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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惟有幽人自来去(下) ...

  •   敲响大门,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开了门,见着两人,怔了半晌,“两位找谁?”薛芷芸不答反问:“刘渊大人可在?”那小厮点头,把两人迎进去,“两位贵客请进。”
      小厮走进内室通报,“老爷,有贵客来了。”刘渊应声,贵客?虽觉奇怪但仍吩咐小厮把他们迎进来。刘渊曾在薛宴先手下效命,与薛宴先很有几分交情。不过两年前刘渊被调往这里做刺史,便甚少再见了。刘渊在书房里,“不知二位来寒舍有何贵干?”
      刘渊转过头去看到薛芷芸,愣了愣,“芸丫头?怎的是你?”薛芷芸笑着招呼,“刘伯伯。”刘渊看到宁斐夜,又是一怔,“无双公子?”宁斐夜颔首,“刘大人。”刘渊笑起来,“果然是贵客!不过老夫此刻已非墉州刺史。”他顿了一顿,疑惑道:“芸儿,你……你不是……你爹……”
      薛芷芸听得他说话吞吞吐吐,不由想到了自己被削去宗籍之事,心里一刺,不愿提及,只问道:“刘伯伯,我听这里的百姓怨声连连,你在任时绝非如此,现任刺史鱼肉百姓,着实可恶,此人怎会替了你的位置?”刘渊诧异地看了薛芷芸一眼,“芸儿冰雪聪明,怎会猜不明白?倒是老夫不明白,你怎会……出现此处?”
      薛芷芸一皱眉,“什么猜不明白?可是发生什么事了么?”刘渊道:“老夫曾是你爹的旧部,关系密切的紧,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前些日子老夫上长安城欲向皇上上奏,还你爹一个清白,谁知尚未说明来意,皇上就赐老夫告老归乡……”
      薛芷芸越听越奇怪,“我爹?出了什么大事?”刘渊一愣,“这么大的事,你竟不知道?薛家上下除了顺妃皆被打入大牢……”薛芷芸耳边轰然一响,“什么……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的事?”刘渊想了想,“大概是二十日前了……”他看了看沉默的薛芷芸,“还好,你还没有一同入狱……”
      薛芷芸吸了口气,“爹早已将我从宗籍中除名。”一直没有说话的宁斐夜闻言一怔,时至今日,他才得知薛芷芸的身份,竟是当初那嫁给段家世子的左相次女。只是为何会被削去宗籍?刘渊也惊讶不已,最后叹了口气,“你爹真是用心良苦。”薛芷芸听他的话,想到父亲那日有些不忍的神色,隐隐猜到了些,也不接话。
      刘渊继续说道:“薛大人的罪名乃在一处私藏军火兵器,又被告发,找到投靠契丹的证据,顺妃娘娘也失了势,被囚在冷宫,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薛芷芸闻言手渐渐捏紧,“爹不可能那么做!”私藏军火兵器,投敌叛国,都是谋逆,要满门抄斩的大罪。薛家怎么会幸免于难?想起那日父亲的种种神情,想来之前他便看出了一些端倪,让她脱离了宗籍,不会被诛连其中。虽有察觉却仍然防不慎防……
      本以为长姐薛芷芳身为顺妃,又有三皇子云准,可为薛家求情,挽回一些,没想到连顺妃都……“……顺妃……就算爹出事,前朝不及后宫,也应不会马上牵连到她的……”刘渊长叹一声,“不止如此,最近朝堂一片混乱,后宫也不得安宁,是多年前岑华夫人的旧案如今被翻出来,竟然另有隐情。”“岑华夫人?”薛芷芸皱眉。
      “是皇上从前从苗疆的南诏国带回来的女子,长宠不衰,后来诞下当初的二皇子,一举封为从一品夫人。后来却被查出下蛊诅咒皇上、皇后,没多久就被处死了,二皇子也因此事意外夭折……算起来,也刚刚十年了……”薛芷芸暗自点头,这十余年前的宫廷旧事,她也只是略有耳闻。一个被称为蛮夷的苗疆女子,无权无势,竟如此受宠,荣宠更过左相的长女顺妃,不遭人嫉恨是不可能的,下蛊一事,说不定便是他人陷害……不过这件事又与薛家有什么关联?
