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雪江山》紫蓦

30、行云有影月含羞（下）

　　薛芷芸忽然一个踉跄，就要摔倒下去，一双有力的手将她稳住。肖铭远瞬时间已站在她旁边，薛芷芸微微一笑，“你来了。”肖铭远强忍住爱恋怜惜，嘲讽道：“想不到堂堂左相之女，竟会如此狼狈。”
　　薛芷芸似乎没有听到他满是嘲讽的话语，她稳了稳身形，仰头对上肖铭远的双目，歉然道：“我误会你了……”肖铭远闻言，冷然道：“此事确我所为，你是仇家之女，我未动你已仁至义尽，有何误会？”
　　薛芷芸抓住他的衣袖，“我知道不是你……”“笑话。”肖铭远冷笑，“之前尚笃定是我所为，如今又说不是。”肖铭远想到她不信任的眼光，甩开她的手，“你要在这里，自便。”说着把她留在原地，快步向前走。
　　薛芷芸追上去，从背后抱住他。肖铭远一怔，停下脚步。薛芷芸双手环着他的腰，把头靠在他背上，他身上那种清新的淡淡香气如同往日一般好闻，那种强烈的男子气息让她一阵面红。她从未这般主动大胆地接近一个男子，脸上又是燥热，好在肖铭远背对着她。
　　薛芷芸开口道：“对不起……我那般误会你……是我不好……我应该相信你……对不起……”“别说了。”肖铭远的声音听不出一点波澜起伏，心中却是波涛汹涌。薛芷芸以为他不愿听自己的话，把他抱得更紧，阻止他离开，“不，你听我说完……我……我对你……你曾对我说的……我……想说……”她深吸了口气，“此心亦然……”
　　肖铭远掰开她的双手，转过身，看着低着头的薛芷芸，“你说什么？”薛芷芸的头垂的更低，片刻后终于抬起头来注视他，“我说……我与你在一起……很欢喜……我愿同你……唔……”肖铭远不等她把话说完，已经吻住她略微干涩的双唇。
　　薛芷芸心头狂跳，满面通红地闭上双眼，他托住她的后脑，从最初的轻吻变得越来越深，他的气息逐渐滚烫，柔软的唇不给她留一丝的空隙，带着强烈霸道的占有欲望，把话语全部封在了唇齿间。
　　薛芷芸感觉自己仿佛跌入了一个罂粟的陷阱，让人沉溺沦陷也在所不惜。永禄站在墙角，看到这一幕，也识趣地低下头，变化如此之快，自己尚未反应过来。
　　肖铭远适才还紧绷的神色已软化下来，见着薛芷芸酡红的双颊，似笑非笑道：“你似是很享受。”薛芷芸的脸更红，当下住口不言。薛芷芸牵过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冰凉，浑身都已湿透，终于不再掩饰眼中的疼惜，“大冷的天，在此受着，着凉了怎么办？”
　　薛芷芸觉得浑身冰冷，使不上力，只笑了笑，“只有这样，你才会出来见我……都是我不好，你原谅我……”肖铭远沉默片刻，“我也有责，应该向你解释。”薛芷芸忙说道：“不是你……是我，你别恼了……”肖铭远眉宇渐渐舒展，“不许有下次。”
　　薛芷芸连连点头，“当然，不会有下次……我保证……”肖铭远不再说下去，只拉着薛芷芸向一个方向走去，薛芷芸也不问他去哪里，只随在他身后，倒是肖铭远转过头来问她：“你怎不问这么远了去哪里？”薛芷芸笑了笑，“不问，我只随着你走。”肖铭远顿了一下，欢喜动容涌上心头，握紧她的手，加快了脚步。

