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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深宫魅影(12) 新皇 ...

  •   岑肆一顿,手中的夜光杯骤然从指间脱落,幸亏被衣料兜住才免去了摔碎的命运。

      他抬起眼,令殿中的宫人们都散去,看着岑珏回答:“饭可以乱吃,但话不可以乱说。大皇兄为兄弟们的表率,更应谨言慎行。”

      宫殿里的空气一时滞止,只有刚绕开的壶口还在徐徐冒着热气,室内一片茶香。

      岑珏放下手中的扇子,正色道:“老三是我的人,老二和老五我也有办法解决,老六……”大皇子嗤笑,“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不成气候。”

      “只要你愿意和我合作,我不想要什么皇位,而我外公的势力,我在朝廷中的眼线,我在军中所揽获的人心,这一切都可以成为你登上高位的垫脚石。此外,我只有两个要求。”

      “一是在登基后赐我一闲散王爷的位置,每年的俸禄赏赐不能少,安全性命也要无忧。二是……”

      岑珏看向身侧的公子,对方在捧着瓷杯小口呡茶,低垂的侧脸在翻涌的热气中赏心悦目。他放轻声音。

      “二是保证相府高门大族的地位,至少在五代内,世人眼中的相府要,钟鸣鼎食声势煊赫。我许过,要让他一世无忧。”

      岑肆愕然,茶水溢出杯子。

      而公子莞尔,抬头冲岑珏一笑,刹那间冷清的殿宇宛若春花烂漫。

      ……

      二人从岑肆的宫殿里出来时,天已大黑,头顶上明月皎皎,霄河灿灿。晚风吹过宫道旁的叶林,细细碎碎,绿叶的涛声在安静的花园中此起彼伏。

      周围没有宫人,岑珏与公子并肩而行,溜溜达达,惬意地享受难得的二人时光。

      岑珏的折扇被公子拿在手里,公子一边转扇柄,一边想刚才发生的事。但思来想去,一些地方还感觉有点迷糊。

      公子看向身侧的男人,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他会答应?”

      岑珏神闲气定:“他算是我们中第二聪明的,而我给出的这些条件,即使是傻子都能一步登天,更何况有点脑子的人呢。”

      公子更糊涂了,他自小就跟在岑珏身侧做伴读,但这些年里愈发觉得不懂岑珏。

      “阿珏,我与你一同长大,从小就知道你有七巧玲珑心,将来也定有大作为。可日如方升,你就只想着逍遥了。既然条件这么好,你为何非要让给他?”

      岑珏扭头看向公子。公子一席青衫修身而单薄,身姿窈窕,腰肢一手可握。而如此美景在岑肆眼里只怕夜里风凉,他赶忙将自己身上的裘衣解下,小心地给对方披上。

      “下次出门多穿点,怕你冷。”岑珏低声叮嘱,他的眼睛遥遥望向苍穹,似在回忆。

      “我……我做过一个梦。梦里的我一直在争,跟父皇斗,跟兄弟斗,跟朝臣斗,把自己斗得满身创伤,头破血流。然后我就成亲了,新婚那天你没来,连贺礼都没有给我送。可惜斗到最后,我还是输了,小时许下的誓言竟没有一件完成的。你说可不可怜?”

      岑珏说到最后,竟轻声笑出来,不知是在笑这个荒唐的梦,还是在笑梦里的自己。

      公子点头,认同了岑珏的说法,:“是可怜。半纸功名,风雪千山。”

      岑珏听到公子的话,心中的憋闷一下子释然了。

      这些苦恼,就留给老四去享受吧。

      而他……岑肆拉住公子的手,十指紧握,脚步都变得轻松。

      而他,身边幸有公子陪伴,从此行扁舟,赏垂柳,直须望尽洛阳花,二人再无分离。

      有了大皇子的帮助,岑肆发展势力更为得心应手,也变得肆无忌惮。他放开手脚,不再在众人前掩饰,开始高调行事,一时之间嚣张至极,连皇帝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一连吞并无数大家族后,岑肆由相府支持,在岑珏的示意下向二皇子一脉宣战。

      庙堂上众臣们心惊胆战,不出几月就无数人下狱,不归顺者纷纷死无葬身之地,而后又有无数寒门子弟顶上,升官加爵,拔地而起,逐渐吞噬掉朝中的老派势力,将皇位身边的近臣彻底大换血。

      朝中人人自危,也只有百年世家的相府仍鸣珂锵玉,屹立不倒。

      然而众臣没有想到,本以为是一场漫长拉锯战的夺嫡之斗,却在冬日的某一夜里彻底结束。

      穂靖五十二年冬,十二月廿三,夜,皇帝于寝殿内昏迷不醒。岑肆举兵围城,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将皇宫封禁,并击杀反贼岑珩于殿前。随后不过一炷香,皇宫中的丧钟骤然敲响,众人哭嚎——皇帝驾崩了。

      月黑风高,马蹄飞驰,朝廷重臣连夜被护送入宫。城门由禁军重兵把守,街道上金戈声起四起,百姓们掩门关窗,躲在家中瑟瑟发抖。直到第二日皇帝下葬,第三日新皇登基。

      皇宫内庄严肃穆,众官隆重地跪在朝前,敛气屏息,听岑肆立于庙堂上捧诏书宣读:“先皇骤崩,归于五行,朕承皇天之眷命,列圣之洪休,奉大行皇帝之遗命,属以伦序……”

      这是岑肆最为重要的日子,城棠自然也要前来。他一个鬼魂,不适合跟岑肆站在一起,就偷偷地躲在庙堂的柱子后看,满眼都是龙椅前那个高大俊朗的男人。

      城棠倾慕地炫耀:系统你看,我家的阿肆好威风呀!

