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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朝如青丝暮成雪 ...

  •   夜幕降临的时候,空中又开始下起了大雪。寒风如刀一般刮得人耳边生疼。大雪似银蝶一片一片在眼前飞舞,雪白晶莹。薛芷芸见宁斐夜一身白衣飘舞,面上毫无血色,不由有些担心他的身体受不住。肖铭远策马行到他身旁,与他并排前行。
      肖铭远的受抵住宁斐夜的背心,和煦的真气涌入,宁斐夜轻舒了口气,脸色顿时好了不少。他侧头对肖铭远一笑,“多谢。”肖铭远不看他,一双美极的凤目平视前方,“无需谢我。你曾救过我。”薛芷芸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是有些欢喜。自从肖铭远得知宁斐夜是程婉月的徒弟之后,对他的态度也好了很多。肖铭远仍冷着一张脸,手上却不停,真气源源不断地输给宁斐夜。
      远远看见白河镇,三人下了马,江洵的宅子就在前面,大门却是敞开的,薛芷芸面露不解之色,照理说师娘不会这般粗心大意,连大门都忘了关。步入宅中,却未见丝毫不妥。却觉得气氛有些怪异,也说不上是哪里不对。
      “师父?师娘?”叫了半天,却无人应答。薛芷芸与肖铭远相视一眼,心下更疑。走了几步,发现连江洵房间的房门都没有关,里面静的出奇。薛芷芸竟觉得有许些紧张,慢慢走进去,看到一个女子背对着他们坐在床边。她认得那个背影正是钟玲,松了口气,“师娘?”
      钟玲却毫无反应,薛芷芸走上前去,发现榻上躺着一人,白发满头,双目紧闭,面目已泛青黑之色,毫无气息,显然已经死去多时。赫然就是江洵!薛芷芸只觉五雷轰顶,惊地向后退了一步,“师父?!”肖铭远也是大惊,掠到近前,见眼前的江洵毫无生机地躺在榻上,手止不住地颤抖,“师父……?”
      “让我看看。”宁斐夜心知不好,沉声道。他走上前去,看江洵的面色,又探了探他的脉息,片刻后叹了口气,“江大侠已逝,回天乏术。”薛芷芸紧紧咬住下唇,“不会的……怎么可能?师父怎么会……宁公子,你不是说,师父的毒……不会那么快发作么……”
      面对薛芷芸失措的情绪和急切的语声,宁斐夜眼里有一种悲哀之色,“血海棠之毒本不会哪么快发作,加上天仙玉露丹,至少可减缓一月的发作时间,这……”他想了想,眉头一蹙,“且让斐夜再探一下江大侠的脉象。”
      “不必了。”一直没有说话的钟玲开了口。她的声音平静缓和没有丝毫波澜,没有啜泣和叹息,只带着点点沙哑。“在一日前,大哥没了气息,他不会再醒过来。”“师父……”薛芷芸掩饰不住声音的颤抖,“来迟了……徒儿来迟了……”
      “呵。”钟玲冷笑一声,阻了正要上前查看的宁斐夜,“宁岛主不必费心。大哥已然去世,如今作何都是无用。”薛芷芸颤声道:“师娘……让宁公子去看看吧……总该知道……师父为什么会……”“为什么?呵呵……”钟玲眼神阴冷地扫她一眼,“大哥的毒什么时候发作,莫不是你会不清楚么?”
      “什么……”薛芷芸不解地抬起头,钟玲却转开了目光,“大哥喜欢清静,请你们离开。别扰了大哥休息。”薛芷芸闻言一怔,“师娘……我们……”肖铭远把薛芷芸拉起来,对着一脸冷意的钟玲,“我们是师父的弟子,为何要听你的差遣?”
      钟玲冷哼道:“我真希望大哥没有你们这样的徒弟。”肖铭远和薛芷芸闻言脸色皆是一变,肖铭远隐去心中的怒意,“你说什么?”钟玲站起身来,脸上挂着嘲讽的冷笑,“多谢你们了,还来见大哥最后一面。”
      钟玲拿起桌上的一个锦盒,递给薛芷芸,“你拿走吧。这个,大哥再也用不上了。”薛芷芸怔然地接过锦盒,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她抹了抹湿润的眼角,正要开口,钟玲却挡在他们身前,“你们走吧。我想同大哥单独在一起。”
      肖铭远冷然道:“你一直让我们走,是何居心?”钟玲又笑了一声,那笑容透着苍凉与诡异,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为何?你们还不知道?呵,出去。”肖铭远手中的剑鞘祭出,“我从未把你当作师娘,你,还没有资格。”
      薛芷芸见肖铭远的脸上隐现怒意,知他已然动怒,拉着他,“别对师娘不敬……师娘,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送送师父……”“芸姑娘。”宁斐夜唤住她,“我们现出去吧。”说着在肖铭远耳边低语几句,肖铭远迟疑片刻,一点头,把薛芷芸拉出了房门。
      “这……师父还在里面……我不想离开……”薛芷芸双手止不住地颤,便要挣脱肖铭远。“芸姑娘,江夫人的情绪有些失常……坚持独守江大侠,再进去也无济于事……先让她静一静也好……不若我们先去客栈再做打算。”
      薛芷芸想想也是,还待说什么,却被肖铭远强自拉到了客栈。薛芷芸抱着钟玲交给她的锦盒出神,肖铭远坐在窗边,烛火的暗影洒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清冷寂寥。宁斐夜低叹一声,走到薛芷芸身边,欲转移她的注意力,“芸姑娘,这个锦盒,你不打算打开来看看么?”
