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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深宫魅影(11) 定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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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与岑肆的新宫殿相隔甚远,只有穿御花园的一条近道。
城棠自从有意识后就身深居浅出,在岑肆离开后更是恨不得一天到晚都缩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快快乐乐当个阿宅,但如今一经出门放风,瞬间兴奋如狗子。
此时宫宴进行正酣,人手都聚于前御花园,他见宫道上无小太监碍事,便毫不客气地横冲直撞,硬生生将单打独斗的身姿烘托出四轮马车的气势。
可鬼魂身轻如燕,在草丛中飘过时也吹不起一根草尖,所以并没有被暗藏在树林间把守的侍卫注意到。路过凉亭时,大皇子岑珏和公子正合衣坐在石桌旁吃果。亭栏侧站有一个太监服侍,垂眉低目的,不敢看座上的两位主子。
城棠好奇地飘到凉亭上空,往下瞧去,只见果盘中的一颗樱桃被大皇子岑珏咬在口中。
樱桃大粒饱满,紫红欲滴,被迫在岑珏的推动下同大公子的唇舌相绕。
平日里敬终慎始,二人在此刻却宛如两只小雀,你叼我啄地争抢一颗樱桃。
城棠一只鬼魂,没什么礼义廉耻的观念,可在空中也看得面红耳赤,心神悸动。除了无意窥破一段春情外,他看到公子身边空荡,两侧也并无小厮跟随后,莫名觉得鼻腔酸涩。
鬼魂将这种反应归咎于生病。
他心中担忧,吸溜着鼻子问系统:07,我是不是得伤寒了?到时候会不会传染阿肆啊?
系统07则十分冷静,回复有理有据:宿主放心,宿主早已经死透透了,即使不穿衣服在雪地中裸奔也不会生病,更不会传染。
城棠:哦,那放心了。
鬼魂没有将小意外放在心上,他转身飘走,继续朝岑肆的新宫殿进发。
到新宫殿时,方才还晴朗的天色已经转沉。层层浓云遮住了日光,泥土湿润,潮湿的空气中有蝇虫低飞。宫中的老人预测有大雨将至,见宫宴此刻也进入了尾声,便急匆匆地开始收拾东西。
城棠不是第一次来新宫殿了,可他还是特意在宫殿的四周转了转,故意想找出它的缺点。
但尽管心中憋闷,城棠还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宫殿宽敞华丽,每根横栏都精雕细刻,大柱上新刷的朱漆鲜艳厚重。而宫殿周围有花有木,景色秀丽,不知比冷宫中的残花败柳好上几千万倍。
城棠秉承“鸡蛋里挑骨头”的原则,看了许久,也愣是没挑出一处错误来。
外面的世界真好,也怪不得孩子不念家了……
城棠酸溜溜地感叹,突然滋生出中年男人无力维系家庭的烦恼。
“都出去吧。”
宫殿中传出一道低哑的少年音,紧闭的大门倏然大开,受到命令的宫人们鱼贯而出。城棠与人流逆行,也趁机挤了进去。
一进宫殿,城棠差点被空气中浓郁的香气呛了一个跟头。屋里香火缭绕,浓烟缥缈,放在殿中的铜香炉被烧得通红,见到此番景象后就连鬼魂也不禁惊讶。
我滴乖乖,这是熏了多少香啊。
城棠呼了一口鬼气,吹散眼前的烟后才飘到宫殿的正房。
正房里的香味倒没那么浓郁,窗扇大开,窗台旁摆放了一朵红杏,隐约还能闻到一丝清淡的花香。
而岑肆坐在书桌前,小桌上的宣纸随意散落堆积,笔架倾倒,毛笔掉落一地,但不见有人收拾。城棠隐匿身型,悄悄地飘到岑肆身前,看到好久不见的少年正低头在纸上胡写胡画。
几日不见,少年的身量又见长,肩背也长得强装挺拔。头顶高束的墨发已然散乱,有几缕垂下,落在他坚毅的眉骨旁。而颧骨旁有淡淡红晕,显然已是喝醉了。
城棠凑近闻闻,忍不住皱眉埋怨,酒气那么浓,这是喝了多少。他转头见书桌旁还有一个歪斜的酒壶,正一滴一滴往地上落酒,看样子大约是岑肆醉醺醺时无意打翻的。
看岑肆醉得迷迷瞪瞪,城棠也不怕对方发现自己,就显露出身型准备帮少年收拾一下。他蹲下,捡起地上掉落的毛笔,心疼地用指肚抚顺笔头的炸毛,心疼道:“也不仔细点,好好的毛笔被你糟蹋成这样。越金贵越不当回事,当初我用毛笔时可……”
城棠顺笔的手停住了。
当年他拿毛笔时什么?
