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雪江山》紫蓦

32、无可奈何花落去（2）

　　薛芷芸正自出神间，忽听到脚步声和男子的说话声，她听得声音，吓了一跳，忙躲在树林隐蔽处。果见两个年轻男子说笑着走来，其中一人一身墨绿色锦袍，俊俏英挺的面目含着不羁之态，正是太子。太子身边一人剑眉星目，面上的轮廓刚毅英俊，是四皇子云准。
　　薛芷芸适才在晚宴上已见过四皇子，云准虽是他的侄子，却只小她一岁。而且两人只在一次宫中探亲匆匆打过招呼，见过一面，其他并无接触。只听说云准才华横溢，主张以仁德治天下，皇帝对这些都甚是满意。只是云准的背后有左丞相，左丞相权势坐大，是故云准到了后来也不甚受皇帝宠爱。
　　太子与云准说笑着，只听太子道：“今日未能一睹柳姑娘芳容，真乃大憾。”云准叹息一声，“大哥，今日父皇因此事发了火，你还是休要在父皇面前提及此事的好。”太子想起夜宴上皇帝极力隐忍怒气的样子，悻悻道：“我又何尝不知？我不会在父皇面前提起的。”他顿了顿，“只是，柳姑娘怎会被老三请来的？
　　云准道：“想来那柳玉瑾是三哥的内宠，今日带进宫来也是为了讨父皇欢心。”太子摇头道：“柳姑娘心比天高，怎会看得上老三？看柳姑娘适才所为，不肯取下面纱的态度坚决，不似作假，应当是要从良的人了，也不知道我能否有此机会成为她的良人？”
　　云准笑道：“那准儿可要先恭喜大哥抱得美人归。”太子得意地笑了笑，云准似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也不再上面多做停留，“本以为三哥今日突然开了窍，以那曲子诉说民间疾苦，谁知却不是。”太子不屑地笑起来，“老三么？谅他没有这个本事，误打误撞罢了。不过是个紫眼睛的妖怪，父皇还对他好得紧。”
　　云准忙道：“此番话大哥以后千万别再他人面前提起，倘若传出去……三哥身份再怎么低劣，也终究是父皇的儿子，大哥也不要掉以轻心了。还有二哥，才进宫不久，父皇不也纵然他的紧么？”太子闻言表情更是轻蔑，“老二？他失踪多年至今才回宫，谁知他是不是父皇的儿子？说不定根本就是来路不明的野种。”
　　薛芷芸听到太子这样侮辱肖铭远，心中愤怒之极，死死咬牙，强忍冲上去的冲动，又听云准惊道：“大哥！这种话也不能胡说！听说二哥与当年的岑华夫人有七八分像，而且身上还带着父皇当年赐予他的东西呢。”
　　太子“哼”了一声，“那又如何？还不是个蛮邦的破落户罢了，父皇宠他不过是因为岑华夫人。而且我还听说他与那什么璇玑阁很有些瓜葛，江湖上的门派，据说还是什么邪魔歪道……他还真可以和老三凑一块儿了。”太子顿了一下，“他当真不识抬举，父皇为他向顾将军提亲，顾小姐才貌双绝，那小子竟想也不想就推拒了。”云准道：“顾小姐的美名我亦知道，没想到顾将军一介武官，还有顾小姐这样的女儿。”
　　太子听他称赞顾家小姐，更是愤恨，“还说自己有了心上人，父皇问他是谁家的女儿时，他答都答不上来，一见便知是信口胡诌的，还不能自圆其说。”云准点头道：“也是。”太子嗤笑道：“他满了十九还没有娶妻，也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宠妾。一直不近女色，连老五那小子都开了荤，老二的容貌太出众，比娘们儿还美上几分，也不知老二是根本不行还是有断袖之癖？”
　　云准不由笑出声来，“不会吧……”两人边说边笑，走远了。薛芷芸适才手紧紧捏着，现在咬牙走出来，她感觉自己恨煞了这个荒诞无耻的太子，他竟如此侮辱肖铭远……奈何自己在宫中身份不明，他又是太子，自己也不能奈他何。又对这个不相熟的侄子云准微有恶感，若非他一直在旁边煽风点火，太子怎能这么放肆地胡说八道？
　　她向前走了几步，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月光之下，正是肖铭远。薛芷芸一惊，他什么时候在这里的？那刚才那些过分的话，不是被他全部听去了么……
　　肖铭远面上的表情森冷，有刺骨的寒意和怒意。他也看见薛芷芸，神色渐渐平复，“你在这里。”薛芷芸“嗯”了一声，忧心地看他，“刚才……太子说的那些都是疯话，你别往心里去……”肖铭远走近几步，“我知道，我没有在意。”正要拉住她，薛芷芸的手却向后一缩。
　　她别过头去不语，肖铭远的动作一滞，“你怪我没告知父皇你的身世？”薛芷芸摇头道：“我没有……”肖铭远扳过她，她却又一次避开了他的视线。肖铭远沉声道：“你在怪我。”薛芷芸对上他那双极美的眼睛，“我没有怪你，真的……你也是无可奈何……”
