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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东窗未白凝残月(下) ...

  •   寒冷的冬季来得特别快,外面寒风凛冽,屋里的炉火烧的正旺,暖洋洋地让人昏昏欲睡。薛芷芸正想出去走走,让碧兰取来大氅。一人笑着走进来,碧兰福了福,“姑爷。”
      段靖轩看见薛芷芸身上披的大氅,笑问:“怎么,要出去么?”薛芷芸点点头,“冬日容易犯困,便想出去走走。”说着又把大氅脱下来,“不过现在不必了。”侧头看看脸冻得有点发红的段靖轩,“今日怎的来得那么早?朝里没什么事?”
      段靖轩摇头道:“没什么,还不就那样?皇上的病,也没有好转的迹象……怕就只能把这个冬天过完了……”薛芷芸微微一惊,“已经那般严重了?看来长安的热闹就要来了。”段靖轩轻叹一声,“已经热闹很久了呢。罢了,不说这些烦心事。我带了样好东西来。”说着手中变戏法一般地冒出一个小酒壶,“不知薛小姐可会饮酒?”薛芷芸一笑,“自然是会的。”
      薛芷芸浅酌一口,“入口淡而无味,之后清甜却有淡淡的梅花香味……真是好酒……”段靖轩似笑非笑,“果然好眼光,你给我带来的惊喜真真太多……没想到你还好这一口?”薛芷芸不置可否,“这酒是你酿的?”段靖轩笑了笑,吟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薛芷芸瞥他一眼,“这首《问刘十九》本是极好的,此刻用来却不太应景,也勉勉强强吧。”
      段靖轩的目光却落在窗外,“你园里的梅花开的甚好,是你种的么?你这‘碧竹苑’可要改为‘梅花苑’?”薛芷芸不以为然,“好端端的改什么名?这名字也俗气了……”段靖轩笑道:“那倒也是……这些梅花花了你不少心血吧?”
      薛芷芸笑了笑,道:“也还好,不算太多。不过常常要修剪。”段靖轩皱眉,“你自己去剪么?大冷的天,万一着凉了怎么办?这些事,让下人做就好了。”薛芷芸道:“这梅花是我养的,自己照顾起来倒也自得其乐。”
      “姑爷,小姐,禄贵送东西来了。”碧兰的声音在外面道。段靖轩闻言一笑,“来的也是时候,让他进来吧。”禄贵进来,把一个长长的檀木盒子放在桌上便告退了。薛芷芸疑惑道:“这个……是琴?”段靖轩点头,“送你的。打开看看。”
      薛芷芸依言打开盒子,那古琴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成,周身有些古旧,散发出淡雅的香气。薛芷芸的首拂过琴弦,琴声如泉水激石,清丽绕梁,薛芷芸惊讶道:“是‘鸣凰’啊……”“相传这‘鸣凰’古琴是百年前一位天下无双的琴师所铸。琴的音色极好,又传说女琴师死前,所有的血都融入了这琴。鸣凰古琴上有女琴师的灵气,与弹琴者产生共鸣,只不过这琴早就下落不明,不知段靖轩如何能得到?
      段靖轩看出她心中所想,“想得到也不难,只是多花了些钱罢了。”薛芷芸把琴拿出来,坐下来,弹出一曲《淮阳平楚》,段靖轩在她旁边坐下,看薛芷芸十指翻飞,一双眼里有肃然之色,段靖轩蓦地抓住她的双手,琴声停止。
      段靖轩道:“弹得很好,不过此刻听来却太肃杀了……为何不是《高山流水》?”薛芷芸不言,段靖轩的手并不放开,脸慢慢靠近薛芷芸,正要吻上她,薛芷芸却一震,下意识地推开他。段靖轩叹了口气,“芸儿,虽然我是你的夫,你却总是推开我……我在等,等你有一天,能真正接受我。在这之前,我不会碰你。”
      薛芷芸觉得抱歉,只得无声地点头,“少爷,李公子已到了。”禄贵站在门口通报。段靖轩站起来,对薛芷芸道:“那么我先走了。天冷,别着凉了。”薛芷芸“嗯”了一声,便见段靖轩大步走了出去。
      此时却听到沈怀心的声音:“段大哥,怀心一来你便要走?”段靖轩道:“当然不是,怀心,段大哥还有事要做。”沈怀心说道:“原来是这样。那段大哥下次可要陪怀心了。”段靖轩说了一声“好”后便匆匆离开了。
      沈怀心走进屋,她身着一件浅粉色小夹袄,身量娇小,显得小巧玲珑,煞是可爱。沈怀心唤道:“姐姐!”薛芷芸让沈怀心坐下,笑问道:“怀心有什么事么?”沈怀心撇了撇嘴,“没事怀心便不能来看望姐姐了么?刚刚怀心听到琴声,就过来看看,结果是姐姐在弹琴呢,怀心虽然不懂,也觉得姐姐弹得很是好听。”
      薛芷芸莞尔一笑,“你还没有用膳吧?要不要留下来和我一道吃?”沈怀心忙不迭地点头,“好啊!怀心许久没有与姐姐一起用过膳了。”
      膳食端上桌来,薛芷芸正用膳间,抬头却见沈怀心连筷子也不动一下,薛芷芸问道:“怎么了?不合胃口么?”沈怀心摇头,“不是……不过是怀心最近都没有什么胃口……”薛芷芸夹了些在沈怀心碗里,“没有胃口也好歹要吃上一点,不吃东西身子怎么受得住?”
