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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而星球,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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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许澜总会想,他这样的成长经历到底算不算不幸。
后来和斯倾混熟了,资产阶级告诉他,人处在低谷的时候就得往深渊瞅两眼,看到比自己不幸的人时就会好过点,不然一直这么颓废没法活了。
于是许澜当即瞅了两眼斯倾,顿时觉得舒坦了不少。
然而这种大不敬行为遭到了对方的语言暴力问候。
随着时间流逝,许澜也渐渐不再想什么幸不幸的,毕竟他还有牵挂的人。他还要给林繁买一个大房子,要给外婆请最好的医生看病,要种满院子的玫瑰花,要陪着花儿看日出和日落。
如果不是再次遇见尹文修,想必这辈子他也不想想起这个曾经践踏他的尊严,将他贬低到尘埃和泥土混在一起的人。
十二岁之前许澜是无忧无虑的,他那时候被爸妈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生怕受到一点伤害,在这样的成长环境中他天真的要命。成天的梦想就是要当超级英雄拯救世界,一天到晚期盼自己也能得到世外高人指点打通任督二脉,然后上阵杀怪兽,最好内裤还要反穿在外面效仿Superman。
十二岁之后许澜明白了,哪里有什么超级英雄会拯救世界的故事,多得是冷漠的陌生人罢了。
许升岩是他爸,是他那个没有一点担当在生死关头能把老婆孩子撇下不顾的早死鬼。
因为听信了身边几个狐朋狗友的怂恿,许升岩拿出了家里的全部积蓄信誓旦旦给林繁打包票,说这次看准的投资公司绝对能赚的盆满钵满。等拿到了第一笔分红就可以换个房子,搬到市中心中央广场附近,每天十点就能从窗户看到音乐喷泉升起的模样,不用再带着阿澜人挤人了。
他还跟许澜保证会专门留出一整间屋子放玩具,想怎么摆怎么摆,而且会源源不断给许澜买新的变形金刚模型。后来许澜想起许升岩红光满面的那张脸,总觉得用大限将至回光返照来形容最合适不过。
福兮祸之所伏,许升岩投钱的那家公司是个皮包公司,钱收了人就连夜跑了。一夜之间,许升岩大受打击,因为他还鼓动了不少单位同事一起投钱,这下子同事们不乐意了。很多人都是拿出了家中积蓄仗着许升岩人品不错才信任他,谁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每天,许澜家门都被不同的人疯狂砸叩,家里的电话没断过响,事情越闹越大,许升岩被单位领导约谈后就下岗了。
打那起,是第一个噩梦的开始。
许升岩的狐朋狗友竟然怂恿他去赌,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家给他下的圈套,尝到了一点甜头的许升岩没有在第一时间把到手的钱还给同事而是继续做赌注,他以为老话说的是对的,祸兮福之所倚。
其实,他自己就没有那个赚大钱的命。
接二连三的赌场失意让许升岩慌了,他还不上欠赌场的钱,被对方用老婆孩子的性命威胁,可能当时他还有点良心未泯便满城找人借钱。可是哪里会有人借钱给他,家里的亲戚知道他欠了一屁股债都跟他隔得远远的,原先几个正经的朋友也早就断绝了关系生怕惹上是非。
走投无路的时候,借高利贷的主动上门了。
许澜记得领头的是个一身横肉的刀疤脸,他大刀阔斧地带着几个五颜六色鹦鹉头小弟在他家客厅沙发上坐着,刀疤脸嘴里叼着一根烟,慢悠悠吐出了一个烟圈,片刻后开了尽是金牙的口,“许先生,我听说你欠了赌场的钱?”
许升岩像只鹌鹑似的哆嗦着站在他们面前,明明自己是家的主人却摆出了任人欺凌的姿态。许澜揪着许升岩的衣角躲在他身后,头一回觉得他爸脊背弯成了这样。
“是。”许升岩说。
刀疤脸笑了,看着很和气地向探出个脑袋的许澜一咧嘴,“那正好,我这有钱能帮许先生解决燃眉之急,”许升岩听见这话惊喜地抬头,就听刀疤脸提出条件,“不过,你这房子得抵押给我。”
“我来之前去房产中介那了解过,许先生住的这房子地段很好,离市中心近,听说有政策出台打算在这一片改造,啧啧,到时候这房子能值不少钱啊。”
刀疤脸摸摸了下巴,仰头示意身后的黄头发拿出一张纸,白纸黑字的印着条约,“怎么样许先生,答不答应?”
