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瓦特大陆游记》有猫不让我更新

4、04 “璃月最高

　　“璃月最高的山？我想想，那应该当属庆云顶吧。怎么了苏姑娘，你是想去那里吗？”
　　“如果它是璃月最高的山。是的，我想去。”
　　苏杞温脸上不自觉流露出伤怀与空望交织的微妙，她不知道她的表情仿佛经历了漫长的等待也等不到一个人般在金色日光下显得寂寥，那双深琥珀色的眼则写满了她注定要空等的感伤。
　　从行秋的视角看，黑发女郎头顶阴影高悬，如同诡谲的命运始终照进她眼中。
　　“……璃月的山，大多虽高却不险，想必它们对于苏姑娘来说并非一件难事。庆云顶若作为最高的山领略，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去处，不过它有一点我不知道苏姑娘了不了解，就是它愈往上走，愈没有路。”半晌，少年仿若毫无觉察般挂起清浅微笑，同为琥珀色的眼眸目光灼灼：“倘若苏姑娘想走山路而上，须从璃月港出发，选择途径云来海、归离原、翠玦坡、绝云间那一条一气呵成的道，走过靠山边亭的桥，桥下有太山府，几次转弯而至无路处，最后需要换个法子，才能顺利到达山顶，或许要费事些。”
　　“如若它是最高的山，即便路途费事，我也要翻越它到达顶峰。”苏杞温神态平静，她的语气如同正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于无声处听惊澜：“谢谢你行秋，告诉我这件事。我会提前做好准备，不会贸然行事。”
　　“那……”行秋开了个头，不知何故而停下，引来苏杞温疑惑地扬眉。他平常似的自然而然：“没什么，苏姑娘。”
　　“苏姑娘打算何时动身去庆云顶？”他问道。
　　“还不确定。或许是现在，或许是未来。”苏杞温不是打哑谜，她的确还不确定：“我想着，总该带点什么上去，又实在想不起有什么该带。”
　　“既如此，为何不暂且先停留璃月港呢？”听出女郎话里真情实感的为难，短暂沉吟过后行秋提了个建议：“近日请仙仪式将近，璃月港内外会十分热闹，苏姑娘若无要紧事，不如待上一段时间再行离开，也好构思究竟有什么要带。”
　　“这是一个好主意，行秋。可我……”想不到什么需要停留璃月港的理由。苏杞温摇头：“算了。”
　　她的目光倏然变得温柔，转眼流逝于千里之外，令人捕捉不及。
　　“我还有事，需要先走一步。”苏杞温客气地同少年告别：“所以，就暂时不留在璃月港了。”
　　“好。倘若你意已决，萍水相逢，相交一场，我唯有祝愿。”行秋摆手，“苏姑娘，再见。”
　　“再见，行秋。”
　　蓝衣少年回身步向楼梯，他的身影渐渐隐没于楼阁阴影之中。苏杞温目送他离去，待到看不见他身影时才垂下头，收敛笑意，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试着于脑海之中尝试新解锁的功能。曾只能靠沿途偶遇使用七天神像或者锚点，现在她已可以选择直接铺开地图精准定位自身及目标所在区域，不需要再在茫茫人世间大海捞针。
　　（非常值得高兴的功能解锁。看来接下来的旅途，我花在赶路之上的精力和时间将大大减少。）
　　（璃月，庆云顶。真是一个让人感到分外熟悉的词汇啊，会是我曾一度眷恋之所吗？）
　　她心里这般想着，已自问自答。
　　（或许，不会。即便回忆缺失，人的感觉无法欺骗自己的心脏，我感受得到，庆云顶这三个字带来的属性更多是陌生。）
　　（可我还是需要去那里，需要去最高点。）
　　骤然踏出阴影时，天光凝成一线斜入她眼底，苏杞温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刺眼，不免驻足下意识眯起眼，抬起手挡在眼前，和缓了半天。
　　在她左手边，漫长的石阶两旁每隔一定距离静立一名千岩军，他们手持长枪一样的武器表情肃穆，紧绷的身姿和坚毅的眼神能看出“散漫”一词离他们相差甚远。
　　苏杞温眼角余光瞥见他，瞥见他们。直接回眸一望，她看见这一路险些望不见底的宽阔石阶，看见石阶下悠闲行走的人们，看见码头整齐的货资，看见停泊商船高高的帆，高高挂起、入夜时将会点起赤橙色光芒的圆灯笼，还有看不清晰、碧波荡漾不知名的湖泊，遍及青绿的山石壁。
　　来不及一览全貌，一瞬间耳鸣作响，脑中响起牵伴巨大回声的古钟长鸣，深海仿佛都在这一刻灌入口鼻，胸腔内感受到深深的窒息。
　　“凡高大者，我无不蔑视。”
　　庄严藏锋的冷冽之声冷静漠然，他声音低沉磁性，直接将她拉入一场地震，让她于地动山摇间狼狈抬头，却又无缘得见他的真实相貌。
　　苏杞温惟能窥见，水光一样的蓝漫山遍野，浸染苍穹。
　　她的灵魂直直坠落在一片静谧的海里，似乎有什么力量轻轻接住了她的身躯，叫她缓慢地下坠，下坠……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风中柳絮般轻扬……
　　“你还没抽到那维莱特？多少抽了？”
　　“八十多抽了。”
