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星球》弥章章

45、第四十五章 麦麸？

　　眨眼间就晃到了十二月中旬，被一场冬雨打湿落了满地的金黄色树叶像是撒下来的星星，而望在许澜眼里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时间早上七点整，地点一号教学楼七班所属卫生区，进行活动——扫大街。

　　许澜甩了甩冻得有些发僵的手，继续拿着大笤帚扮演清洁工。

　　现在这个点三三两两的还有一些走读的学生从校门口进来，而守在校门口精神昂扬不惧严寒的拆分小队大队长正双手插兜挺着肚子，精锐的目光一一扫过，坚决不放过任何学生的面孔。

　　郭简溜溜达达地提着大笤帚凑到许澜身边，他鼻头被风吹得通红，吸了两下鼻子，冲校门口扬扬下巴，“许哥，你发没发现最近学校管得严了？”
　　许澜手上动作没停，“你指哪方面？”

　　“抓早恋方面！”郭简压低声音十分八卦地说，“大队长现在天天搁校园里转悠，早中晚一刻不落，尤其晚上！”

　　或许是曾作为提心吊胆怕被抓住早恋的一员，郭简心里的愤懑犹如江水滔滔不绝，“一到下了晚自习好家伙大队长领着浩浩荡荡一队人马，人手举着个手电筒往四面八方里照，他还特别会挑地方，专门攻击宿舍楼底下，就我隔壁宿舍那哥们上星期刚谈了文科班一妹子，这星期晚上送妹子回宿舍楼立马被抓了。”

　　郭简深深叹了口气，为见手电筒死的哥们哀悼，“扫黄打非都不如大队长迅速。”

　　抓早恋？许澜微皱眉，原先一中也不是没大动干戈过，他记得当时食堂里蹲点了不少老师，专挑男女一桌的盯，但凡有点暧昧的苗头立马就被缉拿归案。只不过，宿舍楼底扫荡还是头一回。
　　所以说大队长到底是怎么当上的教导主任，靠拆情侣劝分手吗？

　　总之不管怎样，反正跟他没关系。

　　郭简还想笑嘻嘻地说点什么校园八卦，一抬头瞥见迎面过来一个人，他当即撂下工具往反方向跑，期间踩到了季迟的笤帚并把斯倾刚堆好的落叶弄散了。
　　这副模样活像见了鬼。

　　许澜疑惑地看向他躲着的那人，了然的啊了声，原来是干炒鸡妹子。
　　郭简鬼鬼祟祟地靠在一颗松柏后面观察着前女友，确认对方进了教学楼才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拍着胸口惊魂未定，“阿弥陀佛，吓死我了。”

　　许澜一手一把笤帚拖着走过来，将其中一个不留情面地冲他脸上扔，很没有同学爱地嘲笑：“你胆子这么小，前任都不敢见？”
　　手忙脚乱地接住工具，郭简为自己辩解，大言不惭道：“谁说我不敢见，我是怕她看见我这玉树临风的前任再想起那不忍直视的现任心里有落差，影响他们感情。”

　　“有落差？”许澜给他一记重击，“前两天我还在走廊看见现任给了干炒鸡妹子一盒费列罗，说是圣诞节礼物三部曲第一部。”
　　郭简：“……”

　　“许哥你是不是在嘲讽我抠门？”
　　斯倾把刚才郭简弄乱的落叶重新堆好，冷飕飕开口：“自信点，把‘是不是’去掉。”

　　郭简瞪大眼，气愤地指着斯倾指望从季迟这里求安慰，“迟哥你说实话我怎么抠门了，你看□□这种看不起我等贫民百姓的轻蔑态度你不打算说点什么？！”
　　彼时季迟正跟许澜说不用他再动手扫落叶只管看着就好，突然听到自己名字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的他眨了眨眼，很平静地说：“什么。”

　　“啊？”
　　季迟重复了一遍，继而解释，“你不是让我说点什么吗，我说了两遍了。”

