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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行云有影月含羞(上) ...

  •   薛芷芸徒步走进去,牢房很大,里面亮着昏暗的烛火,狱卒持着火把在前面引路。两旁不时传来犯人的叫嚷喝骂,有的则是安静地坐在一边,没有不甘也没有反抗。牢中的女眷被囚在另一处。牢里虽然阴暗潮湿,不过也比薛芷芸想象中的恶臭扑鼻要好上不少。空气中只有一种淡淡的血腥味。
      “姑娘,到了。”狱卒在最深处的牢门前停下,因知眼前的女子与二殿下的关系非同寻常,不敢怠慢,态度也不似往日那般不耐傲慢。“辛苦你了。”薛芷芸递给那狱卒一锭银子,那狱卒满面喜色地接过去,用钥匙打开牢门,“姑娘可要快些,这是朝中重犯,若有个什么闪失,咱们都担待不起。”见薛芷芸应允,狱卒就退了出去。
      薛芷芸走进那打开的牢门,这间牢房甚是宽敞,比外面好了许多,里面只囚着一人,他手脚上都锁着沉重的铁链,双鬓已染霜色,一双眼睛闭上,坐在角落里养神。“爹……”薛芷芸轻声道。薛宴先一震,立时睁开眼,“芸儿……是你?!”
      薛芷芸快步走到薛宴先的面前,“爹,女儿不孝,此刻才来,你受苦了……”薛宴先沉默,班上后才道:“你不是在白河镇么?怎么会到这里来了?”薛芷芸有些惊讶,父亲竟知道自己的行踪?“我去了墉州,遇到刘伯伯,知道了此事……便赶来了……”
      薛宴先低声叹息,“我倒没想到是刘兄告诉你此事……你不应该来的,若被人察觉出身份,只怕……也会连累入牢……”薛芷芸摇头道:“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女儿怎可坐视不理?而且……我……既已被削去宗籍……便不算是薛家的人……朝廷的人应当不会为难我……”
      薛宴先见她说话有些吞吐,面上有怆然之色,叹道:“当初我那般做,也是迫不得已,芸儿,你别怪爹……”薛芷芸忙摇头,“怎么会呢?我当然知道爹是为了我好……那时……爹已发现了什么么?为何不告诉我呢……或许,多一个人想想法子也是好的。”
      “傻丫头。”薛宴先道,“爹自然不希望你也牵扯进来,才出此下策,此事皇上追查太紧,纵使我一早就发觉了什么端倪,也没能挽回。”薛芷芸问道:“那,此事是怎么回事?实情……是怎样……我也好根据这个……好好想想……”
      薛宴先清楚薛芷芸此刻的想法,是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投递叛国,纵然她相信,毕竟这样严重的事不同于一般之事,薛宴先抬眼看向狱中冰冷的墙壁,“那都是祖父配先皇打天下时的事了,祖父一向喜好搜集神兵利器,便把搜来的武器存于一处,其中多有契丹、突厥等各国的兵器,这件事一直延续到我这里……这本是薛家极其隐秘的事,藏兵的‘凌霄洞’所在也十分隐秘,外人是决计不可能知道。这些年,也是薛家最为信任的心腹把守此处。前些日子,我听闻有不明身份的人在凌霄洞外鬼鬼祟祟地探视,我警觉时却已被冠上私藏兵器的罪名。”
      薛芷芸初次听到父亲提起家中的秘事,也开始留神。这偷偷搜罗四处兵器本就意图不明,加上左相在朝中的权势,更引皇帝疑心,但仅凭这一点怎能直接给父亲定下投敌叛国这样要株连九族的大罪?
      薛宴先又道:“之后皇上又派人在薛府中搜出与契丹来往,意图叛变的书信,上面盖着我的印章,已成了最有用的证据。”薛芷芸眉头深锁,“若皇上一心要除掉我们家,伪造这盖章与书信又有何难?这等重要的东西,自然不会藏于家中,只怕皇上是有心为之……那,姐姐呢?皇上一点也不顾姐姐和准儿么?”
      薛宴先摇头叹息,“岑华夫人一事,让皇上震怒,更容不得我薛家,也许便是为此提前动手……不过这次当真干净利落,根本没有解释反抗的余地……连芳儿都……皇上本欲将皇后与芸儿一道飞出,看到五殿下与准儿面上才从轻发落。”
      薛芷芸一愣,“怎会那么严重?不过是多年前的旧事,事到如今皇上仍铭记在心?”薛宴先道:“芸儿你有所不知。岑华夫人是当年皇上游历苗疆之后带回来的女子,当年皇上专宠她一人,诞下二殿下之后更是册封为从一品的夫人,位份仅在皇后与贺贵妃之下。但皇后与贺贵妃皆是名门世家之女,进宫也是多年,旁人怎会容得下岑华夫人?”
      薛芷芸听到“二殿下”三字的时候,心头一颤。薛宴先沉声道:“其实当年下蛊诅咒皇上的旧案,确是皇后与芳儿所为,而我亦是造成岑华夫人亡故的一员。”薛芷芸心里冰凉,又听薛宴先说道:“当年皇上专宠岑华夫人,除了岑华夫人以外,最受宠的就是来自西域的歌姬文妃,其他妃嫔皆被冷落。我亦匆匆见过岑华夫人一次,的确拥有倾国倾城之貌……美的太为不可思议,被太后称为‘祸国红颜’,斥责皇上贪恋美色误国,后来就发生了这样的惨案……”
      间薛芷芸沉思,薛宴先问道:“芸儿,你与二殿下之间……可有什么瓜葛?”薛芷芸豁然抬头,“爹?”薛宴先道:“我知你一路上,是与一个年轻男子在一起,他就是二殿下,是么?”薛芷芸点头,薛宴先的面上却殊无笑意,“你和他,已经私定终身?”
