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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舒州城 ...


  •   “随我意?”沈逸吃了一惊。

      “为师打算将它交托于你,你若遇到有缘之人,便将此玉佩送给他。”

      “这……这有缘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读书人还是江湖侠客,他有何特征?学生如何知晓?”

      “为师说过了,这全凭你。也就是说不论他是谁,只要你愿意就可以送给他。”

      沈逸听到曹新煮的话一时间不知所措,他没想到老师竟如此信任自已。

      “你一定会想,为什么我会将这紫玉交给你,为什么不把它交给正风、介石或者修文,是吧?论学问,介石不输于你,甚至有些地方还超过你,但是他性子刚猛,认死理,遇事容易钻牛角尖;而正风,虽然他务实、仁厚、知礼,但是处世上有些过于拘泥保守。至于修文,他聪明有才智,将来会有一番做为,但现在还太年轻,难当大任。

      唯有你!你有才学却不骄,有谋略却不傲,有勇却不逞豪,守礼却不守旧,处变能不惊,是以为师才将这个任务交托于你。”

      “这个评价太高了,学生实在担当不起。”

      “清风,你怎么也学起正风的那一套了。为师说你行,你就行。你快将此玉收好,记得一定要赠与有缘人。”曹新煮佯装生气,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哦,昨日有你一封信,为师忘了给你,你现在拿去吧。好了,为师也乏了,你退下吧。”曹新煮捶了捶酸涨的脖子,看来这夜授机要也是个体力活啊。

      “是,学生告退。”

      沈逸打开信,信是大伯写来的。说是老夫人六十大寿,希望这次能看看自已这个许久未见了的孙子,命他回去一趟。这可巧了,正好自已要下山,应该可以来得及赶回去。他合上信,想着,老夫人大寿,不知父亲可会回去?如果回去了,自已又该说些什么呢?

      自从两岁时母亲早逝,便被父亲送到了眉山曹夫子这儿。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不让他继续待在沈家,而要千里迢迢的把他送到这儿?母亲的样子他早已模糊,而父亲留给他的却只有那陌生遥远的背影和每年寥寥数封的家书。家里的亲戚,除了老夫人和堂兄沈尘,其余一个不知。听说大伯后来又有了一个女儿和儿子,也不知他们如今怎样了。见到自已可还认得出来?

      他有时不愿去想这些,因为想到这些会让自已的心情变得烦闷。其实自已并未像老师和其它学子们认为的那样潇洒,他也有很多放不下的东西,只是他常常开导自已,快活是一日,烦恼也是一日,不如放掉这些不开心的事,快活每一天。

      他握着手中的那块紫玉,想着,不知将来会它会带自已遇到什么样的有缘人。

      翌日,四人拜别老师和同学,结伴下山。

      忘着四人渐渐远去的背景,曹新煮心中涌动着各种滋味。他着实希望四人今后能平平安安,一帆风顺,但是这世间原本就有着许多你看不见摸不着猜不着的危机等待着你,就是想躲也躲不掉。唯有翼望他们自已能去一一化解。

      介石的固执、正风的教条、修文的轻浮都是他们的命门,还有清风……

      想到清风,曹新煮心中不禁一凛。四人当中,只有他是从小跟随着自已的,但却是自已最不放心的一个。那枚紫玉佩于他,真不知是福是祸啊。他从小母亲早亡,父亲又音讯漂渺,索性他天性豁达,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随遇而安,这也许对他将来化解劫难是件好事。

      下了山,出了城门,四人到了分手的时侯都依依不舍。王相佑决定先回老家看看,邱笙则决定上京准备秋闱,陆修想先去四处游历一番再做决定。四人相约一年以后京城相见。因为王、邱二人走陆路,所以他二人从歧县出发北上。而陆修则是走水路,是以他搭船沿河往南直下。而沈逸则选择陆路南下。

      “清风学长,你真的不和我一起乘船吗?”

      “不了,老师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也想好好看看这外面的世界。”

      “那好吧,你记得有空一定要去看我!”陆修站在船上不舍的朝着岸上的沈逸使劲挥手。

      沈逸站在渡口看着船渐行渐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视线内。现在,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他对自已说,沈逸——你的人生开始了!

