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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去似朝云无觅处(5) ...

  •   肖铭远像是不甘心地抬头,“父皇,并未经过采选,进宫不妥。”皇帝轻声叹道:“朕就不瞒你们了。其实朕早知道,薛姑娘乃薛卿的女儿。”薛芷芸没有惊讶,只颔首地听着。皇帝看着她,眼底精光一闪,“虽然薛卿的左相一职赞隔,但谋逆尚未定案。薛卿何以将你自宗籍中除名,朕也明白,他也算是用心良苦。你这孩子,朕看着喜欢,留在宫里也有了个落脚之处。”
      薛芷芸心道皇帝根本没有见过她几次,还派人置她死地,怎可能对她有好印象?让她进宫无非是为了拒绝肖铭远娶她为妻。虽然心里不安,却无法可想,难道真要在这深宫中待到二十五岁离去?
      “只是……”皇帝面露难色,“这会不会委屈了薛姑娘?”薛芷芸只得作出惶恐之状,“皇上此言折煞民女,能进宫服侍皇上,是民女地福分。”皇帝面上扬起满意地笑容,“如此甚好。薛姑娘也是个懂事的孩子。你从此以后就留在朕地身边伺候。”薛芷芸恭恭敬敬地叩首,“谢皇上恩典。”
      “父皇。”肖铭远眸色沉下来,似乎隐忍着恼意。薛芷芸担心他冲动地顶撞皇帝,却也不好相劝。皇帝似乎这时才想起肖铭远之前地话,“凛儿适才想对朕说什么?”如今再说的话,反倒像是故意逆了皇帝地心意,薛芷芸对他轻轻摇头,肖铭远捏紧拳,还是把到了口边地话咽了下去,“回父皇,儿臣想说,沧州的情形尚好。”
      皇帝点头,面有欣慰之色,“朕早知道凛儿不会让朕失望。”这句话很有些一语双关的意味在里面,薛芷芸忽然有一种无力感,本以为自己逃离了束缚,可以拥有自由快乐的生活,本意味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与心爱地人长相厮守,但这一切似已成泡影。
      出宫回到府上,已是黄昏时分。
      玉芙仔细地替薛芷芸收拾东西,薛芷芸见她几乎要把所有的衣物用品装进行囊,提醒道:“宫里的吃穿用度都有明确的规矩,带这么多也用不上。”玉芙眼眶红了,就要落下泪来,“小姐这一进宫,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奴婢也想与小姐一道进宫,好好伺候小姐。”
      薛芷芸笑了笑,“玉芙,宫里可不比其他地方,我进宫都是宫女地身份,你可听说宫女还要旁人伺候的?”玉芙抹了抹眼角的泪,“奴婢明白……但小姐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不知会吃多少苦……二殿下他……”
      薛芷芸知道她想说什么,只宽慰似的拍拍她地肩膀,“我虽是宫女,但伺候的是皇上,也是个好差事,应该不会吃什么苦。”玉芙这才放心了些。自玉芙发誓以命相报薛芷芸地那个时候起,就十分贴心地照顾她,待她也很真诚。薛芷芸不经意地看她,见她脸上地疤痕仍在,占了大半个面庞,显得略微可怖。
      薛芷芸走出房门,夕阳将落,若血的残阳洒下地光,仿佛在庭院中留下暗红的阴影。挺拔修长的身影立于树下,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投下疏落的暗影,寂寥而落寞。
      听到脚步声,肖铭远回头,那仿佛被雕琢过的精致地面容沉着哀痛和无奈,薛芷芸走近,手指轻划过他的面颊,“我明日就进宫了,你这时候还不给我好脸色看。”肖铭远任由她的手在自己脸上逗留,抿住薄唇不说话。
      薛芷芸明白他此刻的心情,强自打起精神,“其实你也不必担忧,毕竟是服侍皇上的,待遇也不会差了去。”肖铭远靠在身后梧桐树的树干上,眸中染上哀伤凄寂,“我许下的誓言,一个都没有应验。”
      薛芷芸从他地眼里读出自责,“这不能怪你,皇上不仅是一国之君,他还是你的父亲,若你忤逆他地话,岂非不忠不孝?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她又故作轻松道:“别老是愁眉苦脸的,我进宫最多就几年光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要不了多久皇上就把我遣回来了,皇上的一是似乎是让我为爹爹偿还罪过……虽然爹并未真的谋逆,但有些事……也做的不对,皇上地顾虑也是应当的……我进宫的话,好歹也安心一些,说不定服侍的好了,皇上会网开一面,放过我们薛家呢……”
      她说着,心里却明白此事不可能这么简单。皇帝不达到目的怎会罢手?现在对她绝无好感,更不会因为她就放过左相一家。相反,说不定也想把她留在身边,作为牵制左相的一颗棋子。
      “何况……”薛芷芸把额头轻抵在肖铭远地胸口,“你会常进宫的,我们也会常常见面……”肖铭远想想也是,面色稍有缓和,他伸手把她拥入怀,两人也不再说话,天地间静谧安宁。良久,薛芷芸才道:“明日一大早就要进宫,我先回了。”
      “嗯。”肖铭远应声放开她,看她一步步远去。薛芷芸正要踏入门中,听到肖铭远道:“若我现在要带你走,你可愿意?”薛芷芸蓦地止住脚步,眸里有了璀璨的光线,肖铭远抬起手,“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浪迹天涯,再也不回来。你愿么?”