      刘渊又道:“最为不可思议的,便是前些日子那本应夭折多年的二皇子回了长安,据说与岑华夫人的模样有七八分相似。皇上一点也没有怀疑,欣喜万分,以大礼借他回宫做回从前的二皇子,然后就派人彻查当年岑华夫人的旧案,不久之后竟查出是皇后与顺妃联手陷害……据说此事与薛大人、永信侯皆有关联。但因断了线索,便没有再追究下去,永信侯就幸免于难。如今皇上禁了皇后的足,把协理后宫之权交与贺贵妃……”
      薛芷芸只觉一阵晕眩,自己自上次离开长安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家里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直觉心头乱成一团,怎么才能帮的上薛家?忽然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侧头就看见宁斐夜澄澈干净的双眼,觉得心中清明不少。
      这些事闹得长安城满城风雨,家里已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若非父亲用这种方式保护她,只怕自己也不能幸免。自己竟还毫无知觉地在白河镇里不肯离去,坚持做井底之蛙。若今日没有来墉州,只怕薛家满门抄斩她也不知……
      刘渊正色道:“虽然老夫在皇上面前说不上话,但还是决定与礼部尚书吕大人,兵部侍郎郭大人一同上奏,为薛大人讨个清白。”薛芷芸心下稍安,“多谢刘伯伯。”刘渊一摆手,“只可惜,老夫本欲拜访段大人,却听闻他卧病的消息。”薛芷芸冷笑一声,“右相大人病的可真及时。”
      她此刻已非右相世子段靖轩的正室夫人,虽然碧兰替了她的位置,可终只是父亲后来收的义女,加上右相以为自己害了段家的子嗣,只怕右相早就不满。如今父亲入狱,段允源此时称病,分明是表明他不与左相站在同一阵线上,洗清了嫌疑。
      却听刘渊叹气,似自言自语道:“如今三殿下……不,应该是四殿下,与五殿下因为顺妃和皇后,也跟着失了势,难道大康的大好江山真要交给太子么……”薛芷芸也有些怅然,太子不学无术,日后若登基为王,苦的是天下的黎民百姓。
      然她此刻却没有心思担心这些,想着身在狱中的家人。只随口道:“也不一定的,不似乎还有三殿下与那回宫不久的二殿下么?”刘渊摇头叹息,“三殿下……资质并不太好,更拥有一半西域胡人血统,而他也从未参与这些争斗……至于才进宫的二殿下爱,岑华夫人是苗人。而且,当年之事,毕竟留下了阴影……还有,听说这二殿下与武林中的什么魔教来往甚密……”
      薛芷芸心里很乱,没有注意听,只“嗯”了一声,“我决定明日便赶往长安。”刘渊吃了一惊,“这怎么使得?你这般回去,不是自投罗网么?”薛芷芸正了正容色,“如今薛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可坐视不理?况且爹已在族谱上将我除名,又没人识得我,我回长安应当无事。”
      刘渊闻言舒了口气,“看老夫都急糊涂了。”沉默片刻,薛芷芸道:“我今日还要去一趟这附近的白河镇,名日一早便启程。”刘渊接口道:“白河镇?不若这样,你们先回白河镇,明日在拈星峰山脚相候,老夫与你们一道去。”薛芷芸怕他受到牵连,本欲劝他,但见他一脸坚决,也不再说什么,只点头称好。
      坐在回白河镇的马车上,宁斐夜闭着眼靠在车厢内,薛芷芸以为他已睡着,轻声唤道:“斐夜?”“什么?”宁斐夜缓缓睁开眼,薛芷芸问道:“明日你会与我一同长长安城么?”宁斐夜微微笑了笑,“是啊。”薛芷芸沉默一阵,“这次真要多谢你了……还有,多谢你留在这里陪了我这么久……”
      宁斐夜轻轻摇头,“斐夜一向引你为之际,今日自不必言谢,况这一切,皆是我愿意之事。”薛芷芸心底一热,这些天来她心情一直很低落,面对师父师娘的去世,现在又听闻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更是有些无所似乎从。宁斐夜的陪伴提醒,让她市场清醒安定不少。
      同宁斐夜一道,她甚至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也不会有礼节一类的束缚,只觉如与多年的好友一般融洽自然。“明早就得赶往长安,你……就要回去当太医了……”薛芷芸似叹似低语。宁斐夜“嗯”了一声,浅浅笑道:“也是该回去的时候了,斐夜觉得甚是不舍……对了,为何,还要回白河镇呢?”
      那里有这么悲哀的回忆……宁斐夜隐去了这一句,但片刻就猜到了她要说的话。果听她道:“我想……最后去见见师父和师娘……也许此次回了长安后,来这里的机会便少之又少了……而且,他……肖铭远让我在白河镇等他……他尚未回来,我们却要去长安,总要会镇里留个信给他,一面他回来时见不到人忧心……”
      宁斐夜赞成地点头,不经意地问道:“你似乎不喜唤肖公子师兄?”薛芷芸额外诺言微微一怔,肖铭远是她的师兄,可她却极少这样唤他。也许因为二人虽然师出同宗,但从未一同练武学艺的缘故,唤他师兄,终有些生疏了。
      马车行到白河镇郊外的时候,天已经有些微暗。二人缓步走到江洵与钟玲的墓碑前,薛芷芸拜了几拜,沉寂地开口,“师父,师娘,芸儿要离开这里了……家里的事,芸儿不得不管,以后也许很少有机会来看你们……我……”在这里停留了月余时间,终还是不能再不理世事地留下来。
      宁斐夜站在她后面,声音一如往日般的温润,“江大侠,江夫人,你们请放心……”静默了一阵,薛芷芸站起身来,“走吧……”在客栈里吩咐了掌柜,留了信物与书信非肖铭远。次日一早,二人便同从墉州赶来的刘渊一同赶往长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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