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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暗随流水到天涯(1) ...

  •   薛芷芸寻到听风谷谷主秦泓主的院子。正欲敲门,却听到里面男子的声音,“门没关,请进。”薛芷芸推门进去,见一个中年男子立于房内,面貌甚是平凡,一双眼却是炯炯有神,精光四射,一件便知是武艺不凡的高手。比人便是听风谷的谷主秦泓,薛芷芸以前在相府外也见过他几次,他是师父最为看重的师弟。但秦泓似乎并不知道她是左相之女。
      “师叔。”薛芷芸唤了一声,秦泓一怔,半晌之后才笑道:“原来是芸儿,许久不见,已经出落成一个大姑娘家了,连师叔都快认不出来了。”薛芷芸莞尔一笑,“师叔近来可好?”秦泓叹了口气,“还不就那样么?”秦泓脸上有愁色,似乎不想多说什么。
      秦泓问道:“芸儿这次可是为了大师兄而来?”薛芷芸说道:“我听说师父回来参加这次的天下武林人大会,所以便赶来江夏了。”秦泓道:“大师兄昨日来过,又匆匆走了,当是不会参加大会。”薛芷芸一愣,师父不参加?那自己岂不是白跑一趟?
      秦泓见她神色,“不过……大师兄也没有明说他不来。”薛芷芸点头,“那……师父可有说他去了哪里?”秦泓答道:“大师兄回了白河镇……白河镇是西边的一座小镇,若他明日也不来的话,怕是要在那里长住了。得空的话,就去看看他吧……”薛芷芸听他语气里有伤感之意,不由一怔。
      秦泓自顾自地说道:“你师父最挂念的就是你……和你那师兄,对了,你知道你的师兄么?”薛芷芸“嗯”了一声,“芷芸便是与师兄一道来的。”秦泓倒是一愣,“没想到你已经见过他了……那小子,真让人头疼。你师父又疼他的紧,这么久了,还一直想见他……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薛芷芸越发觉得怪异,“师叔,可是有什么事么?”秦泓叹了口气,“罢了,没什么。你若去见你大师兄,他想必是很开心的。”薛芷芸点一点头,心头却有一丝不好的预感,“我会去的。师叔,这‘白河镇’怎么走?”
      秦泓自然地看向窗外,“向西边走,有一座叫‘拈星峰’的山峰,翻越过去,离那最近的是白河镇了。不过,你一个弱女子,过去很困难……”薛芷芸微微一笑,“师叔不用担心,这个芷芸自有办法。”告别了秦泓出来,薛芷芸走到客房,刚好看到肖铭远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
      薛芷芸走过去,见他的目光望向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薛芷芸走进,他俊美非凡的脸上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但转瞬即逝,“有事?”薛芷芸把与秦泓说的话转述给他,“我总觉得有点怪……如果师父明日来了还好,不来……我实在有些担心……若师父明日不来……你会与我一道去看师父么?”
      肖铭远道:“我会去。不过我习惯独自一人。”薛芷芸一怔,“可是……你前些日子……”肖铭远转过脸去不看她,“那是迫不得已。”被驳了面子,薛芷芸也不着恼,“我不识得去白河镇的路……”肖铭远冷哼一声,“你大可以让其他人与你同去。”
      薛芷芸心中一阵钝痛,肖铭远虽然脾气冷淡,也不至如此……“你……怎么了?”肖铭远不答,薛芷芸看着他冰冷却又如同天神般的俊颜,吸了口气,“那好……师父很想见你……我远远跟在你后面便是。”肖铭远转身走开,最后说了句,“随你。”
      天下武林人大会如期在初五举行,江夏城郊设了一处极为开阔的演武堂。两旁的席上几乎已坐满了人。主宾席却仍然空着。黑白两道分坐演武堂两旁,每个门派皆最多有两个人坐于席上,也共有七八十人。薛芷芸站在人群里,不时向听风谷席间张望。
      听风谷席上只有秦泓再坐,另一个位置空着。江洵显然还没有到,她不由焦急起来,等大会开始,没到的人就会取消参加的资格。
      □□的席上,洛烈宸坐于首位,气定神闲。他身旁副阁主的位置也空着,虽然晁羽风已经剃度出家,副阁主这个位置却也一直空闲。肖铭远站在洛烈宸身后,身上似是发出绚丽的光芒,引来无数人惊艳的眼光。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又迅速地转移开去。
      忽听到响亮的锣声,一人走到台上,正是江湖上的铁面判官吴正,此人是这次大会的评判人之一。吴正铁面无私,无论对谁,绝无偏私,在江湖上口碑不错。
      这次大会的规则同往年一样,由各门派的代表前来抽签,再由席上二人参加比武,胜出者进入下一轮,再逐一决出胜负,比武最后胜出者登武林盟主之位,得到皇帝钦赐天下第一之名与上古天绝神剑。吴正一脸严肃地转向一边,恭声道:“二殿下到来,吾等荣幸万分。”
      众人闻言皆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华衣公子后面跟着几个仆从,大步迈向主宾席。那华衣公子身材高挑挺拔,神情淡淡,面部的轮廓英俊深刻,一双紫眸格外醒目,漂亮地慑人,让人不敢逼视。竟是展冽!展冽竟是当朝的二皇子!