      告别离别的短暂伤感后,沈逸踏上了回家的路。挥马策鞭,林儿丛中过,鸟儿耳畔鸣,云卷风轻,极目楚天阔,一种畅快淋漓的心情涌上心头。他一边骑马,一边欣赏着身边的风景。这是与书院完全不同的感受。

      以前在书院,一切总是显得很宁静很祥和,除了山涧的潺潺溪水、山林中不时歌唱的百灵以及学子们的朗朗读书声,日子仿佛凝固了一般,不过这样的环境倒是很适合学习。

      可是现在,一切都是那么新鲜。田间有农夫在辛勤劳作,大片大片金灿灿的油菜花田一眼望不到边际;江边的渔夫抡起双臂向远处用力抛出鱼网,鱼虾跳跃,波光潋艳;江心处有画舫沿江而游,船上似有丝竹传来,亭亭袅袅;还有林荫道上来往的商队洛绎不绝,行色勿勿。也许这些在他人眼里算不上什么,但对于从小在眉山长大去的最远的也不过山下的小镇的沈逸来说,这一切都是那么生机盎然充满了情趣。

      白天他可以骑马,夜晚便在破庙渔船上借宿,偶尔兴致起时还会吟咏两句,丝毫没有风餐露素的辛苦感觉。不知不觉间,就到了舒州城的境地。

      当他快到城时,看到一堆人聚集在了附近的一个小土坡上。这帮人穿得破破烂烂,似乎是一群乞丐。这里面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都没有生气的坐在地上。沈逸靠近看时,发现他们都是面黄肌瘦,很多小孩都是枯瘦如柴,小小的身子,大大的脑袋,明显是营养不良,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个小萝卜头。

      一个婴孩躺在大人怀里,大概是太饿了,一直啼哭,大人只得咬破手指,用鲜血暂时代替乳汁。还有一个老者歪歪斜斜的躺在地上,一群苍蝇围在他的身边嗡嗡乱飞,而他身上的肌肤也些开始慢慢腐烂,似乎已经死去。沈逸不知他是否还有气息,但令他惊奇的是他周围的人,不知是见得多了习以为常,还是根本就不在乎,他们居然都有无动于衷的坐在旁边。

      这一幕让他想到起了老师给他看的那幅《流民图》,当时只是在画上就已经让他十分震憾,而当自已亲眼看到时,却是说不出来的难受。胸口似被一块巨石压着透不过气来。

      他不自觉地慢慢放慢了骑马的速度,缓缓踱过。前面愉快的心情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失落。有个小女孩好奇地盯着沈逸,那大大的眼睛让他想到了阿萝。同样的年纪,一个得到了家人的呵护爱怜,一个却只能跟着大人四处漂泊。沈逸看到那小女孩的嘴唇已经开裂了,心下不忍,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桔子,下马递给了她。

      小女孩没想到会有人送给自已一个桔子,怯怯的不敢伸手去接,她看着身边的女人,似乎是在征求母亲的同意。女人接过桔子连忙对着沈逸说了好几声谢谢。

      “大嫂,你们这是从哪里来?”沈逸问。

      “我们是晋中青原县人,老家发了大水,一路跟着乡亲逃难来的。”

      晋州?果然。

      “那你们家里还有亲戚吗?你们这是去投亲吧。”

      “我娘家本来还有个哥哥,可是他们也遭了难,现在不知是生是死。”

      “那孩子的爹呢?他总该有亲戚吧。”

      女人听沈逸问到这儿,兀的抬头看了一眼,又缓缓垂下脑袋,哽咽道:“孩子他爹有个舅舅。本来我们是打算投靠他去的,可是……他不认俺,他说他自已家里也穷,没办法再养活我们娘俩了。”

      “他怎么能这样,倒底是自已的外甥家里人。那孩子他爹是不管吗?”

      “他、他早就不在了。”女人掩面哭泣起来,“我们来的路上,孩子他爹中了疫症,我们又没钱治病,家里的东西都被水冲没了,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说到这里,女人已泣不成声。

      沈逸也鼻子发酸。他从包袱里拿出几个酥饼递给女人:“大嫂,把这个拿着吧。”

      女人慌忙推辞着不要,他将饼塞到她手里,道:“拿着吧!就算大人不吃,孩子也经不起饿呀。”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女人说着就要向他磕头,还按着小女孩一起跪下。他忙扶起她们母女,“不用行此大礼,不就几个饼嘛。”他看着小女孩快活地一口一口咬着饼,圆圆的眼睛变成两弯新月,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

      不过沈逸此刻并没注意到,他在跟女人说话时,危机已经悄悄来到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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