　　回的是肖铭远在长安城的府邸。
　　肖铭远牵着薛芷芸径自走到内室里，对立在一旁的粉衣丫鬟吩咐道：“为她沐浴更衣。”那粉衣丫鬟尚在发愣间，她服侍肖铭远虽然不久，却深知主子不近女色，此番还是第一次带女子回府。肖铭远见她没有反应，不耐地重复一遍。“是。二殿下。”那丫鬟忙不迭地去准备了。
　　薛芷芸四处张望了一下，惊叹道：“你刚回长安城不久，府宅就建好了？还真是奢华……”但细细一看，又觉得这宅子似乎不是新建好的，果听肖铭远道：“这宅子，本为勤王所建，他封王之后，回了封地，就空了下来。我在此，也只暂住。”
　　勤王是皇帝的兄长，这宅子原是为他所建，后来他被封了亲王，远赴封地。当时薛宴先与勤王甚是交好，薛芷芸也和烁和郡主云素绡相熟，但因勤王一家远离长安便极少见了。正说话间，适才那丫鬟过来，“二殿下，已准备妥当。”肖铭远又吩咐几人为薛芷芸准备房间，薛芷芸便随着那丫鬟去了另一处。
　　薛芷芸浸在暖暖的水里，觉得寒冷褪去了许些。那丫鬟在一旁柔顺小心地伺候，薛芷芸随口问道：“你叫什么？”那粉衣丫鬟低头道：“奴婢玉芙。”薛芷芸瞥她一眼，她也甚是眉清目秀，眉目间是一片温柔谦卑之意。薛芷芸不再言语，玉芙大着胆子道：“姑娘还是二殿下初次带回府的人呢……”
　　薛芷芸笑了笑，“是么？”玉芙抬头看了看薛芷芸，“姑娘生得可真好看……”薛芷芸暗道她刚才的那句话许是出于恭维，看她的时候却发现她的神情中有浓浓的失落和怅然。薛芷芸不动声色，也不开口讲话。
　　沐浴完后，换上准备好的一套素色衣衫，看起来清新淡雅，也颇为合身。玉芙带薛芷芸走进客房，薛芷芸一直觉得昏昏沉沉的，走进房里，发现屋里很是宽敞，燃着明亮的灯火。肖铭远坐在椅上，见到薛芷芸进来，唇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玉芙看见肖铭远，眼里有一瞬的亮光，然后黯淡下来，退了出去。
　　薛芷芸走到榻前坐下来，揉了揉昏沉的头，开口问道：“那个玉芙……是你的近身侍婢？”肖铭远似没有察觉什么，只“嗯”了一声。薛芷芸想到玉芙娇美的脸上瞬息万变的神情，看肖铭远时的娇羞。心中泛起酸涩，他是尊贵的二皇子，有几个侍妾是极正常的事……
　　薛芷芸微微侧头，“我好大的面子，还能让她婢来服侍……”肖铭远怔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走到她身边坐下，面上笑意更深，“好大的酸味。”薛芷芸心中酸涩更甚，“那又如何？我就是不高兴……”又觉得有些晕，别过头去不看他。
　　肖铭远把唇凑到她耳边，低语道：“她不是侍妾。”薛芷芸瞬间释然，他的气息呵在她耳上，她向后一挪，“那沐浴呢？你……沐浴时……可有人伺候？”肖铭远低笑一声，“没有。”薛芷芸颇是满意地点头，“以后也不许让别人伺候。”肖铭远一双极好看的凤目泛着耀人的光彩，“那今后，你来伺候。”薛芷芸闻言脸一烫，“你说……说什么呢……我……我又不是你的丫鬟……”
　　肖铭远促狭地看她， “你这醋喝的厉害了。”薛芷芸瞪他一眼，锤了一下他肩膀，“你还说，还不是你惹了这么多风流债。”肖铭远眉头一皱，“我什么时候……”唇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耳边，薛芷芸感到一阵酥麻，又躲开些，觉得头晕更甚，“别闹了……我的头好晕……”
　　肖铭远收起了戏谑之色，手触上她的额头，“怎的这么烫？”他心头一紧，“定是在雪地里着了凉。”他忙让薛芷芸躺下来，唤了玉芙进来，“去找大夫。”玉芙并不走，面露难色，“回二殿下……现在已是亥时……城中医馆都已打烊了……”肖铭远不耐道：“还不快去？这点事都办不成么？大夫歇了也给我找来。”
　　玉芙见他神色冷厉，吓了一跳，正要应声出去。薛芷芸却道：“玉芙……你不用去了……你先出去一下……”玉芙看了肖铭远一眼，见他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便如释重负地退出来。薛芷芸躺在榻上，拉了拉身旁肖铭远的衣袖，“别老是这么霸道……我不碍事的……睡上一觉，明日便好了……”
　　肖铭远仍有些不放心，薛芷芸宽慰地笑，“都说了没事的……你明日一早还要进宫吧？快去歇了吧，别担心我……”肖铭远点一点头，“你先睡，你睡着我再走。”薛芷芸心中温暖，“好。”
　　翌日醒来的时候，薛芷芸的烧竟真的退了。玉芙进来服侍，薛芷芸随口问道：“二殿下进宫了吗？”玉芙答道：“是的。”又看看薛芷芸，说道：“薛小姐……昨夜您烧的可厉害了……二殿下照顾了您一整夜呢……未曾歇息就直接进了宫……姑娘真是好福气……”
　　薛芷芸闻言一愣，他照顾自己一夜？是二皇子又是璇玑阁阎月使的他，竟也会这么细致地照料她……而他……或许真的会是她一生的良人……
　　“二殿下。”玉芙见着进来的人，忙行礼道。薛芷芸侧过头，见穿着一身华贵的玄色锦袍的肖铭远过来，刚走过来就伸手触摸薛芷芸的额头，见热度已退，放下心来。玉芙在一旁低下头，不让他们发觉自己的失落，悄悄退了出去。
　　肖铭远抬眸看肖铭远那精致无暇的容颜，那双瞳是纯净的黑色，仿佛胜过时间所有明丽的光彩。薛芷芸仍感觉那是一种让人目眩神迷的美，片刻回神，点头道：“已大好了……多谢你……”肖铭远面上的表情平淡，“今后，不要谢我。”薛芷芸笑着应声。
　　肖铭远道：“你在此住下吧。”薛芷芸踌躇不决，“这样……不好吧……我是与刘伯伯一起来的……”而且住在这里，以两人现在的关系当然不合适，薛芷芸却没敢说出来。肖铭远不以为意，“这你不用担心。我已派人告知了刘渊大人。”薛芷芸一时语塞，他考虑的还真周全……
　　肖铭远瞅她一眼，又道：“过几日是除夕，你随我进宫。”薛芷芸一愣，进宫？肖铭远见她疑惑，“宫中有家宴。”薛芷芸迟疑道：“既是家宴，我一个外人，怎能进宫？”肖铭远把手搭在她肩上，“到时可携家眷入宫。”薛芷芸面上一红，“谁是你的家眷了……”
　　肖铭远毫不犹豫，“你。”薛芷芸不语，想了想，“还是不要了。”肖铭远闻言蹙眉，“为何？你不愿？”薛芷芸继续道：“我是认真说的。皇宫是怎么样的地方？你刚回宫不久，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我现在并非你的……别为我犯了这些事……”薛芷芸笑了一下，“若你真想让我与你一道进宫，那我就扮成你的丫鬟，站在你后面，如何？”
　　肖铭远沉吟不语，最后还是道：“只是，委屈你了。”薛芷芸摇头笑道：“这有什么委屈的？我还没进宫参加过节庆晚宴，更未扮过丫鬟，想想倒是很新奇的。”肖铭远的神色缓和不少，抚了抚她的头发，应允道：“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