      薛芷芸回过神来,把锦盒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只放了一个小药瓶,正是她欲肖铭远离开白鹤镇之前交给钟玲的天仙玉露丹。薛芷芸的眼里露出疑惑之色。宁斐夜把药瓶拿起来,打开瓶塞,把瓶子放在鼻尖一嗅,馥郁的香气扑鼻,他的脸色却是一变。
      薛芷芸见宁斐夜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定了定神,“有什么不对么?”宁斐夜把药瓶放在桌上,“是九虚寒□□……常人服食只多年才见效,可若此人身中血海棠这样极厉害的寒毒,便马上会发作,一旦发作,便是致命的。我的天仙玉露丹,怎会沾上这种东西……”
      薛芷芸只觉脑中轰然作响,脸色渐渐苍白,想起之前钟玲冷淡憎恶的态度,那番奇怪的话……她不顾二人向门外奔去,这天仙玉露丹她之前是服食过的,并无问题,所以没有怀疑什么
      的就将它交给了钟玲,这里面竟然……肖铭远明白了八九分,也不拦她,也向外而去。宁斐夜随在他们后面。
      刚刚奔出客栈,便见许多人向东面跑去。“走水啦!好大的火……”听见一个人焦急的声音。薛芷芸顺着那个方向望去,竟看见一片冲天的火光。是那个方向……难道……来不及多想,闪电般地朝着那个方向疾奔而去。肖铭远抓住宁斐夜,施展身法紧随其后。
      江洵的宅子正燃起冲天的大火,熊熊火光把半边天耀的通红,把沉闷的黑夜点亮。滚滚浓烟冲天而起,薛芷芸冲到近前,见到大火中依稀有一个纤细的女子站立着。“师娘!”薛芷芸大喊一声,正欲冲进去救人,却被拉住。
      薛芷芸咬着唇看向身后一脸悲痛的肖铭远,“让我进去!师娘还在里面!我们不能不管!”肖铭远死死拽着她不放,“薛芷芸!你清醒些!她存了必死的念头,你救了她也是无用!”第一次,他声色俱厉地对自己说话,薛芷芸不语,紧紧捏着那装天仙玉露丹的瓶子,瓶子已然被她捏碎,她手里刺痛万分,血沿着手心流下。
      她不顾肖铭远地对着火海呼喊,“师娘!你出来!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害师父……”钟玲被大火围在中央,没有丝毫回应。一根房梁倒下来,钟玲的身影随即消失在眼前。“师娘!”薛芷芸惊呼出声,只觉一阵晕眩,然后被肖铭远紧紧搂住。
      “别看……”肖铭远的声音就在耳边,他的身体轻轻颤抖。薛芷芸只觉得刻骨的寒意,“师父……师娘……怎么会这样……不……”“还有我,不会离开的……”肖铭远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感到濡湿一片。
      待她的情绪稍稍稳定,肖铭远放开她,薛芷芸支持不住地跪坐在地上,满右手的鲜血和瓷瓶碎片,“不是我……不是我……” 她左手掩面,泪水自双眸缓缓滑落,“师父……”宁斐夜走到她身旁,见不断有晶亮的泪从她的指缝中流出来,缓声道:“芸姑娘,请节哀。”
      薛芷芸似乎不为所动,他低叹一声,“芸姑娘,你要振作,肖公子同样难过,却还要顾着你。”薛芷芸片刻后把头抬起来,见肖铭远站在一旁不语,眼中尽是悲哀沉重之色。她站起身来,目光落在那片燃烧殆尽的地方,“对不起……师父……师娘……是我害了你们……”
      肖铭远扳过她的身子,脸上浮起怒色,“你就一点也听不进去?清醒些!那药,是你动的手脚?”薛芷芸瞪大眼睛,连连摇头,“不是……”肖铭远痛惜地看她满手的鲜红,“所以便要找出下毒之人,为师父报仇。”
      薛芷芸闻言止了啜泣,低下头,“找出那个人,谈何容易?连药何时被动了手脚,以何种方式被下了毒……都不知道……”肖铭远和宁斐夜皆不出声,尚自沉思。

      那一场大火烧了很久,直到江洵的故居化作一片废墟。薛芷芸坚守原地,过了许久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宁斐夜见她双手的血迹已快干涸,脸色显得苍白,轻轻一叹,拿捏力道把她击晕过去,与肖铭远一同把她带回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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