      沈怀心柔顺地点点头,正要吃下去,却干呕起来。薛芷芸一怔,想到了什么,轻轻拍打她的背。“好些了么?这是怎么了?”转头对碧兰道:“碧兰,去请大夫过来。”碧兰也像明白了什么,脸色有些苍白地看了看两人,然后转身出了门去。
      沈怀心止了干呕,勉强笑道:“怀心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老是这样,看到油腻的东西就想吐……不过应该休息一下就好了……”薛芷芸让人把桌上的食物收下去,碧兰此时也请了大夫来,大夫为沈怀心把脉片刻,然后笑道:“恭喜夫人!是喜脉!”
      薛芷芸心底一凉,果然如此……大夫走后,沈怀心还没有醒过神来,“姐姐!大夫说是喜脉……那是不是说……怀心有了段大哥的孩子?”薛芷芸点点头,“是啊……”沈怀心高兴地差点抬起来,“太好了!怀心竟然有了段大哥的骨肉!”
      薛芷芸拉住激动的沈怀心,“都快当娘的人了,还这么不小心。”沈怀心吐了吐舌头,然后又开心地笑起来,“姐姐,你说这孩子是像我好呢,还是像段大哥好?嗯……如果是男孩,就一定要像段大哥,将来跟段大哥一样,是世上最好的男子!若是女孩,也要像段大哥……那她将来一定是个大美人!姐姐,将来孩子出生了,你要帮怀心教教他(她),怀心什么都不懂,姐姐就不一样了……”
      沈怀心雀跃地在屋子里蹦来蹦去,忽然从她身上掉下一物来。是一方绣巾,上面绣了一只黑色的蝴蝶,停在一朵黑色的花上。这个……薛芷芸心下一凛,沈怀心显然也注意到掉落的绣巾,面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她弯腰把绣巾捡起来收入怀中。薛芷芸更为狐疑,面上却不动声色,“刚才那绣品真是精美,是妹妹自己绣的么?真是,还有偷偷藏起来不给姐姐看。”
      沈怀心见她的表情略有责怪之意,面上笑了笑,“是怀心绣的。姐姐这是什么话,怀心只是觉得这绣品绣得拙劣,会污了姐姐的眼。”薛芷芸眉头一皱,轻轻斥责道:“妹妹怎么如何说?什么污了我的眼,以后休要再说。”沈怀心低了低头,更为放心,“姐姐说的是。”
      薛芷芸又道:“不过……怎么蝴蝶与花都用黑色的线来绣?看起来着实奇怪了些。”沈怀心抬起头,眼中那抹意味不明的神色尽去,不好意思地说道:“因为绣这个的时候,怀心只剩下黑色的线了,那时怀心又很想绣一幅,所以……”“哦……”薛芷芸一副恍然的样子,心底却止不住地疑心起来。
      沈怀心走后,薛芷芸冷笑起来,适才那张绣巾上面的图纹,分明就是栖蝶山庄的标记。栖蝶山庄是中原三大门派之一,其实力仅在逐月宫和听风谷之下,栖蝶山庄门派里全为妙龄女子。看来这沈怀心并不像外面看到的那么天真简单。
      薛芷芸沉吟不语,这沈怀心若真是栖蝶山庄的人,那她嫁进段家是否有目的?段靖轩乃朝廷命官段允源之子,中原武林三大门派向来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多年来一直相安无事。若是栖蝶山庄有意指使,其居心叵测不言而喻。
      薛芷芸突然想到,这桩婚事是皇帝下的旨,若是皇帝……沈怀心如果是皇帝安排的,那皇帝这步棋实在走得高明之极。薛芷芸心里一紧,若真如此,皇帝、栖蝶山庄,必是有铲除段家之心,唇亡齿寒,薛家必不能幸免于难。薛芷芸想了想,暗自有了打算。
      府中上下都知道侧夫人有孕的消息,段允源对沈怀心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还让人源源不断地送了补品去。在外修养的老夫人(段靖轩的祖母)得知消息,更是高兴地合不拢嘴,过些日子便要回来抱孙儿。
      沈怀心这些日子分外老实,在屋里修养。这个侧夫人如今的低微与初入府时有天壤之别,段靖轩得知之后不知是喜是忧,来找过薛芷芸几次,感觉到薛芷芸疏离的态度,眼神有些复杂,欲言又止。他其余时间几乎全陪着沈怀心度过。
      这几日段靖轩与段允源都忙了起来,两人均已有三日不曾回府。薛芷芸隐隐觉得有事发生,在段靖轩与段允源都不在府中的情况下,暗中注意着翠薇苑的动静。

