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雪江山》紫蓦

10、长河渐落晓星辰（下）

　　“阎月使，幸会幸会。”薛芷芸转头便见十余人走上来，为首的人手执折扇，约摸三十岁左右，看上去颇为儒雅。他旁边的一人恭维道：“果然说出江前辈的名字，便能引璇玑阁的阎月使自投罗网，郭香主真是神机妙算。”
　　那书生样子的郭香主颇感得意地笑了两声，薛芷芸暗道，这群人是冲着这个阎月使来的，看来师父并未遇险，念此心下稍安。这个阎月使果然要对师父不利么？师父自退隐江湖之后就不问世事，不知此人与师父有何仇怨？
　　既然这个郭香主有心要对付他，自然就不用她出手。薛芷芸饶有兴致地站在一边，郭香主看见她，猜不出她的身份，愣了愣，心中转过数个念头，他打开折扇，“这位姑娘气度不凡，不知是否与阎月使一道？”
　　薛芷芸摇头，“自然不是。小女子与这阎月使素不相识。”郭香主面露喜色，他周围的人也松了口气。郭香主好心道：“姑娘，此人杀人如麻，你快些过来，你一个弱女子，别给此人伤着。”薛芷芸看了一眼阎月使，想到他既要害她师父，又曾逼她自剜双目，她自是不会傻到出手相助。虽然见对方人多势众，用了这种招式拦截一人，心中也有些不以为然。
　　郭香主恨恨道：“你杀我黑石派两名长老，今日我便要把你碎尸万段！”黑石派？薛芷芸疑惑，又想起似乎听师父说过，黑石派是华山山脚下的一个小门派，在中原武林白道中排不上号，却也算小有规模。
　　薛芷芸感觉阎月使身上的杀意更浓，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却低声道：“对方人多势众，纵然你武功高强，却也讨不到好去。既然你找的人不在此处，你还是快些离开此处。以你的轻功，绝无问题。”话一出口，连薛芷芸也颇为诧异，自己竟真的笨到去提醒敌人？
　　阎月使飞快地看她一眼，“若要我逃，绝无可能。”薛芷芸似乎知道他会这样说，也不管他，只摇摇头径自走开了。郭香主一行人再无顾忌，郭香主更是得意地大笑。薛芷芸眉头微蹙，就算他们人多势众，但以阎月使的武功，硬拼下去他们绝对伤亡惨重，为何郭香主这么快就得意忘形？
　　阎月使手中的剑并不出鞘，只一步步地向郭香主他们逼近，他们脸上均有顾虑畏惧之色，不住向后退。此时，郭香主旁边一人却支持不住地倒在地上。然后郭香主身旁身后的人接二连三地倒下去，脸上均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你……”便再无声息。
　　倒下之人均是面色青黑，嘴角流下黑血气绝，显然是中毒身亡。薛芷芸一怔，什么时候……细细想，发觉空气中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香气，不似花香。难道是阎月使？回头看阎月使，他用剑支撑着，似乎体力不支。不是他？
　　郭香主的目光阴毒狰狞，“哈哈！中了这‘断魂香’的毒！寻常人嗅一会儿即死，纵然是璇玑阁的阎月使，也最多熬不过十二个时辰！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阎月使会死在我郭保军手上！老天果然待我不薄！不知洛烈宸得知以后会有什么想法？哈哈！”
　　薛芷芸不动声色地靠在树上，佯作死去的模样。她没有中毒，向来是佩戴了段靖轩赠的青龙血玉的缘故。郭保军没有怀疑，“可惜了这位无辜的姑娘。”他语罢收起折扇突然出招，拔出短刀向阎月使疾刺而去。阎月使低喝一声，手中长剑仍未出鞘，只一招就将郭保军打翻在地，昏厥过去。
　　薛芷芸心中不屑，此人不顾同伴性命，用尽卑鄙的手段加害阎月使，又被身中剧毒的阎月使一掌打昏，实在是太过无能……阎月使却里踉跄几步，吐出一口鲜血，那血竟已变成青黑色。他的手紧紧捂住胸口下方，血从手指渗出来，原来受了伤。
　　却见郭保军趁机飞身而起，向他胸口狠狠刺去。薛芷芸实在看不下去，眼疾手快，一掌击在郭保军悲伤，郭保军中掌后软到下来，彻底昏死过去。阎月使受的伤似乎很重，不知他何时受的伤？阎月使抬头看了薛芷芸一眼，然后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薛芷芸吓了一跳，上前查看，他的衣服没有破，胸口处却湿了一大片，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薛芷芸皱了下眉，想是他旧伤崩裂。他先前受了重伤身法还如此迅捷，实在厉害。如今中了毒，也能支持这么久，倒真让人佩服。
　　薛芷芸见他的伤势颇重，便不欲再管，正要离开，指甲却带出了他脖间的一物，触手冰凉温润，薛芷芸低下头去查看，是一半绯红色的玉，在黑暗中耀耀生光。薛芷芸一怔，拿出自己的另一半玉，两块果然能完整地拼合在一起。薛芷芸不由愣住，这个璇玑阁的阎月使竟会是师父的徒弟？那个素未谋面的师兄？他来这里，难道是为了救师父？薛芷芸扶起他，运起力气向前奔去。