      岑肆的五官愈发俊美,在龙纹黄袍的加持下更加器宇不凡,就连系统07也不得不承认:嗯,还是有点。真帅!

      新皇抬眼,朝城棠所在的方向微微抿嘴,继续念道:“……自惟凉德,尚赖亲贤,共同新治。其以明年为嘉珺元年。大赦天下,与民更始!”

      其声朗朗,龙威仪仪,朝臣伏地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男人昂首望向大殿外的天空,曾经的四皇子,险些死在冷宫里的小孩,如今威严英朗,终于登到了天地至尊的高位。

      **

      岑肆登基后,按照宫中的传统将住所搬到了正殿。

      然而正殿历代为天子的寝殿,周身龙息环绕,阳气逼人,是阴邪之物不可靠近。岑肆也怕城棠的魂体受冲,所以每至夜晚,岑肆还是到冷宫里与鬼魂幽会。

      二人都不爱点灯,就借着月光,在昏沉的屋宇抵死缠绵。

      白日里岑肆忙于国事,闲暇时则处理后续的事情。

      他按约定给大皇子岑珏了一个贤王头衔,封地位于富饶的江南,从此衣食无愁,富甲一方。公子也跟着岑珏离开了京城,不再作为伴读,而是以未来王妃的身份陪伴于左右。两人是彻底撇开家族是非,一心只做逍遥夫夫。

      三皇子被岑珏留下以辅助新帝,由岑肆封了个惠王负责掌管京城的军事调动。而六皇子自请镇守边疆,一纸诏书就被调到了远离京城几千里的偏远山区。

      岁寒已至,没过几日便迎来了新春。

      由于在国丧期间,皇宫内一切简办,岑肆取消了宫宴,只让宫人准备了几道菜供自己带去冷宫,准备与城棠小酌一番。

      除夕当夜,冷宫里一如往常,只是大槐树的枝头积了一层莹白的雪。月色在灰瓦上流转白光,屋檐下的小板凳依旧在过去的位置摆放。

      屋内,烛火明明灭灭,光影交错。

      城棠闻到岑肆给他烧的香,香炉鎏金,周围还镶嵌了名贵宝石,而炉中的香球精贵细腻,燃烧时只飘起一道淡淡的白烟。可他在享受之余,却回想记忆中的苦涩气息。

      鬼魂望着窗外空荡漆黑的天空,略有遗憾:“阿肆,今年没有烟花啊……”

      听罢,岑肆倒酒的手没停,他轻轻地吻城棠的鬓角,许诺道:“明年。明年定会给你放。”

      城棠听完很高兴,这样的对话让他安心,就连对下一年都会有了期待。他靠在男人的胸膛上,痴笑道:“那我可记住了,来年阿肆莫要忘记。”说话间,两手揽住男人的腰部。

      腰间的触感滑腻而冰凉,所表达的意思却火热而淫靡。

      岑肆眼眸深沉,把城棠狠狠压在怀里……

      起初的几月城棠乐不思蜀,终日沉迷于岑肆给予的怀抱中,他舔吻着对方的唇瓣汲取温暖。皇宫冰冷,鬼魂在其中寂寞了许久,一旦开荤就极为贪婪生人身上的热度。

      而岑肆又是他心中所爱之人,城棠对男人的亲近欲望更是非同寻常。以至于每次岑肆到来,城棠都像无骨的蛇似的,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住对方身上,不留半点空隙。

      问世间,情为何物?

      岑肆背着众人与城棠相会,鬼魂也违背常法与生人相爱。然而这样的情谊甜蜜炽热而浓烈,却宛如一道绚烂的火焰般至死方休,火烧得越烈,其间就越容不得半点的猜忌与怀疑。

      今年恰逢旱年,北方地区已接连多月不降一场雨,农物枯死,农事停滞,多条河道干枯为土沟,乡间野路上已经出现了饿殍。

      而今年也正是岑肆上位的第一年,新皇登基,却面临如此天灾。作为皇帝的他必须做出成绩,才能堵住史官的笔诛墨伐,杜天下悠悠之口。

      岑肆经验稍浅,便请出翰林院的老学士一同接见大臣,商讨对策。而送走朝臣后,他又要批阅挤压成山的奏折,并与如今的惠王爷分析灾情,调用京中物资以支援灾区。

      如此一来,岑肆忙得头昏脑胀,脚不着地,不知不觉中已经好些时日没去冷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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