　　“哈哈哈哈哈，”许澜被季迟这操作弄得眼泪都快要溢出来，再看郭简一副吃了苍蝇咽不下也吐不出来的表情更是乐得不能自已，他把僵硬的手塞到季迟帽子下就着对方体温取暖，坏心眼地跟风，“什么。”

　　旁边斯倾还在火上浇油，“去年的圣诞节你还有女朋友，今年的圣诞节你只是一只狗。”
　　郭简火冒三丈开始抬杠，“你什么意思，合着你不是狗？长得漂亮有什么用你还不是和我一样，我妈说了女生太彪没人要，你就是太彪！”

　　他不怕死地继续挑衅，“到时候你走大街上看见长得不如你的女生旁边都有男朋友陪着，看不酸死你。”
　　“真是不好意思，”斯倾冷傲地嗤笑，“我后天就走回英国过圣诞节，你说的那些根本酸不着我。”

　　许澜倒是知道每年圣诞节斯倾都要回英国去和一大家子老外过节，只是今年怎么提前了这么多，“你走这么早？”
　　“嗯，我外公想早点回去。”

　　许澜点点头没再多问，他把焐热的手从季迟帽子下拿出来，这会儿的功夫季迟已经把落叶都铲到了专门盛放落叶的垃圾袋里，眼看打扫的差不多了，四人返回教室。

　　上楼梯时，许澜和季迟走在后面，季迟冷不丁开口对他说：“你之前要的高雅脱俗阳春白雪的惊喜在圣诞节那天给你。”
　　许澜有些懵一时没反应过来季迟说的什么，顿了片刻他才想起艺术节当天自己信口胡诌的那句话，没想到对方竟然记得。还真的准备了！

　　许澜立刻推辞，“我说着玩的你别当真，我不要。”
　　季迟不容他拒绝，循循善诱道：“都给你准备了为什么不要。”他用许澜的话堵他，“不还说咱们是哥们，哥们就这么见外？”

　　许澜拧着眉心里不舒服，他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自打认识了季迟，欠他的人情就有些太多了。
　　猜到了许澜心中所想，季迟顺水推舟道：“当然不是白给你的，”他迎着对方略诧异的眉眼，轻笑了声，“作为交换，我也要高雅脱俗阳春白雪的惊喜。”

　　许澜抿抿唇，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应，不过是圣诞节礼物罢了又没有什么特殊含义，何况先前戏弄对方嚷着要惊喜的还是他自己。
　　实在不应该有太多纠结。

　　看在季玫瑰好心带他这个醉酒留守儿童回家的份上，他允诺了。
　　许澜潇洒地一摆手，豪情万丈地答应他，“你等着吧，不让你满意我叫你哥。”

　　季迟俊朗的面庞被楼梯间窗口透射进来的冬日阳光一照显得更加耀眼，他温柔地冲许澜笑，“我等着。”

　　随即许澜便切身体验了一把别轻易吹牛，牛都不知道从哪找的痛苦经历。
　　此刻他愁眉苦脸地窝在床上百度圣诞节送朋友什么礼物好，只见跳出来的一个个页面标题都是“圣诞节送给女朋友什么能讨对方欢心”亦或是“男朋友圣诞节送我袜子我该不该分手”云云。

　　许澜真心认为圣诞节送袜子，也还不错。
　　当然收礼对象年龄不宜超过十岁。

　　显然季某人超龄了，许澜不无可惜地叹了口气。
　　季迟真是给他出了个难题，要不怎么说是娇气十足的季玫瑰呢，大老爷们非得学小姑娘要礼物。这要是换做陈应风何刚，一顿烧烤直接完事，不过许澜设想了一下季公子坐在沸反盈天的大排档的场景，怎么想都有种委屈了对方的感觉。

　　都怪他脑子一热答应了，明明自己是价格敏感型消费者，还打肿脸充胖子。
　　思来想去许澜也不知道该送什么，犹豫了半响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只有三个人群名为“有福同享有难退群”的群，真诚发问。

