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雪江山》紫蓦

34、去似朝云无觅处（1）

　　宣景殿。
　　宁斐夜一袭单薄的白衫，立于皇帝身侧，“皇上今日可好些了么？”宁斐夜虽在宫中暂任太医之职，但因身份特殊，皇帝也喜他淡雅出尘的模样，特许不用着御医之服。皇帝点头，“虽觉精神惫懒，身子骨是要好些了。”
　　宁斐夜把一个玛瑙香炉置于案上，“这想有提神之用。”皇帝嗅那香气片刻，果然觉得不那么疲乏，赞道：“宁公子果然医术高明。”宁斐夜微微一笑，“皇上过奖。不过此香只作暂时之用，治标不能治本，皇上也不要太过劳神费力才是。”
　　皇帝低叹一声，“不费神怎行？近来事务繁多，朕也常常觉得力不从心。”宁斐夜的目光不经意地落于案上，见到几位大臣力保左丞相清白的奏章，温声道：“皇上的病，本该好好静养。很多事，也许可以另辟解决之道。”
　　皇帝听得话中玄妙，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几份奏折，凝了凝神，“那宁公子认为当如何解决？”宁斐夜轻声道：“不若以‘仁’为上。”皇帝欲从他的面上看出端倪，“宁公子也是这般认为？”宁斐夜淡淡一笑，不置可否。皇帝也不觉得他无礼，声音却冷了下来，“左丞相犯的乃是叛国大罪，朕饶了他，就叫以仁为上？”
　　宁斐夜道：“薛丞相在朝为官多年，恪尽职守，斐夜相信薛丞相不会不忠。”皇帝睨他一眼，“如此说来，倒是朕错怪了他？”宁斐夜眼神平淡，殊无畏惧，“皇上国事繁重，难免会出纰漏。杀伐并非上策，于皇上的病亦无好处。”皇帝闻言一凛，双目泛起危险的光，“宁太医，此乃朝中之事。”
　　宁斐夜知道皇帝因他刚才的大胆妄言动了怒，也不再多说，只微微颔首，“斐夜僭越了。”皇帝不说话，宁斐夜从不在他面前打诳语，而且身份特殊，也不好过分怪责。福筌走过来，“皇上，二殿下在外求见。”皇帝眼中有一抹亮色，“快让他进来。”
　　肖铭远走进殿内，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皇帝笑了笑，“凛儿，以后见了朕，这般俗礼就免了。”肖铭远见到立在一旁的宁斐夜，微一点头示意。宁斐夜一早就听闻回宫月余的二皇子形貌出众，却未曾想到就是肖铭远。宁斐夜也不露惊讶之态，回了他温然一笑。
　　皇帝似是没有注意到，“凛儿今日进宫，可有什么事么？”肖铭远点了一下头，“儿臣此来，是恳请父皇重新彻查左相谋逆一案，还薛相一个清白。”皇帝脸色霎时就沉了下来，“你们都要为此等乱臣贼子求情？！”皇帝冷凝地瞥宁斐夜，又把桌上的其中一份奏折扔到地上，怒道：“还有段靖轩！段允源都不理此事，他倒趟什么浑水！”
　　皇帝仍在地上的，确实段相世子段靖轩上的折子，段允源近日称病不上朝，摆明了与左相划清界线，皇帝对这点很是满意，却不想段靖轩屡次上奏力保左相。肖铭远听到段靖轩的名字，眸光一闪，不由想到薛芷芸。段靖轩这么做，可是为了她？
　　皇帝也不顾宁斐夜在身侧，斥肖铭远道：“凛儿！你这是犯糊涂了？！上次朕就告诉过你，左相是什么人，你母妃……”宁斐夜未曾听闻岑华夫人一案，但猜想应是宫廷秘事，自己终不好知道，便微微躬身，“斐夜告退。”皇帝当即应允。
　　待宁斐夜退出去后，肖铭远才说道：“我要斩断的，是握剑的手，而非那柄剑。父皇，害母妃的始作俑者是林家。”皇帝听到他这番话，怔了怔，“林家如今……你明知朕不能……”面上浮现痛苦之色，除去林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肖铭远的声音里泛着无边的冷意，“请让儿臣来斩断这只手。”皇帝一震，不再言语。肖铭远见他意动，又道：“望父皇收回成命，放过左相。”皇帝沉吟半晌，终于道：“好。朕答应你这一次。不过，你须得为朕办件事。”他停顿了一下，“前些日子沧州一带持续暴雪，农田被毁，道路被阻，民不聊生，你去那里走一趟。”
　　肖铭远点头答应，“儿臣遵命。”皇帝静静看着肖铭远，从他面上找到从前那绝色女子的影子，有些失神，“凛儿，你为何不愿娶妻？”自除夕晚宴后，这还是肖铭远首次进宫，那扎在心里的东西还是被问了出来。
　　阳光透过窗洒在他脸上自成明暗，和谐而又完美。“回父皇，儿臣已有心仪女子。”皇帝一怔，“这是真的？那你告诉朕，她是谁？”肖铭远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沉默片刻，“日后，儿臣一定告知父皇。”
　　皇帝见他神色变得温柔，语气却是坚定，知道追问无用，只道：“凛儿，朕本来是有心铲除薛家，你可知朕为何对答允你放过他们？”肖铭远微微敛首，“儿臣不知。”皇帝的目光落到远处，眉宇间染上几分怆然，“因为，当初是朕对不住绮罗……凛儿，朕想用一切最好的东西来补偿你，你不要让朕失望。”肖铭远几已明了他话中暗有所指，不由一震，“是。父皇。”
　　回到府里，已近黄昏。