      一直觉得他的身份非同寻常,却从未想过他就是那失踪多日的二皇子云冽。二皇子的母妃乃是西域胡姬,生得一双同样妖异美艳的紫眸。而且他的形貌气质十分出众,身份绝不是胡商这么简单。他在天外楼阁来去自如,病重的父亲又在长安城……这些,其实云冽都没有隐瞒,自己也早该想到。
      突然又想起宁斐夜,他被云冽请去给皇帝看诊,就是去到皇宫。薛芷芸心中升起一丝寒意,皇宫是什么样的地方,宁斐夜是那样清澈淡泊如水的人,会不会有什么事呢?肖铭远脸上毫无惊讶之色,想来他也是知道的。其实在天极岛上,就觉得两人有些怪异,像是早就认识一般。
      众江湖人士的表情不一,有惊讶、崇敬、怀疑、不屑、惊惶……有人已欲行礼,云冽坐在主宾席上朗声道:“各位乃江湖中的大侠,不必计较朝中的这些俗礼。冽久仰各位英雄大名,今日也是慕名前来,为一睹众位风采,只望没有扰了各位英雄的兴致。”众江湖人士闻言脸色都好看不少,显是对这番话极为受用。薛芷芸心中暗赞,他这话番说的很得人心,云冽是否真的如传闻中的那样,资质愚鲁平庸?
      玄镜大师同吴正一同坐在另一旁,二人同时担任此次大会的评判人。各派代表上去抽签,半晌后回到席上,又一声响亮的锣声,比武便已正式开始。薛芷芸心下一沉,师父还没有来……吴正道:“刀剑无眼,还请诸位点到即止。”众人点头称是,专研有两个人跃上台来,约摸一盏茶的时间就分出胜负。
      台下众人都觉无甚精彩,意兴阑珊。薛芷芸看向听风谷席上的秦泓,他也正望着自己,脸上有一中悲切的神色。薛芷芸心头没由来的一凉,无心再看台上比武,只远远对秦泓挥手告别。肖铭远见状,在前面的洛烈宸耳边低语几句,洛烈宸点头吩咐了几句,便任由肖铭远走开了。
      薛芷芸回到天外楼阁收拾好行装,看到肖铭远立在门口。肖铭远见她出来,转身便去。薛芷芸跟在他身后,“你可是要去白河镇?”肖铭远飞快地点了下头,不顾她地走在前头。由于几日前的暴雪,通往白河镇的官道被堵,不能通行。看来也只能翻过拈星峰了。

      站在山脚下,只见山峰高耸,积满白雪,耀的人眼睛生疼。薛芷芸跟着肖铭远走上去,只能看见他挺拔修长的背影。山路崎岖蜿蜒,通向极远处。走了不知多久,薛芷芸只觉又乏又冷,对前面的肖铭远喊道:“等等,休息一下吧……”
      肖铭远之转过来看她一眼,那张绝世容颜即使那样远远看着,也让人觉得难以呼吸,他脸上的神色依然如往日一般漠然冷定。“要休息你自便。”说罢转过去径自走远了。看着那玄色的背影渐渐远去,薛芷芸心里有怒,“你!你站住!”
      待追上去已看不见他的身影,薛芷芸愣了一下,周围白茫茫的一片,哪里还有肖铭远的身影?薛芷芸向前走了几步,脚下突然一滑,失去平衡地滑下去,沿着陡坡摔到一个平地上。薛芷芸痛呼一声,正要站起身来,却觉左脚脚踝剧痛,难以站起。
      她暗道倒霉,却听远处传来几声不甚清晰的狼吠,不禁变了脸色。她扶着旁边的一棵松树勉力站起,倒抽了口凉气,忍着脚踝上的剧痛艰难地向前走。薛芷芸正想施展轻功,又听到一声女子的尖叫。似乎离这里不太远,她心下一凛,捏紧手中的茉雪针。
      肖铭远轻功卓绝,不多时就赶到山下。等了许久,还没见到薛芷芸的踪影。眉头一皱,不由有些焦躁起来。又等了半晌,却见一对樵夫打扮的中年夫妇从山上走下来。肖铭远见状,上去相询道:“你们从山上下来,可有看到一个年轻女子?”
