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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相逢何必曾相识(3) ...

  •   薛芷芸在上林苑中走了已近小半个时辰,所到之处尽是满地白雪。薛芷芸东张西望,也见不到适才带她到此处的那个小贵子的踪影。本来小贵子是要带她去内务府领赏,适才却有个小宫女急急地跑过来唤走了小贵子,似是有什么急事。小贵子歉然地让薛芷芸在此等候,便随着那小宫女走了。
      一阵脚步声,两人向这边走来。薛芷芸想避免与宫中人照面的尴尬,但来人显然看见了她。自知躲不过,便立在原地,一个俏丽的女子簇拥着一个宫装丽人向这边走过来。那丽人身着绯色广陵缎子锦袍,袍边绣着金线,华丽夺目。头发松松挽了一个迎春髻,斜插一支晶莹的白玉凤钗,显得慵懒。媚眼如丝,长眉入鬓,美艳万分。已经三十多岁的年纪,却风韵犹存,如美玉般剔透温润。却隐有几分眼熟。
      宫装丽人已经走到薛芷芸面前。薛芷芸不知怎么称呼,只得微行一礼,“娘娘。”那宫装丽人点头,“你是哪个宫里的?本宫似从未见过你,却瞧着眼熟。”薛芷芸不知如何作答,只道:“我……”“放肆!”却是那妃子旁边的俏丽女子开口斥道,“在娘娘面前,却不自称‘嫔妾’,这宫里还由不得你放肆!”
      薛芷芸听那女子中气十足地河马自己,料她应当并非只是个丫鬟,但见她的衣装的色泽有些暗沉,略显颓态。应该是个不怎么受宠的宫妃。那宫装丽人神色颇为不耐,“蓉贵人,在宫里这般大声喧哗,当心闪了舌头。”那蓉贵人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不由气闷,只狠狠地盯着薛芷芸,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薛芷芸不由好笑,这个蓉贵人不过与自己初次见面,就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也许是因为自己没与她行礼,她这个脾气,想来皇上不怎么宠她,只怕她在这深宫中也是树敌无数。
      那宫装丽人的目光扫过薛芷芸,见她面貌秀美之极,一双眼轻灵剔透,气质绝佳,不由心底赞叹。这样的女子,竟不受宠么?她不再问什么,淡淡寒暄了几句便领着蓉贵人走了。
      “那是顺妃娘娘。”男子的声音传入薛芷芸耳内。她侧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只见一个青年男子站在她后面,倒是长的眉清目秀,一身劲装又显得他英气勃勃。薛芷芸看他不像是内监的样子,暗想应是宫里的侍卫,又道他倒是个颇为心细的人,竟看出自己不识得刚才那个妃子,便出言提醒。等等,他说……那是顺妃?
      薛芷芸想到,因为顺妃这些年不受宠,皇帝便一直没有允许左相府的人进宫探亲。算起来,自己也有十余年没有见过长姐薛芷芳。难怪适才看着眼熟,却没有认出薛芷芳来。
      那个男子因自己是侍卫,不会贸然询问宫妃的身份,只料想她是新进宫的妃嫔。“小主,卑职乃大内侍卫统领赵然。”难怪他可以再宫内自由走动,薛芷芸忙道:“赵统领别多礼……适才引路的公公……”赵然明白过来,笑了一笑,“原来如此,那小主预备去何地?卑职自当引路。”
      薛芷芸不知该不该说破自己不是妃嫔的身份,转念一想,“太医院……”不知宁斐夜是否尚在太医院,趁如今得空,先去看看再做打算。赵然走了几步,“小主请随卑职来。”说着在前面引路。宫内非常广阔,处处皆是繁华的宫殿,高大宏伟。
      太医院位于皇宫的最东方向,离此处尚有一段距离。薛芷芸不明宫中的规矩,只好虽在赵然身后。一个年长的宫女迎面而来,“赵统领。”赵然点头,“秀芬姑姑。”这秀芬是宫女中颇有资历的,从前伺候太后,太后薨逝之后,便打理后宫中的一些要务。
      秀芬看到赵然身后的薛芷芸,看其形貌气质初中,不知是哪个宫里的妃嫔,想来是不怎么受宠的主。“小主。”秀芬福了福。薛芷芸心下无奈,正想明说自己是并非宫中人。她是云冽带进宫来的“客人”,却被支开,让她去领赏,还没到内务府,领路的小贵子就随着一个宫女匆匆离开,留下她在宫里乱逛。如果现在才把这些告诉他们,委实奇怪了些。
      薛芷芸正寻思怎样开口,秀芬见着薛芷芸跟在赵然身后,觉得不妥,问道:“小主是要去何处?”薛芷芸道:“我……是要去太医院……”秀芬道:“小主若要看诊的话,直接派宫人去太医院请太医即可,不必亲自前往。”薛芷芸点了点头,“多谢秀芬姑姑提点。不过……不知宁斐夜宁公子可在?”