　　“不可能！怎么都八十多抽了还没龙王？你已经歪过一次了！”不可置信的惊呼引得蔫蔫的声音差点啜泣，她崩溃地大喊：“所以我才要受不了了！武器大师也就算了！没几个紫光也就算了！难道我真的要一百八十抽才能淘到那维莱特吗？！不可以！——”
　　“天哪，你这号怎么能衰成这样，我现在上号继续带你找宝箱！今晚不让你抽到那维莱特我就不睡觉！”
　　“呜呜呜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
　　“十一点多怎么了？没事，看我的，肯定让你今晚抽出来，我熬得住。”
　　点点星芒落入水中，串起一连串无休止般泡泡，刚说出口的承诺语调上扬，化作中气十足的抓狂。
　　“你别爬你那个山了行不行，咱们绕路走，你现在体力不够，爬这个高度的山很容易摔死。”劝人者苦口婆心。
　　回应者不以为然：“我不，我就是想爬山嘛。让我爬，让我爬，让我爬爬爬！”
　　“那你小心点，千万别蹦，别蹦——别蹦——别蹦！哎呀！！我这头反复强调要你别蹦别蹦，你怎么手那么欠呢非要蹦？就这么不信邪是吧？”
　　“呜呜没反应过来嘛……我摔死了，我又摔死了呜呜……”
　　“你点她，复活。没别的辙了，哎，咱就一定要爬山吗？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把现实里想做做不了的事拿到游戏里做，满足你现实里无法满足的欲望。”
　　“嘿嘿你还真猜对了——”
　　苏杞温猛地睁眼。
　　拉长语调犹在耳边，所有坠入深海般的体感褪去，仿佛海水倒灌入口鼻的窒息感褪去，她从濒死的境遇中强行挣脱，身体颤抖，弯下腰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呼吸，手下部位止不住的剧烈起伏。
　　那维……莱特？
　　深琥珀色眼眸茫然空洞，她在呢喃中吐出一个称呼，麻木的情绪不断蔓延，直接叫她短暂丧失对外的连接。
　　“姑娘？姑娘？”
　　“这是怎么了？感觉……不是很好的样子。”
　　“不知道，突然就这样了。刚刚她就站在这里，好像还在看风景，结果一下子……”
　　“要不要去请一下医者？会不会是突发病？”
　　“很有可能……”
　　断断续续的对话闯进苏杞温耳中，苏杞温用力直起身，模糊的视线中映出两三个身影，她竭力辨别了很久，才认出那是千岩军的打扮。
　　“不……不用了……谢谢……”黑发女郎艰难开口，她意识到自己目前正无比虚弱，甚至无法牵动嘴角，露出一个简单的微笑：“只是、只是一时的小问题……休息会儿、就好了……”
　　“真的吗？”一位千岩军皱眉，他很不相信苏杞温话语地真实性：“你看起来非常、非常、非常的不好。”
　　千岩军用了三个非常表达他的不认同和强调。
　　“我……”
　　“没事的，这位大哥。你放心吧，我和这位苏姑娘相识，稍后我会带她去医馆的。”清亮嗓音介入他们之间，蓝衣少年俊俏秀美，不疾不徐出现在苏杞温身后，趁苏杞温控制不住身体摇晃之时扶住她手臂，轻叹一声：“抱歉了苏姑娘，希望你不要介意。”
　　“行……行秋……”水汽弥漫鼻间，似乎刚刚一度淹没她的海水再度袭来，不过几秒，苏杞温已感到有些睡意上头，不知名的疲倦萦绕着她，捏攥着她的心脏。
　　“真的吗？这位姑娘，你认识他吗？”千岩军没有直接相信行秋的话，万分谨慎：“如果你不认识他，我们会保护你。”
　　“……”
　　“姑娘？姑娘？姑娘——！”
　　苏杞温最后的记忆，是彻响耳畔的惊呼，和少年单薄身躯的怀抱。
　　我……
　　我认识他……
　　她想说，很想说。
　　我……相信他……
　　还有……谢谢你……谢谢你们的善心……和正义……
　　谢谢……
　　苏杞温的意识彻底沉入幽深无光之中。
　　黑发女郎好像正在做一个梦，梦里无边的黑暗吞没了她，带着紫光的雷电、青色的长风远远破空而来，金色的岩石拔地而起，草种卷着火焰，在雪花般冻土萌芽，剧烈，送来水的温柔与压抑，刺目的白光穿进眼底。
　　……梦里，深渊在她脚下，虚无般的宇宙任她自如行走，她的前方好像没有目的地。
　　她看见她在剧风黑洞前被人叫住，回首，穿越而来改变颜色的双眸覆盖了层层阴翳，没有生，空有死。
　　“你要改变我吗？”
　　她漠然的声音冰封般无可打破，无处追寻。
　　“放弃吧，旅行者。”
　　“我，与你血亲，与天理，终有一战。不得不战。”
　　愤怒、失望、悲伤、痛苦、挣扎……的叫喊分不清男女：
　　“那你要放弃你吗？！！”
　　“放弃你的回忆、放弃你的朋友、放弃你所有注视和注视你的人——苏杞温！你能不能考虑你自己！？”
　　“……”沉默的停顿潮水般奔涌，她步向黑洞，命运下注定的回应飘散在空中：
　　“正因为我考虑过自己。所以，我才会走上这条路。”
　　世界树下小草神清澈如水的绿瞳中完整映出金发旅行者惊惧之下破碎的表情。
　　——什么、什么路？
　　——一条，无法改变，无法回头的断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