城棠这才想起,前些年帮岑肆记笔记时自己都用炭笔,他一个鬼魂,根本不会用毛笔。
此时天幕已黯,狂风席卷,暴雨在乌云里酝酿。城棠合上窗扇,只有窗棂的缝隙中透出几丝光线,屋宇下的光亮愈发惨淡。
乍然,天空中一道惊闪照亮了岑肆的书桌,紧接着雷声撕开了乌云,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转眼又换为倾盆大雨,夹杂着细碎的冰雹从天空中暴烈打下。
他愣在原地,手中刚拾起的纸笔又重新坠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一瞬间的白光中,城棠猛然看清岑肆桌前的宣纸——浓墨勾勒,淡墨渲染,而被主人细细描绘的面庞赫然就是城棠自己!
“咔!”
又是一道惊雷,惨白的闪电骤然劈开天空。
城棠回过神来,他胡乱地擦去溅落在地上的墨迹,抬头只见桌前的岑肆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自己。
少年的面容在暗光下显得阴沉,嘴角下拉,瞳孔扩大,在黑暗中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城棠有点心慌,控制不住地往墙角飘了几步。而这不经意的小动作,似乎惹恼了少年。
“哥哥,你不是不能出来吗?”岑肆起身,向墙角的城棠逼近,脚步沉稳有力,丝毫不见醉酒的轻浮。
“难道一直都是哥哥在说谎?”岑肆将城棠困在墙角,高大的身躯完全遮住了对方,一点光都跑不进去,一点影子也无法露出。
“骗、子。”岑肆红着眼,一字一顿地说,嘴里浓厚的酒气朝城棠吐出。
城棠面色涨红,双手被压在墙上,只觉得周身的空气都仿佛被眼前的人给掠夺了。直到此时他才发觉,现在的岑肆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少年了。
眼前的人高大威猛,面孔棱角分明,他的一只手已经可以完全锢住城棠的两只手腕,十八岁的岑肆已然成为了一个成熟的男人。
“我……”城棠开口,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口干舌燥,心中压抑的情感与身体中的躁动被眼前的男人一并唤醒。
初见时的惊艳,被迫建立的羁绊,儿时的相濡以沫,成长中的倾囊相助……最后,一切的一切都化那晚的漫天流萤,彻底照透了两颗朦胧的心。
“但即使是骗子也没关系,只要哥哥的眼里有我。”岑肆在昏暗中低声轻笑,音色沙沙的,顿时让城棠听得耳中泛痒。
窗外的春雨声连绵,冰雹砸折的枝叶被风吹落到地上,落叶在宫殿的石阶上盖了一层。
屋中的暧昧在发酵。男人将壮硕的身躯全然压在城棠身上,火热的皮肤在触碰到鬼魂冰冷的温度时不仅没有熄灭,反而更加滚烫。
岑肆身上酒气熏天,他的脑子却分外清醒,一步一步地挑战城棠的底线:“哥哥,我喜欢你,你呢?”
他像狼崽子一般守了许久,已经迫不及待。
城棠被迫仰头,只觉得胸膛之中鼓噪声骤响,完全冷寂的心脏也在男人的话语中疯狂跳动。他注视着岑肆的双眼,满心的感情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我也是。”
系统07:……?
系统07:等等!
眼见事情正向着迷之方向发展,系统07疯狂劝阻:宿主冷静!宿主冷静啊啊啊啊!错误已经犯过一次,就不要犯第二次了啊!!
然而城棠已经顾不上脑海中系统的狂叫,他用细白的胳膊拦着岑肆的脖颈,眼神清亮,以完全祭献的姿态向男人说道:“阿肆,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随后,尾音消失在男人的唇间。
岑肆架着城棠的两条腿,以抱小孩的姿势将鬼魂揽起,他狎昵地用胯部去磨鬼魂的衣料,在对方的哀羞中两三步走到了寝房。
外面雨声大躁,屋中的最后一点光也在男人的关窗后消散了。
寝房里顿时沉闷昏暗,空气中悬浮的尘埃被扇到一旁,两双鞋甩在地上。床帏拉下,锦褥在床榻上厚厚地铺了一层,环境隐秘而温暖。
城棠被岑肆重重地扔在床榻上,只觉得浑身酥软无力,仿佛陷进了被子里。他蹬腿伸手,而不等鬼魂勉强撑起手肘,就蓦地感觉身上一沉。
雷电交鸣,暴风骤雨,上巳节的宫宴以天赐大雨而匆匆收尾,人们败兴而归。而皇宫的某座宫殿里却春光正好,寝房内被浪翻滚,鱼水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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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下山后,城棠躺在岑肆的怀里腰酸背痛,他甚至不用宫中的神秘力量出手,就自觉地穿好鞋飘回冷宫,生怕已经食髓知味的男人再拉着他来一次。
即使土地厚积已久,但经常翻新也会流失营养啊!