      秀芬想了想,“小主说的可是宁太医?今天是周太医与邓太医当值,宁太医并不在宫中。”薛芷芸一愣,宁太医?宁斐夜竟做了太医?薛芷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姑姑可知宁太医身在何处?”秀芬有些奇怪地看她一眼,这个不知名的妃嫔显然不怎么清楚宫中的规矩,身为一个宫妃竟这般关心一个太医的下落,而且并不像是为了看诊这么简单。
      但秀芬一向沉稳,还是说道:“宁太医暂住在程太医的府邸,尚在宫外。”程太医?薛芷芸心头微疑,正要开口,却听到有些尖利的声音,“薛小姐!”小贵子的声音由远及近,“您让奴才好找。”正是刚才把薛芷芸一人留在上林苑的小贵子。
      小贵子见到秀芬与赵然一脸茶色的样子,忙解释道:“秀芬姑姑,赵统领,这位是薛小姐,是二殿下带进宫来的贵客。”赵然、秀芬闻言皆面露尴尬之色,称了她半天小主,谁知她却并非宫中人。薛芷芸歉然道:“真是对不住,让二位误会了……”
      赵然颔首,称了无妨以后便继续巡逻去了。秀芬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在意,片刻后也离开了。小贵子缓了口气,“薛小姐,二殿下与肖公子已在宫门口相候,快随奴才去吧。”
      随着小贵子来到宫门口,肖铭远与云冽果然已经在马车前等候。薛芷芸走到近前的时候,云冽递了一面碧玉令牌给她,“薛姑娘,这是父皇赐予你的令牌,以后薛姑娘进宫便不会受阻。”薛芷芸一怔,推辞道:“二殿下,这个太贵重了。我怎么能收?”心道自己又不会再入宫,拿着这个,不是拿了块烫手山芋,自找麻烦么?
      云冽一对瞳孔在阳光下泛着紫光,“这是父皇赐给薛姑娘的,让我亲手交与你,如果薛姑娘推辞,我实不知如何对父皇说。”皇帝给她进宫的令牌是什么意思?薛芷芸无法,只得接过来小心地收好。云冽又道:“出了宫,展德会引你们去寻宁公子。至于父皇的身子,这些日子程太医太代为照料,你们自可与宁公子一道离开。”
      “嗯。”薛芷芸应道。不知肖铭远留在承乾殿还与皇帝说了些什么,答应的这般快。云冽说完,向他们挥手作别,走之前对一直没有开口的肖铭远说道:“希望你能记住我说过的话,记住你的承诺。”薛芷芸不解地看着他们两个,肖铭远面上的表情没有波动,“我会。”
      云冽眼里闪出满意的神色,“那就好,后会有期。”薛芷芸与云冽作别之后,便上了马车。马车向长安城的东方向行去。
      一路上,肖铭远坐在马车内一言不发,气氛有些沉闷。薛芷芸本来好奇云冽到底对肖铭远说的好森么,肖铭远又对他做出什么承诺,不过见肖铭远的神色不怎么好看,她便不问。
      不多久,马车停在一座大宅子前。牌匾高高挂起,铸着“程府”两个大字。展德走上去敲开大门,在开门的小厮耳边说了几句话,那小厮马上满面恭敬之色地把两人迎了进去。那小厮进去请宁斐夜出来,展德则是出府在马车旁等候。
      薛芷芸踏着地上的白雪,嗅到院中白梅淡雅的香气,心情平静下来。
      “你怎么了?老半天一句话也不说。”薛芷芸打破沉寂地开口,面向沉默不语的肖铭远。肖铭远终于有了反应,侧过头对上她的双眼。薛芷芸看到他那双剔透深邃的眸子,心中暗叹。纵与肖铭远相识已久,每次见到他那面容时,仍觉得他俊美的不可思议。
      肖铭远眼中犹疑不定,还是说道:“那日我说的,你可答应?”薛芷芸不解,“那日?你说的什么?”肖铭远默然了片刻,“你可愿与我携手一生?”薛芷芸一愣,这些天来她似乎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就是想到也会马上转移注意力地去想别的,此刻却被他问了出来。应该答应么?应该答应么……会不会太过草率……
      肖铭远见她不语,眼里有一闪而过的黯然,“罢了。我不逼你。”薛芷芸一阵失神,却见肖铭远伸手为她拈去衣领上的一片白梅花瓣,又为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简单自然,却让她心底生了温柔之意,心情也轻松许多。