　　雪早已停了，宁静的夜，薛芷芸扶着浑身鲜血的阎月使，艰难地向大路的方向奔走。听到马蹄声，薛芷芸跑过去，挡在那辆疾行而来的马车前面。赶车的车夫一惊，忙勒马停住，又愤怒地一挥马鞭，“不要命了么？！横冲直撞地做什么？！”薛芷芸双手都搀着阎月使，只能硬生生地挨了车夫这一边，颈边火辣辣地疼。
　　薛芷芸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心里有怒，却强行忍住，低声道：“我们兄妹适才遇到土匪，兄长被人打得重伤，希望大哥帮帮忙，载我们兄妹一程。”车夫闻言怒道：“载你们一程？做什么梦？！你们可知车里的是……”“裕安，不得无礼。”
　　车里传出一个很年轻的男声，那车夫裕安登时住了嘴，抬头细看来人。在月光下，她右边的男子头垂下，看不清面容，女子一身华贵的衣袍被鲜血染红，容貌清秀明丽万分，一双眼睛灵动剔透，虽近于求恳，她的语气和面上却丝毫没有低人一等的意思。甚至带着一丝倨傲。
　　裕安一怔，隐隐觉得二人并非常人，为刚才自己失礼的一鞭感到万分惭愧。“请他们进来吧。”又是车内男子的声音。裕安应了一声，对那男子十分恭敬，忙撩开了车帘，“适才对而为失礼，实在是抱歉。”薛芷芸摇摇头，表示无妨，心中却忐忑，不知这些人是谁？若是让他们发现了阎月使的身份，那处境会更加危险。想着手又触到了温热粘稠的鲜血，心中一叹，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再不为他包扎解毒，只怕……想到此处，便再不迟疑，上了车。
　　一进去，发现里面很是宽敞，车厢内点着烛火，甚为明亮。与外面的寒冷刺骨不同，车内坐着的是一个身着浅灰色衣衫的少年。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墨发高束，一双眼眸竟是浅浅的紫色，幽深如潭，竟泛出点点妖异的光泽。面上的轮廓极为深刻分明，英俊之极，浑身有一种难以比拟的高华气质。
　　薛芷芸一惊，竟是个胡人？！虽然如此，那双紫眸一点也不影响面容的英俊，漂亮之极，反而增添了几分神秘邪魅。比起段靖轩来丝毫不差。薛芷芸知道此人的身份绝不简单，只盼别上了贼船。薛芷芸面上不露想法，“多谢公子。”那紫眸公子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姑娘与令兄打算上哪儿去？”薛芷芸听得他谈吐颇为不俗，心中更是疑惑。又帮阎月使止了血，包扎了一下，“兄长伤势严重，在最近的医馆吧……”
　　紫眸公子一点头，却道：“如今天色已晚，附近的医馆皆已闭门，恕在下直言，令兄的伤势只怕不能支撑多久……”薛芷芸不答话，他的这番话，自己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又道：“不如这样，在下同姑娘与令兄一道前往天极岛拜会神医。”
　　薛芷芸微怔，天极岛？神医？心中一喜，又觉得不妥，不过初见而已，他何以如此热心？“怎敢劳烦公子呢……”她说道。紫眸公子摇头道：“并不劳烦。在下本来便要去天极岛。实不相瞒，在下乃是西域人，随着家父在中原经商多年。家父病重，在下听闻天极岛神医医术天下无双，便欲上天极岛，求得医治家父的法子。”
　　薛芷芸心道，若再推辞就明显表示信不过他了，便微微一笑，“如此便多谢公子了。不知公子高姓大名？”紫眸公子道：“在下姓展，单名一个冽字。”不知为何，展冽虽然谈吐不凡，甚为礼貌客气，可薛芷芸却觉得有种说不清的怪异之感。
　　江湖女子不同于大家闺秀，她们不会刻意隐瞒自己的姓名，若太忸怩只怕惹人疑心，低头看了看尚自昏迷的阎月使，也只能先改一改自己大哥的名字了。薛芷芸道：“我叫薛芷芸，这是家兄，姓薛名翼。”展冽点头，“原来是薛姑娘和薛公子。”展冽似乎并不健谈，向来是并不相熟的缘故。只是偶尔淡淡地说上几句话。“再过不久就到天极岛了。”展冽看出薛芷芸的焦虑，说道。薛芷芸“嗯”了一声，心中也有感激之意。
　　马车果然不久后便停了下来，展冽帮薛芷芸扶着阎月使下了马车，薛芷芸紧随其后。这时天已经有些蒙蒙亮，却又飘起小雪来。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海洋，海面并没有结冰，只看见极远处有个不甚清晰的小黑点。展冽道：“天还没有全亮，应该正赶上时辰。”薛芷芸不解，海上的那个小黑点便是天极岛了，不过，没有船有怎么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