城棠忧心忡忡,赶紧锁上冷宫大门的铜锁。而系统07在持久的马赛克中已经彻底死机,下线时不忘城棠留言,句句逼人,字字咄心:你!牛!你!有!种 !
此日过后,岑肆经常遛到冷宫里,大门一关就拉着城棠夜夜笙歌,充分向鬼魂展示了小狼狗卓越的天然冲动。而系统似乎也已然颓废,只是每次提醒放飞自我的城棠关好门窗,防止隐私泄露。
岁月的车轮向酷暑迈进,日光越待越晚,气温升高,一车一车的只供皇室的冰快被马车拉入宫中的冰窖。与此同时,老皇帝的大病小病似乎集中在某一天爆发,忽然病倒在龙榻上,接连三日没能上朝。
夏日过后,最小的六皇子也完成了十六生辰的贺宴。当日皇帝盛装出现,本想借宴席安抚朝中众官,但明眼人都看到他的两鬓斑白,喝几口酒也有些力不从心。
因此,这回皇帝的出席非但没能安抚住躁动的人心,反而显然成为了吹响的号角,彻底拉开众多复杂势力之间争夺的序幕。
作为其中的代表,皇子们间的斗争也从过去的隐隐针对,如今发展到明面上,完全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五皇子一改往日的不问世事,多次在朝臣面前抒发己见,已经成为许多人眼中的后起之秀。而六皇子年纪虽小,但背后的母家实力撼人,被几位老臣当做潜力股培养。大皇子仍大权在握,身侧有老三鞍前马后,但二皇子却和大皇子离了心,跑到了五皇子的阵营中,全心全意地支持胞弟。
五蛟争锋,搅得其间腥风血雨,明枪暗箭,皇城上层都笼罩了一层阴霾。
只有岑肆,一棵无权无势的小白莲(?),还保持着遗世而独立的清高姿态,让早把皇子们当做威胁的老皇帝分外安心。
哎,还是老四最深得朕心。
皇帝感叹,随即一脸佛性,心中很透彻。自己终有一日还是要追随国师而去的,倒不如谁赢就把皇位传给谁吧。于是便躺在龙床上安安稳稳地睡觉,快快乐乐地看养蛊,全程目测朝中的几大世家是如何被自己的儿子们掌控又拉下马的。
五位皇子那边斗得水深火热,而岑肆这边也与冷宫的鬼魂爱得浓情甜蜜,每日都沉迷于写情诗画春图,看起来毫无戒心。
但谁人也不知,情情爱爱只是四皇子小白莲的保护色。实际暗地里岑肆与五皇子交好,而三皇子身边新增的美貌小厮也全都是他的人。
在鬼魂的帮助下,岑肆表面上装成浪荡乖觉,却在暗中偷偷摸摸地行动,如此不到一年时光,既赢得了皇帝完全的放心与宠爱,又得到了朝廷中大半寒门出身的官员的支持,可谓是双赢。
而就在岑肆认为自己可以高枕无忧,以后不管谁继位,他都可以做个闲散王爷和城棠缠缠绵绵到天涯时,大皇子岑珏却在一日的傍晚找到了他。
彼时的岑肆刚用完膳,准备擦干净嘴就找城棠私会时,太监的一声唱和打断了他起身的脚步。
“大皇子驾到!”
岑肆又坐回原地,声音冷淡:“大皇兄好。”
岑珏走进宫殿,他一身黑袍,脚踩锦纹靴,腰间的玉环随着他的走动叮当作响。而身边的人多年也不曾见换过,一如既往地是相府的幺儿——公子。
公子唇角带笑,一副温文尔雅的姿态,进来就先向岑肆拱手行礼:“臣见过四皇子。”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岑肆见公子如此文雅知礼,也只得请二人落座,吩咐身边的太监沏上一壶名贵的茶。
岑肆垂眸,把玩着手中的夜光杯。
夜光杯由天然的白玉雕琢而成,周身纯粹无瑕,在夜里泛着淡淡荧光,是不可多得的好物。这是西域新上供的礼品,用骆驼从遥远的边疆一箱箱拉至京城,期间人力物力不知浪费几何。
而这些贡品往年岑肆连看的份儿都没有,今年却在老皇帝的疼惜下被人毕恭毕敬地送到了宫殿中。
“大皇兄今日前来找小弟,可为何事?”
岑珏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他摇摇手中的折扇,开口就放下了一桶火药:“皇兄就想来了解一下,四弟对上面的位置有没有什么想法?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