      那对夫妇见了他,愣愣地说不出话来。肖铭远不耐地又问了一遍,那樵夫回过神来,“年轻姑娘么……不知那个……”他看向自己的妻子,那妇人接口道:“有倒是有,只不过……可怜呐,已经被山里的雪狼……”她打了个寒颤,“真是可怕……好好的一个女孩儿……”她话没说完,抬起头来,已不见了肖铭远的踪影。她喃喃道:“是见了神仙么?”那樵夫赞同道:“怕是雪山里的神仙显灵了……”
      肖铭远急切地奔回拈星峰上,身形似电,看着周围白茫茫的冰雪,心中愈急,“该死!”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句,怎能把她一个人留在雪山上?忽然嗅到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忙朝着那气味传来的方向探去。离那儿越近,他竟越发惶恐不安,强压下那种从未有过的躁动,加快身法。
      前方躺了几具雪狼的尸体,一个女子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浑身鲜血,血肉模糊,早已辨不出相貌。肖铭远心中一凉,停下脚步,不敢走上前去确认。“肖铭远!”女子清亮的声音传来,他不由浑身一震。见一个紫衣女子一瘸一拐地向他走过来,脸上满是惊讶。
      肖铭远脸上的神色极为复杂,薛芷芸一步一步慢慢向他走近,“真的是你……你怎么回来……”话音未落,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薛芷芸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的体温略显冰凉,她全身陡然僵硬,“你……怎么……”
      肖铭远将她紧紧抱住,“我……我以为你……”他清越的声音竟也有些颤,薛芷芸看见前方的一片狼藉,明白了些。她心里一暖,靠在他身上。没想到冷漠如他,也会这样担心自己。没有推开他,心里感到一丝丝甜意,柔声道:“好了……我不是好好的么……”
      被他紧紧抱住,动弹不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意识到这样的举动太过不妥,“你……你先放开我……我喘不过气来了……”肖铭远闻言赶紧放开她,看着她的目光有些歉然和疼惜,与往日的神情相去甚远。“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他说。
      薛芷芸闻言一震,他竟然……肖铭远牵起她的手走了几步,发现她的踉跄,“怎么?”薛芷芸指了指自己的左踝,“刚才扭伤了……”肖铭远微一沉吟,把她横抱起来,薛芷芸吓了一跳,“我……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的……”
      肖铭远脸色一沉,“是么?那你预备何时走出这雪山?”薛芷芸语塞,“我……”见肖铭远完全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她不由涨红了脸,“我……男女授受不亲……”肖铭远的唇角浅浅一扬,“无妨。反正这里没有他人。”他那浅浅的微笑,犹如冬日里的阳光般灿烂温暖,消融了冰雪般的温柔明亮。
      薛芷芸不由怔住了,他的一个微笑竟耀目如斯……世间的所有仿佛在这一瞬失去了所有的光彩。肖铭远疑惑道:“怎么了……”总不能说被他一个笑容惊呆了,薛芷芸忙道:“没有……没什么……”肖铭远不再说话,只大步向前走。
      薛芷芸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那是一双多美的眼睛,像平静的湖水一样清澈透明,像群星闪耀的夜空一般宁静深邃,精致分明的鼻,线条优美的唇,毫无瑕疵的皮肤……薛芷芸突然觉得一个男子拥有这样倾国的容颜太过不可思议,不敢抬头看他,把头埋下来,嗅到他身上清新的气味。
      自己长这么大,还未与男子这般亲近过,不由一阵面红心跳。就连段靖轩……她微微失神,好像离开那里已经很久了,好像最近极少想起段靖轩,那样的时光已经离她远去。
      感觉到怀中人的失神,肖铭远眉头轻蹙,轻轻一纵,施展身法向前飞跃。“啊……”薛芷芸感觉到身子一轻,像是失去平衡一般感觉自己快跌下去。她不由惊叫一声,闭上眼,双手下意识地环上肖铭远的肩。“怕了?”耳边传来肖铭远充满笑意的声音,喊着嘲讽的意味。
      “你……”薛芷芸气急地锤了一下他的胸口,却见肖铭远脸色有些变,身形也是一顿。薛芷芸惊了一下,“你……你怎么了……”肖铭远脸色不怎么好看,似乎隐隐忍着痛,薛芷芸想到自己碰到他的伤口,后悔道:“对不住,我……”肖铭远的脸色有些难掩的苍白,薛芷芸见他这样的脸色,更是心急,“快放我下来,让我看看!”
      肖铭远不答,眼里却闪过促狭的笑意,他短时间把真气聚于顶,把脸色变得苍白,竟真把她骗得这般心急。薛芷芸自知上当,“你竟骗我!”说着重重打了他几下,却听他闷哼一声,薛芷芸怀疑道:“还想骗我?”肖铭远摇头,“没有,这次是真的。”薛芷芸虽犹自不信,但也不敢再出手打他。
      肖铭远见她不信,“师父教你掌法,你却用来打我。”言下之意,她主修掌法,又是江洵所授。寻常人是根本抵受不住她的重击的。薛芷芸不由歉然,嘴上却道:“活该,谁让你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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