。立着领子的白色POLO衫,下摆扎进灰色的西裤,过于宽大的裤脚堆叠在鞋面上,腰间一串钥匙有意甩出声音。
老黄把一沓卷子按在讲台上,没有让课代表来发,先冷冷地看着台下,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嘲笑。他一言不发地等到台下全都筛如待宰的鹌鹑了,才哼了一声翻开试卷。“叫到名字的上来拿。”他捻起一张试卷,“汤书茗,九十二。”
汤书茗上去领了试卷。
“徐斐,九十四。”
徐斐面色如常,上台领了试卷就走。随着学号一位位往后推,叫出的分数也越来越低,报分的声音也愈发轻蔑,还带着刻薄的笑意。一个女生领到七十多分的试卷,刚坐下来就压不住抽泣。
“哭什么哭?站起来哭给大家看看。”
女生低着头站起来,邱鹿鸣看到她后背紧绷,没有声音了,但还在抖。
吴叡祯也考了七十几,他本来预期就不高,心态平和,面无表情地就坐下了。
“邱鹿鸣,九十八。两分扣的是卷面分。”
比徐斐还高两分。邱鹿鸣在全班的注目之中上台领卷子。老黄没让他走,用卷子指了指讲台旁边:“你就站这里。所有七十分以下的都站起来。”
随着拖动椅子的声音,十几个人站起来。没人吭声,个个都低着头。
老黄拿着邱鹿鸣的卷子甩了甩:“能考满分,讲评你也不用听了,就在这里给后进生做做榜样。”说完就开始讲题。
别人是成绩不理想罚站,邱鹿鸣是考了满分在讲台边罚站。他就当老黄不存在,目视教室最后的黑板报。
直到下课铃响,老黄施施然空手走了。他一走,教室里绷着的气氛才猛然松了,站了一节课的物理后进生纷纷坐下,讲台下一片嗡嗡议论,那个“哭给大家看”的女生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
那份讲完的满分试卷扔在讲台上,竖着折了几道,沾着粉笔灰和指印。邱鹿鸣把自己的卷子拎起来抖了抖。太脏了,这些题他也都会做,留着没意义。他两指捻着卷子走到教室最后,把满分试卷投进垃圾桶。看着他走下来的同学一阵哗然。
吴叡祯鼓掌起哄:“鹿哥牛X!”周围还有人响应。
邱鹿鸣面无表情地回到自己的座位:“说了别叫哥。”
徐斐说:“你卷面没问题,我批的一百,老黄又扣了两分,什么都没解释。”
邱鹿鸣点头:“我知道。”
吴叡祯说:“老黄凭什么针对你啊。你都考这么好了。”
徐斐说:“奕航以前成绩不好吗?还不是被老黄针对到去文科了。”
邱鹿鸣才抬起眼:“他去文科是因为被老黄针对?”
吴叡祯解释:“也不算吧,航哥不偏科,念文念理都一样,他选文科是陪润润。”
路过的女生站住了:“班长,奕航子润是不是真的啊。”
吴叡祯故作扭捏:“这怎么好意思乱说,同班一年了,大家看不出来吗?”
任何话题到了林奕航身上都会变成航润八卦。
放学,他独自去食堂吃了晚饭。回到宿舍,马超和赵昀又在连游戏,旁边摆着吃空了的外卖盒,盒底一层油光。他不打游戏,和两位室友没话好说,提着壶去水房。打热水的人太多,开水器还在加热,显示只有七十度。水房里遍地暖壶,他也只好把壶留在那里,先回教室上自习了。
徐斐坐在汤书茗身边,两个人做一会儿题就聊两句,他有点羡慕。不过一个人学习也没问题,遇到问题他可以回宿舍再问徐斐。
第二天的物理课,老黄进来就说:“邱鹿鸣。”
邱鹿鸣站起来。
“成绩好就是了不起,听说考卷都不要了?”
老黄开始讲课。
吴叡祯举手:“黄老师,为什么鹿鸣要站着?”
老黄从鹰钩鼻里哼出一声冷笑:“那吴叡祯你替他站。”
吴叡祯鹌鹑了。
手机震了一下。
[叡祯:兄弟,对不住啊]
[鹿鸣:没事。]
[叡祯:要不我带你去他的补习班?]