　　肖铭远进到里屋，看见薛芷芸趴在案上熟睡，解下外袍给她披在身上，却惊醒了她。薛芷芸缓缓睁开眼，见了来人，“你回来了。”肖铭远有些责怪地蹙眉，“怎的在这里睡着了？也不怕受凉。”薛芷芸笑了笑，“我在等你回来，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肖铭远替她拢了拢披在身上的玄色锦袍，“累的话在榻上睡。”薛芷芸摇头，“不累。醒了就睡不着了。”肖铭远“嗯”了一声，说道：“我今日与父皇提了你父亲的事，他也应允了。”薛芷芸有些惊讶，然后面露喜色，“真的？太好了……”
　　肖铭远点了点头，又把皇帝吩咐他去沧州的事说了，薛芷芸的笑容凝在唇边，“什么时候出发？”肖铭远回答：“明日。”薛芷芸喃喃：“那么急么……沧州那么远……”肖铭远揽住她，“大概两三个月就能回来。”薛芷芸埋怨似的抬头看他一眼，“就能回来？你还觉得两三月的时间短了不成？”
　　她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我想跟你一起去。”肖铭远怔了一下，没有说话。薛芷芸推开他，转过身去，“不愿便罢了。”肖铭远见她有许些使性子的原因在内，“不是……”“好啦。”薛芷芸并不回来，忍住酸涩，“适才是逗你呢……我知道这是公事，皇上也定会派人与你同去，我跟去确实不妥……查探民情，救济百姓也不是闹着玩儿的……我……我只是舍不得你而已……”
　　肖铭远向前走了一步，从她身后抱住她，“我也是。”薛芷芸的心却突然狂跳，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他却紧紧扣住她，让她动弹不得。轻轻的吻落在她的耳垂，让她一阵战栗，“肖铭远……”“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迷离的低哑。
　　薛芷芸紧张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肖铭远却闭了眼留恋地亲吻吮吸她的耳垂。“芷芸……”他略微沙哑地低唤。薛芷芸晕眩地应声，他双臂揽紧她，低头密密麻麻地吻她的脖颈，她的脖子上被他吻过的地方留下炙热的痕迹。
　　薛芷芸似乎已经无法呼吸，肖铭远的喉间溢出满足的叹息。她正六神无主间，被肖铭远拦腰抱起，平放在榻上。有些冰凉的掌心轻抚她的脸，又俯下身在她面上一一吻落。薛芷芸一阵迷乱，隐隐意识到会发生什么，心飞快地跳。又是期待又是担心畏惧。
　　肖铭远吻上她的眼睑，存着几分犹豫。薛芷芸睁开眼，见着上方那双纯净魅惑的黑色瞳仁渐深，霎时涨红了脸。肖铭远的气息极不均匀，急速喘息着，手缓缓滑至她的腰间，轻轻松开腰带，见到薛芷芸满面通红地咬紧嘴唇，身子有些颤抖，他低叹一声，“别怕。”说着轻吻她的唇，密密的吻又落在她的肩上。
　　“二殿下……”玉芙站在门口，见薛芷芸躺在榻上香肩半露，满面意乱情迷的红晕，肖铭远撑着床榻正把头埋在她的颈窝低吻。玉芙呆愣地看着眼前暧昧香艳的一幕，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骤然听到玉芙的声音，薛芷芸一惊，才发觉门没有关，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羞恼得面红耳赤。肖铭远停下动作，用外袍裹紧她。转过身冷然道：“滚。”玉芙听他语气森冷异常，吓了一大跳，“二殿下，奴婢……”肖铭远不耐地直指门外，“滚。”
　　玉芙咬了咬唇，眼泪跟着掉下来，“是。”说完之后委屈地冲出去。薛芷芸坐起来理好凌乱的衣襟，不敢看一旁的肖铭远。屋中的气氛异常尴尬，最后还是薛芷芸不自然地开口，“你这脾气……看把她吓得……”肖铭远冷哼一声，“不识抬举的女人。”
　　薛芷芸又想起刚才自己与肖铭远的模样全被玉芙看了去，心里又气又急，见着肖铭远在她身旁坐下，她下意识地掩紧衣襟向后一退。肖铭远眼里闪过一丝黯淡之色，语气有些歉然，“我太心急了。”薛芷芸见他会错了意，忙道：“不……不是……”她的脸涨的通红，“我……我会等你回来……”
　　肖铭远眸中的那一抹黯然一扫而光，唇角扬起笑意，“好。我回来之后，便娶你为妻。”心中有无边的甜蜜和喜悦，肖铭远伸手把她揽住，却只这样让她静静地靠着自己。薛芷芸环住他，“好。我等你。”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真的实现，她却选择毫无保留地相信他。
　　又有声音自门外传来，“启禀二殿下，周大人到了。”是小厮张三的声音，这次学了乖，不敢贸然进屋。肖铭远淡淡道：“你下去吧。”张三应声退下。薛芷芸暗想适才玉芙进来也许就是为了此事，对肖铭远道：“定是为了去沧州的事，快去吧，可别让人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