      段靖轩在十日后回府,便匆匆来了碧竹苑。薛芷芸见了他,“你回来了。”段靖轩脸上是难得一见的严肃。唤退了碧兰,薛芷芸问道:“你怎么如今才回来?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事?”段靖轩皱眉,“几日前,永信侯回了长安。”
      薛芷芸闻言一怔,“永信侯几十年来,从未回过长安,现今乃多事之秋,他难道……要介入这场争斗之中么?”段靖轩道:“永信侯如今还没有什么动作,只道是来探望皇上。”薛芷芸点头,“我就说,也未免太过放肆了,太子的位子还稳当的紧。”
      段靖轩摇了摇头,“也不尽然,朝中数位大臣上奏废立太子,均被皇上驳了回去,还被痛斥。”薛芷芸叹道:“他们未免太过心急,废立太子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太子纵然荒唐,但毕竟得皇上宠爱,他们急不可耐地上奏,还不惹皇上厌恶么?”
      薛芷芸道:“无论如何,最终的决定权在皇上手上。自古以来,有哪个皇帝不恨结党营私?为今之计,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段靖轩赞同地点头,“三皇子和四皇子都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只怕皇上已经看出了些端倪。”薛芷芸沉默片刻,“对了,二皇子呢?就算他的母亲是胡人……但他毕竟是皇子,难道他完全置身事外么?”
      段靖轩眉头深锁,“这才是最棘手之处。二皇子于七日前突然失踪,下落不明,整个长安都不见他的踪影。”薛芷芸惊讶道:“失踪?二皇子从头到尾都置身事外,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失踪?是否已经出城了?”
      段靖轩摇头,“不知道,但长安城最近把守森严,任何人要出各城门都需经过严格的检查才能被放行。皇上派人去查过,一无所获。”
      薛芷芸叹了口气,“城门各处虽然检查甚严,但是有一种人,城守是决计不会检查的。小小的城守护卫,绝不敢冒犯有权有势之人。”段靖轩点头,“是啊。如今二皇子突然失踪,皇上勃然大怒,已经疑心到我们几家。”
      薛芷芸心中突然升起一个想法,“你说……会不会是皇上……故意把二皇子保护起来,造成他失踪的假象?”段靖轩一震,又听薛芷芸道:“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二皇子的地位远不如其他几位皇子,又资质平庸,而且他从头到尾都置身事外,应该不会对其他人造成威胁……如果真的是旁人做的,对自己没有丝毫好处,岂不是引火烧身么?皇上会不会是趁机把他保护起来,然后借这个机会打压权臣?”
      段靖轩严肃地闭口不言,半晌之后才叹道:“你说的很有道理,皇上从前待我极为亲厚,我只是不愿相信,即便如此也仍有今天。”薛芷芸道:“这样想就有些感情用事了。一个君王,不仅需要仁德,还需要狠心。”
      段靖轩看了看天色,喝了口茶,“我与爹不在府里,事情自然多了些。如今怀心又要拜托你照顾,辛苦你了。”薛芷芸压住心中的酸涩,“这本是我应该做的。”段靖轩靠近她,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待这些事结束以后,我便带你游山玩水,仗剑江湖。”
      薛芷芸面上微红,这是她嫁进来以后两人最亲密的动作。游山玩水,仗剑江湖?薛芷芸去有莫名的惆怅,不知能否有这一天呢?段靖轩满意地笑了笑,然后站起来,“我走了,还有很多事没有解决。”
      “嗯。”薛芷芸目送他出去,待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提醒他道:“在宫中,一切小心。记住,明哲保身。”段靖轩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又大步走出门去。明哲保身,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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