　　她的目光黯淡，“当时的情形，你能说些什么呢？说我是左丞相的女儿？罪臣之女，又是被右相世子休了的妻子。皇上怕是容不得的，你怎能告诉他呢？你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我……我知道的……况我已被逐出家门，你又当如何交代？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如何能做二皇子的正妃？你也知道，皇上有多注重门楣的光彩……”
　　薛芷芸说着说着越发难受，肖铭远拥她入怀，“抱歉……”薛芷芸怔了怔，这话大概是首次从肖铭远的口中道出，显得那样生涩。薛芷芸靠着他，闭上眼道：“该说抱歉的人当是我，适才我是故意与你走散的，是我太任性……你贵为皇子，我不该奢求那么多……”
　　肖铭远的声音自上方传来，“虽为皇子，却有太多事不可为。”薛芷芸心中苦涩，“我明白……你快放开我，宫里耳目众多，被人看见了如何是好？”肖铭远却不理她的话，薛芷芸吸了口气，想推开他，“皇上有些话说的很对……你至今尚无子嗣，怎么与你母亲交代？我也曾听闻顾小姐的美名……其实……你今日不该逆了皇上的意。”
　　肖铭远却紧紧抱着她，身子微微颤抖，“不许说了，我绝不答应！”薛芷芸却苍茫地笑起来，“你不也说，身为皇子，也总是身不由己么？”而且，我这样不明不白地跟着你，又算得上什么？然她却终究狠不下心来说出这话。肖铭远把她搂得更紧，“我只要你。”他的声音有不可抗拒的坚定。
　　薛芷芸怔住了，肖铭远放开她，“跟我走。”薛芷芸的手被他紧紧握住，他快步向前走。薛芷芸只好随在他身后，心中怔然。如今，根本看不清未来的路，虽然会觉得无路可走，但至少现在的这里，还有他……
　　肖铭远一路拉着他，走到宫门口，所幸天色已晚，宫中又有宴会，没什么丫鬟内监四处走动。薛芷芸四顾无人，松了口气。肖铭远把她拉进马车，吩咐等待许久的车夫几句，出了堑武门，直向一个方向行去。
　　薛芷芸沉郁地坐着，一言不发。肖铭远仍然牵着她的手不放，似乎怕她会突然离去。又见她一脸压抑的疲态，忽的担心起来。他右手一扯，薛芷芸一个不稳地跌在他怀里，抬头就见到那张举世倾国的容颜，薛芷芸却低下头不说话，那些事，那些话，终在她心上划下一刀，留下不可治愈的伤痕。
　　肖铭远搂住她，低声道：“留在我身边。”薛芷芸心头被酸楚之意充满，又觉混乱，答应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你知道，我们不会有好结果的……我是罪臣之女，又或许是来路不明的女子……无论如何，皇上都不会应允……到时纵使我不会离你而去，你也不会留我在你身侧……”
　　肖铭远箍紧她，“胡说。”她不由痛呼一声，肖铭远这才放轻手中动作，“你就对我这么没有信心？”薛芷芸笑了一笑，笑容有苦涩之意，“并非我对你没有信心，只是……你终究是帝王家的子孙。”有太多的事，都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
　　肖铭远正了容色，“我们幽罗族，一生只得一人，我发过的誓，绝不会食言。”薛芷芸听着心里涌起感动，即使不知是否会真的如此，但此刻，他是真实地在她身边，真心真意地对待她的……“我才知道，我是个很贪心的人呢……”
　　薛芷芸缓缓说着：“我总觉得不够……我不会因为如今同你这般在一起便觉足矣……”她顿了一下，“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似乎，太过奢望了呢……”她仰着头对上肖铭远的双眸，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突然中了魔似的迷恋他……从前嫁给段靖轩的时候，也不能及此刻的分毫……缘，或许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
　　肖铭远抚了抚她的发，“我亦是个贪心的人，所以，不许离开我。”薛芷芸有些贪恋此刻的温存，下定决心似的微微笑道：“好，我答应你……我不离开，除非，有一天，你赶我走。”肖铭远眼里布满喜色，俯下头轻吻她的嘴唇，“我怎么会呢？”薛芷芸把头枕在他肩上，良久后才问道：“怎的走了这么久还没到？”肖铭远却说：“再等一会儿。”薛芷芸有些疑惑，马车行了这么久了，不是早就应该回到府上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