      肖铭远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到一处,又转移开去。他却蓦地伸手,把她揽在怀中,薛芷芸吓了一跳,感觉有些太突然,发觉自己倚在他怀里,忙要睁开来,却觉得他的力量大的出奇,怎么也挣脱不得。她抬头恼怒地瞪肖铭远一眼,他也正低头凝视她,眼中的怒意更甚。
      薛芷芸一怔,他在生气什么?他怎么突然如此?这里还是别人家的院子……正要使掌法脱身,肖铭远却已经放开她,“宁岛主。”薛芷芸闻言回过头,见那一袭不染纤尘的白衣,屹立在雪地与白梅之间,出尘脱俗,美的如同梦中谪仙,绝世无双。
      不知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刚才他们……被他看去没有,薛芷芸有些不自然而慌乱,这里是别人的地方,看见他们两个这般,会怎样把自己想成一个轻浮的女子?宁斐夜的面上没有丝毫不自然的神色,“薛公子、芸姑娘。”肖铭远的面上有一闪而过的怪异神色,“在下肖铭远。”
      宁斐夜“嗯”一声,“肖公子。”肖铭远的眼睛微眯,牵过薛芷芸的手,“宁公子应当知道,我与她并非兄妹。”敢情他刚刚也是故意与自己亲近的?薛芷芸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手心,感觉到他颤了一下。宁斐夜的眼神清澈明亮,容颜上的线条极是雅致优美,让人即使身在落满白雪的院内也觉得温暖起来。“斐夜知道。”
      宁斐夜脸上荡着温润的笑意,并无不悦之色。薛芷芸白了肖铭远一眼,把手抽出来。她见宁斐夜那仍然苍白消瘦的面庞,心头生出一些难受,“宁公子近来可好?”宁斐夜笑了笑,“还好。那旧疾近日来甚少发作。”薛芷芸放心地点头,“那就好。”她顿了顿,说出心头的疑惑,“宁公子怎会……成为宫中的太医,又住在这里?”
      宁斐夜似是早知道,不答反问,“芸姑娘可知道先师……她是程太医的女儿?”肖铭远闻言一震,却听薛芷芸道:“我知道。”宁斐夜轻点了一下头,“程太医……是她的父亲,我留在长安,也是为她尽尽孝道……我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肖铭远面上表情复杂,程天南的女儿,正是洛烈宸的妻子程婉月……十七年前程婉月带着一双为足月的儿女从璇玑阁出走,却半路被人截杀,三人皆亡于非命。这些年来洛烈宸绝口不提此事,跟不许阁中任何人提起,肖铭远却时常见到洛烈宸对着程婉月的画像发怔,面有苦痛之色。洛烈宸与程婉月感情深厚,多年不能忘怀,以至他十七年来并未再娶。
      薛芷芸低叹一声,“你欢喜便好。”她忆起来意,问道:“宁公子,那‘血海棠’之毒可能解?”当下便把江洵的情况与他说了。见宁斐夜眉头轻蹙,她与肖铭远相视一眼,心里不觉沉了沉。半晌后,听道宁斐夜平淡如水的声音,“请放心。斐夜定当尽力相助。”
      薛芷芸心里一喜,“那……宁公子有几成的把握?”宁斐夜想了想,“六成。”两人都松了口气,薛芷芸唇边挂起微笑,若师娘知道了,必定开心的紧……宁斐夜道:“我们即刻启程,江大侠的毒,须得尽早解。”又说了一番,宁斐夜对府中的人嘱托了一些事,让人准备了三匹良驹。
      薛芷芸一见,考虑到宁斐夜的身体,“还是乘马车的好……宁公子……”宁斐夜把其中一匹马牵过来,摇头道:“骑马远比乘马车快。我们须得尽快赶到,江大侠的身子不能支撑太久。”薛芷芸心里一紧,又听他道:“芸姑娘放心,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事。”
      薛芷芸点头,“公子的天仙玉露丹,我赠了一些给师父。”宁斐夜微微一笑,“如此甚好,天仙玉露丹有活血化瘀,克制寒气之用,是上上良药,虽不能解血海棠之毒,也能减缓毒性,对江大侠的十分有益。”他顿了顿,见薛芷芸一脸担心地看自己,“斐夜的身子受得住,芸姑娘不必挂心。”薛芷芸不再犹豫,与肖铭远各自上了马,三人即刻北上,直往白河镇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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