      薛芷芸吓了一跳,“没有……不是的……”薛宴先叹了口气,“芸儿,你想做什么,我自然不会拦你……当初若我没有让你嫁给段世子,你也不会……凡事你都要思虑清楚,二殿下贵为皇子,将来定会妻妾成群,你若嫁他……只怕……况且,薛家如今的处境……恐怕你嫁给二殿下,都会极为不易……”
      薛芷芸忙道:“爹,你说到哪里去了,我与他……二殿下……”她没有再说下去,薛宴先刚才的话点醒了她不切实际的想法。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呵……他乃当朝尊贵的二皇子,又怎会只有她一人?照如今的情形,她乃罪臣之女。又或许是来历不明的女子,他又怎能够娶她?而且……
      薛芷芸压抑住心中的抽痛,“不是爹想的那样……二殿下把我们薛家当作不共戴天的仇家,又怎会……”薛宴先看她半晌,低声叹气,“不过岑华夫人一事是皇上提出彻查,二殿下却为我们家求情,还处处留心照顾,我们的处境才好过一些,想起来,当初还真是对他不住……”
      薛芷芸闻言一愣,“他……为薛家求情?那诬陷爹爹叛国的人,不是他么?”薛宴先奇怪地看她一眼,“芸儿怎么糊涂了?皇上早就有铲除薛家的意思,一早就派人查探凌霄洞所在,那时二殿下还没有回宫……”
      薛芷芸咬住下唇,她在做什么?竟然那样误会他……他说的,她竟然不选择相信?是被忧心
      冲昏了头脑么?还是……肖铭远适才离去的背影刻在她心上,久久不能抹去。“姑娘。”有人敲了敲牢门,薛芷芸知自己逗留太久,也不让外面的狱卒为难,站起身来,低声对薛宴先道:“爹,无论如何,我会想尽办法……”薛宴先无声地叹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皇帝这次,只怕是志在必得……

      走出阴湿的地牢,薛芷芸看见一人在门口踱步,似乎是适才跟在肖铭远后面的仆从。薛芷芸心里一喜,走上去招呼道:“这位小哥……”那仆从忙道:“不敢当不敢当,小人永禄。”“嗯。”薛芷芸应了一声,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二殿下时常会来么?”
      永禄愣了一下,从不久前的情况来看,她与二殿下之间的关系不一般,永禄也从未见过二殿下与一个女子这么亲密,也不隐瞒,“是的,二殿下近日时常来……”薛芷芸笑了笑,“那便好了。”她心下盘算,“永禄,麻烦你与二殿下说一声,我在这里等他……对了,我姓薛。”
      永禄忙不迭地应允,薛芷芸微微笑道:“多谢你了。”永禄连连摇手道:“姑娘这么说可就是折杀小人了!小人这就去通报!”说着匆匆去了。薛芷芸又在附近的客栈里寻了个小儿,托他去给刘渊送信,让他不用担心。
      薛芷芸一直等在那里,仍然不见肖铭远的踪影。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永禄回来了,见着薛芷芸仍在这里等着,愣了一愣,然后歉然道:“姑娘,对不住……二殿下尚有要事要处理,不能亲自前来,让小人转告姑娘,夜里风大,不必再等了……”
      薛芷芸知道会是这样的答复,心中苦涩,又道自己咎由自取。她勉强笑了笑,“无妨的,我在这里等他处理完事。我不会走的。”永禄面露难色,二殿下说这话本是推托之辞,没想到眼前的女子却不明白,仍坚持候在此处。
      永禄说道:“那……好吧……小人再去告知二殿下……”薛芷芸微一点头,“好。多谢……”永禄道了一声不必又离开了。此去却久久没有回来。
      夜已深了,空中却飘起雪来,这应该是今年冬季的最后一场雪了吧,带着透骨的寒意落下来,雪花落在颈间融化,刺骨的冰冷仿佛渗透进去。薛芷芸打了个寒颤,她已一日未有进食,脚早就有些酸麻,如今又下起雪,又冷又饿……双脚立在雪地里,似无法移动。
      肖铭远站在不远处,一言不发地注视雪地中那纤弱的身影,眼中的担忧显而易见。永禄见状,“二殿下……很晚了……”永禄是小明远的近身内侍,乃宫中的内监,本是内务府做事,后来皇帝见他机灵,便把他派去二皇子身边服侍。永禄看薛芷芸站在雪地里不停搓手却仍不肯离开,又见肖铭远的神色,心有不忍,“二殿下……薛小姐已在此等了一日……如今这么大的雪……一个弱女子的身子怎么受得住?”
      肖铭远扫了永禄一眼,“这不是你该管的。”永禄闻言噤声,想到这女子与二殿下那般亲密的样子,又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二殿下对她的态度一下子改变若此,也不由称奇。暗道柱子的实最好少管,而且这个拥有倾国之貌的二殿下实在令人难以琢磨……
      忽听得雪地上的女子轻咳几声,肖铭远也不由自主地看她,眼里的神色变幻不定。一片片晶莹的雪花落在薛芷芸身上融化成水,转眼间她的衣衫就湿了一大片。纵然穿着厚实的貂皮锦袍也觉得寒意入骨。她甚至感觉自己的体力一点一点的流失。永禄终究还是不忍,正要再劝肖铭远,却已不见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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