　　许澜：在不？
　　周音秒回：奏。

　　许澜略微措辞了下：我有一个朋友，他想送他哥们圣诞节礼物但不知道买什么，你们觉得应该买什么？
　　周音：仁兄追星否？可有喜欢的姐姐妹妹？

　　这个许澜还真不知道，但是看季迟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应该是不追星的。
　　许澜：不追。

　　周音：仁兄吃喝玩乐喜好哪项？
　　许澜陷入了沉默，吃喝……平时都是他蹭季迟的，玩乐……季迟几乎不玩游戏，除了学习看书季迟唯一的课余活动可能就是给他收拾东西。

　　许澜：没有。
　　周音嘴角抽搐两下：你朋友是不是从庙里找了个兄弟，怎么什么都不喜欢什么都不沾，他法号是不是戒全？

　　许澜默默反驳，不是，是玫瑰。
　　周音不耐烦地打字道：送五三吧，要不就王后雄、星火，或者都买了，小小年纪不学习净想有的没的，俩男的送什么礼物，麦麸给谁看。

　　许澜一脸问号：麦麸？
　　周音：就是卖腐，哎呀跟你说了又没用和你没关系，你告诉你朋友逢年过节送五三绝对没错。

　　许澜无语，季迟这个年级第一大概率是用不着五三的，和季迟相比，班里的万年老二潘永同才是五三批发大户。
　　许澜向周音告别，却被周音揪住不放：你等等！给我哥哥投完票再走！

　　话罢就甩给了他一个投票通道，许澜一边牙疼地投票一边道：斯倾呢，怎么不见她出来？
　　周音：集美你忘了她现在在伦敦了？她说伦敦网不好看不到消息，让咱们没事别找她，有事更别找。
　　许澜：……

　　这话一听就是借口，明明昨晚还在王者峡谷相逢来着。
　　又扯了一会皮，许澜把林繁放在冰箱里的饭热了热，吃完饭他骑着自己的二手永久一路吱嘎吱嘎地赶往the wind。

　　一晚上，许澜都在琢磨到底该送季迟什么才显得既不跌价又有诚意，同时他也在猜测季迟会送自己什么，心神恍惚间，小吴过来拍他肩膀。
　　“小许，楼上306房间的客人点名让你去送酒。”小吴说。

　　许澜纳闷地问道：“点名让我去？”
　　小吴点头，他也百思不得其解，照理说许澜又不是在这天天干，每次干也不是多长时间，怎么还有客人点名让他去呢，而且那客人年纪不大，看着和许澜差不了多少。

　　“他点的什么？”
　　“一杯蓝焰火山布朗，一杯落日玫瑰鸡尾酒。”

　　许澜答应，“那我去了。”
　　“哎。”

　　端着两杯酒许澜上了三楼，他很少上楼上的包间，段哥一般不让他上楼说是包间里人太杂不如大厅干净，但是客人都点名道姓了他也只好遵从。
　　另外他也挺想知道是谁点的自己。

　　怀着好奇的心理许澜敲了敲306的门，“进来。”一道冷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许澜推开门，因为房间里的灯光是可遥控的，此时室内一片昏暗，许澜只看到正对面沙发上坐着一个人，身形轮廓像是少年人。
　　对方鼻梁上架着的无框眼镜泛着丝丝金属质地的冷光。

　　在the wind干了这么长时间，也不是没见过千奇百怪的客人，许澜并不当回事，一步步走得很稳。
　　“您点的酒，请慢用。”他将两杯酒放到桌上，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那一刹那，突然灯亮了。

　　从天花板投射下来的白色灯光把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极其明亮，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的面孔也被映得清清楚楚。
　　看清楚对方脸的许澜顿时僵在原地，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寒意瞬间包裹住他，心脏好像都凝滞了不再跳动。

　　尹文修勾起薄唇，像看待猎物一样玩味得赏他个刺眼的笑，听在许澜耳中宛如地狱修罗般的声音响起。
　　他说，好久不见，阿澜。