      薛芷芸心中一动,就要脱口答应,但只短短一瞬就恢复了清明,并没有移动脚步走到他身旁,“不行……”肖铭远的手顿在半空中,眼里却没有惊讶,平静而缓和。
      薛芷芸一笑,那笑容中却是苦涩和心酸,“你知道……不可以的……我们不能那么自私任性……我是皇上亲自钦点进宫地,若这样抗旨携皇子私逃,一定死罪难免……虽说是浪迹天涯,我也不想过这种躲躲藏藏,别人追杀的生活……”
      她顿了顿,手扶住门框,有些失神,“皇上虽阻止我们的事,却待你很好,皇上身子欠安,你也不能抛下他不管。而且……我们这一走,我的家人怎么办?”晚风吹过,一地的落叶随风而起。薛芷芸感到疲倦和无奈,“不是我不愿,而是我不能,你也不能。”
      肖铭远玄色地衣角飘舞,在微暗的天色下显得沉重,“我明白,我只是想,为了你放纵一次。”薛芷芸见了他那怅然的神情,“我们都不会这样选择,因为我们有各自的责任。”肖铭远沉默良久,“那么,你会否因为被束缚而离开我?一如当初离开段世子。”
      薛芷芸听他提及段靖轩,心头微怔,从前嫁给段靖轩的时候,对他一直是一种若有若无的情愫,后来有沈怀心的出现,又有段靖轩的漠不关心和不信任,薛芷芸知道那并不能怪他,却仍因受不了那些,受不了失去自由被束缚,和着几分不甘的赌气毅然离开他。
      如今站在自己身侧的人是肖铭远,深宫中的禁锢自然是从前的百倍,她还会这般任性的逃离么?“不,我不会,你并不是他……为你,我甘愿被束缚。”纵然明天的路途没有光明,因为有他在,她也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两人半晌没有再说话,彼此心领神会,薛芷芸走进屋前,听到他说,“我虽是生在帝王家,有些事,仍会自己做决定。”薛芷芸不知道他说的决定是指什么,他却已经消失在夜幕中。

      宫里的何公公来的很早,何公公也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此番接她进宫行事低调,没有大张旗鼓,但让何公公亲自来,在旁人眼里已是莫大的殊荣。薛芷芸在宫中被赐名“秋寒”,倒比那些俗气的名字好些。
      虽说是近身伺候皇帝,但皇帝的日常起居都是福筌打理,薛芷芸也颇为清闲,只随侍左右,几乎不用做什么事。不过皇帝闲时在御书房,通常是薛芷芸在旁服侍。皇帝对薛芷芸的态度说不上好坏,也从不会刻意刁难她。薛芷芸此时是宫女身份,但因在皇帝身边服侍,处境待遇比宫中不受宠的妃嫔还好上不少。
      皇帝早朝结束,回到寝宫,坐在案前,不住揉太阳穴。福筌见皇帝疲累非常,“皇上,国事虽繁重,但龙体康健最是紧要,还是去歇歇吧……”皇帝靠在椅背上,“只不过上了个早朝,就这么疲累,朕这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了。”
      福筌楞了一下正要说话,皇帝摆手,“朕这么坐着养会儿神就行了,你把那些奏章拿过来。”福筌无奈照吩咐做了,薛芷芸站在皇帝身边,见着皇帝此时除去了平日的凌厉与威严,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对于这个禁锢自己,欲铲除薛家,竭力阻止她与肖铭远成婚的人,她实在恨不起来,他是肖铭远的父亲,又是当朝皇帝,打压权臣,为子女做长远打算,这一切,似乎不得不为。
      薛芷芸端了一个茶盏到皇帝面前,皇帝注意到,打开盖,没有见到茶叶,只有几片素白的花瓣浮在面上,香气扑鼻,“这是什么茶?”薛芷芸微微一笑,“回皇上,这不是茶,是酒。”“酒?”皇帝诧异,来了兴趣。
      福筌闻言责备道:“皇上不适宜饮酒,秋寒也太不懂事。”他正要把酒端下去,却被皇帝阻止。皇帝自生病以来,太医嘱咐饮酒伤身,便很少饮酒了。皇帝此刻闻到醇酒的香气,很是意动。端起来浅酌一口,“入口清新淡雅,有花淡淡的清香,之后更是回味无穷,好酒。”
      皇帝细细品味,由衷赞道。然后抬眼看薛芷芸,“这酒可有名字么?”薛芷芸听皇帝赞扬,也是满心喜悦,“回皇上,这酒叫‘天上人间’。”“天上人间……”皇帝想着重复了一句,“果然好酒,名字也好,可是你的杰作?”
      薛芷芸答道:“回皇上,这酒是我……奴婢酿的,名字也是奴婢取的。这酒刻活血驱寒,强身健体,还有提神之效,于皇上的龙体有益无害。”皇帝睨她一眼,“你既会酿酒,还通晓药理?真不知薛卿是如何教你的?”
      薛芷芸从皇帝的面上看不出喜怒,“奴婢自小贪杯,也常常自己酿酒。”她颇有些不好意思,“用药方面,奴婢前几日向宁太医请教过。”皇帝点头,“你有心了。”福筌看她的眼光耶没了先前的苛责和戒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去似朝云无觅处(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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