[鹿鸣:不用,你听课。]
每天上午第二节和第三节之间是二十分钟的大课间,要做课间操。因为学校的新操场还在修,课间操暂时只能在教室里做。大部分人只是站起来敷衍地伸伸胳膊,胳膊也伸不直,空间太小。
风纪小队来抽查校卡校服发型手机的时候,老黄还没下课,1班没做操。风纪小队在门口喊报告,老黄也没有下课的意思,只瞥了一眼示意他们进来就继续讲题。林奕航跟在队尾,一眼就看见靠走廊最后一个窗户边站着那个校服颜色不一样的人。大部分男生都敞着校服衬衫,里面穿球衣;但这个人穿白T恤,校服衬衫的纽扣也一直扣到第二粒。不看脸就很乖,看脸更是不理解有什么体罚能忍心给他。
林奕航看他,他毫无察觉,低头对着自己桌面上的题在琢磨,嘴唇微动念念有词,沉浸其中。
1班的人见林奕航这个违纪大户居然混在风纪小队里,纷纷偷笑,几个活泼点的男生还趁老黄低头时朝他挤眉弄眼。风纪小队检查完,从后门鱼贯出去进了2班。林奕航中途脱队,一直往前拐进洗手间摸出手机。
[奕航:叡叡]
[奕航:在吗]
[叡祯:在在在]
[奕航:回这么慢]
[叡祯:老大,你刚来检查完手机]
[奕航:老黄今天让鹿鸣罚站?]
[叡祯:草,不只今天,昨天直接站在讲台上一节课]
[奕航:摸底考没考好?]
[叡祯:满分,被老黄硬改成九十八]
[叡祯:你说老黄是不是有病]
[奕航:这不是众所周知的秘密吗]
[叡祯:哎,我问鹿鸣要不要跟我去老黄家补课,他也不肯]
[奕航:你当谁都像你一样怂]
[叡祯:你不也跑了??]
[奕航:我那是为了和润哥的真爱]
实在太热了。邱鹿鸣坐在花坛边树荫里,看其他同学不惧骄阳跑来跑去,他一动不动都觉得身上发黏。因为大操场还在修,现在体育课都在球场上,解散后大部分男生都去打篮球了,女生有打排球也有打羽毛球的,少数捧着保温杯坐在球场对面的树荫里。
有人弓着背从教学楼底层的走廊跑过来,是余子润。
“子润?你们这节也体育?”
“不是,我们地理。我和航哥在楼上看到你了,他说下来陪陪你。”
邱鹿鸣没明白:“陪我做什么?你们班就几个男生,翘课太明显了。”
余子润说:“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为什么不去玩?”
“没有,我只是不喜欢晒。”
余子润伸出手臂比了比:“你是挺白的。”他拿出手机,“给你看个视频,特别解压。”
余子润打开的视频是一个圆圆胖胖的大眼睛小宝宝,坐在儿童椅里,双手拿着个肉包在吃。肉包有她半张脸大,她边吃边笑还看镜头,一口一口扎扎实实啃得很开心。
看得邱鹿鸣都饿了。“这谁?”
“我妹,十个月的时候。现在快十一个月了。航哥说她是离线吃播博主。可爱吧。”一个视频结束,余子润又点开下一个视频,吃的是炸鸡。显然炸鸡里头有点烫,小宝宝被烫得眼神疑惑,泪盈盈地看着录像的人,但就是不撒手,等几秒再试一口。
邱鹿鸣没带过弟弟妹妹,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这么小的孩子可以吃炸鸡吗?”
“她反正挺爱吃的。”
下一个视频是吃手指大的小蛋卷,脆酥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渣渣黏在前襟上,仿佛能闻到香味。“这是什么?”
“椰子蛋卷,里面还有芝麻。”
邱鹿鸣看了眼专程翘课来给他解压的小天使余子润:“看着挺好吃的。”
林奕航提着几瓶饮料从食堂方向过来了:“喝水吗。”
邱鹿鸣拿了麦茶:“谢谢你们。”
林奕航分了水,就跟余子润一起混进1班打球的群体。邱鹿鸣对篮球没兴趣,他的目光随着林奕航动,心里转的是老黄怎么办。这些同学都很好,但是遇到老黄这种破事,谁也帮不上他。吴叡祯劝他姑且忍一忍,说不定老黄过段时间就腻了。上一年林奕航也站过一节课,还跟老黄嘻嘻哈哈。但他反正是不会为了这种破事去文科的,转学更不必。
冯老师从球场边路过,眯了眯眼睛。“林奕航!余子润!这节不是体育吧!给我回教室!”
余子润马上往回跑,吴叡祯传球的手没刹住,林奕航接球就地投了个三分才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