许澜不懂什么抵不抵押的,但是他有种自己家会没有的恐惧感,他拽紧许升岩的衣服不想让他上前,嗫喏地小声说:“爸爸……”
才刚说了那么两个字就见许升岩大步迈前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三两下签完字,恭谨地把纸递交给刀疤脸,“谢谢杨哥伸以援手,我许升岩以后翻了身绝对不忘记您的大恩大德。”
这话说的真讽刺,许澜想,许升岩哪还有什么翻身的机会,咸鱼翻身不还是咸鱼吗。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许升岩从此染了赌瘾。与此同时他借的高利贷越来越多,多到许澜肉眼可见美得温柔了岁月的林繁快速的颓败下去,就像没人照看不被珍视的花,急剧枯萎了。
或许是年轻时候的山盟海誓太美好,许升岩画的饼太大,导致林繁嫁给许升岩后就做起了全职太太。她是个没有脾气的人,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她也顶多是深夜一个人哭泣,把失望伤心全留给自己,许澜只能从第二天林繁泛红未消肿的眼眶探寻到蛛丝马迹。
许升岩死的很突兀,是被赌场的人追债跑得慌不择路撞上了马路中间正在行驶的车,当场脑出血太多,没等到救护车来就咽了气。
林繁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带着许澜在菜市场摆摊,那时候许升岩已经不回家了,许澜都快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爸爸,如果有为什么会是那个样子,如果没有,那么死的那个人又是谁。
下葬的那天除了他和林繁没别的人来吊唁,爷爷奶奶被家里的亲戚哄着早就疏远了,本来外婆是要来的但是林繁没让。许澜听到林繁给外婆打电话,她说,妈,我好累。
许澜当时就害怕了,他冲到屋子里紧紧抱住林繁的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求妈妈不要抛弃他不要嫌他是个麻烦不要不要他。林繁愣住了半天没反应,好半响才回抱住他也哭着说,阿澜妈妈怎么可能不要你,妈妈这辈子都不会不要你。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到最后许澜哭着哭着就睡着了,睡着时做了个梦,绵羊吃掉了玫瑰花,火山爆发,猴面包树长满了星球。
而星球,爆炸了。
尘归尘土归土,前人的事不追究后人,这话不适合放在许澜身上。因为他老子没了欠下的债就轮到了儿子。
林繁在朋友的帮助下搬了家,并经家政公司介绍到了城东富人区家里当保姆。
第二个噩梦拉开了序幕。
斯倾帮了他们一把,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不必天天忍受高利贷的恐吓,只需在每个月一号还款即可。即便这样,许升岩欠下的这笔钱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利滚利越来越大,许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是个头。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头的这段日子里,他遇见了尹文修——林繁当保姆家的小少爷。
许澜第一次踏进尹家大门就在尹家漂亮的花园里看到了一个文弱秀气的男生,彼时他还不知道这个男生彬彬有礼的皮囊下藏着的是多么歹毒的心。
总体来说尹家对他们母子还不错,只是这个不错局限于主仆间,许澜分明能看到尹太太趾高气扬的神态里带着的蔑视。林繁长得柔美,尹太太怕自己先生被勾走了魂,可是偏又不辞退林繁,仿佛看着她在自己家里干活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能够满足贫瘠可悲的虚荣心。
而尹文修对他称得上是和善,许澜甚至认为没有露出獠牙的尹文修能和季迟比一比,可是,披着羊皮的狼终究不会一直披着伪善的皮。
尹文修和他一所初中,因为年纪小林繁不敢让他一个人待在家便去恳求尹太太能不能让儿子跟着一起住,尹太太居高临下地打量了林繁半天,看着对面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人低眉顺眼的神情,尹太太答应了。
得知了消息的尹文修便主动来邀请许澜和他一起上下学,拗不过宠爱的小儿子尹太太睁只眼闭只眼地同意了,许澜对人还没什么防备之心,他只当尹文修是个好朋友。
是和陈应风他们一样的好朋友。
尹文修成绩不是很好,许澜便帮他补习功课,一来二去两人很快玩到了一起。春天花园里有很多蜻蜓过来停留,许澜便领着尹文修蹲在花园里捕蜻蜓,夏天尹文修总会把别人送礼来的荔枝提子冰好后偷着送到保姆房里和许澜两个人坐在地板上吃,秋冬季节尹文修懒得动弹就让许澜陪他窝在书房里明面学习实则打游戏。
两年,林繁在尹家干了快两年的保姆,而许澜和尹文修也认识了两年。
有一天尹家来了一伙公子哥,林繁不在出门采购去了,尹太太固定去美容院做保养了,家里只有他和尹文修在。来的那伙人里面有一个男生一见到许澜就移不开眼,尹文修不明显地皱眉找了个借口把许澜支开,许澜不疑有他便离开了大厅。
许澜一离开胡木垚便兴奋地问尹文修:“你从哪找的这么漂亮的小男孩?不够意思啊你尹少,藏家里不让我知道算几个意思?”
胡木垚有那方面的癖好尹文修是知道的,尹文修瞥他一眼道:“怎么,你看上了?”
胡木垚阴笑了两声,舔唇道:“长得确实不错,够水灵,看着比盛淮会所那些都干净。”
不知怎的尹文修听见这话心里些许不舒服,他压下心底不适之感轻飘飘说:“我们家保姆的儿子。”
一听不过是个保姆的儿子,胡木垚更加肆无忌惮了,“原来是个小仆人,”他把手搭上尹文修脖子,凑近低声道,“借给我玩玩怎么样?”
尹文修神情微滞,牙齿轻轻磨动,看到他这犹豫的样子胡木垚拍上他胸膛,不满意地说:“不是吧你,就这么个玩意还不乐意让给我,是不是兄弟了。”他似乎有所察觉,不怀好意试探道,“难不成,尹少爷看上了?”
猛然听到这话尹文修心头一震,他扯出一道斯文败类的笑,目光里没有任何感情,片刻对着胡木垚兴趣盎然的脸说:“怎么可能,给你玩就玩。”
三天后的夜晚,尹文修带着许澜去了盛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